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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2026-03-23 作者:三道

第33章

本該喜樂融融的一場生日驚喜在陸燕謙漠然到近乎絕情的表情下尷尬到極點。

惶惑不解的同事們紛紛看向江稚真,後者舉著蛋糕的手緩緩放下,竭力維持臉上的笑小聲說:“我們只是想給你過生日。”

“我不過生日。”陸燕謙好像一柄鋒利的冷兵器,風雨不透地把所有的好意拒之門外,他當眾下江稚真的面子,“這裡是公司,要辦派對去外面。”

說著,踩過滿地的五彩碎屑,越過江稚真的肩膀徑直地走向電梯廳。

江稚真看著他薄情的背影,鼻子像被人鑿了一圈,酸得他想流眼淚。

同事都沒料到這個變故,訕訕地湊上來安慰江稚真道:“陸總監可能是遇到了甚麼煩心事,稚真,你別太介意......”

江稚真沒聽完,一咬牙把蛋糕重重放在就近的桌面,大步追了出去。

他攢著一股氣在地下車庫攔住面無表情的男人,喝道:“陸燕謙,你站住。”

陸燕謙去路被擋,垂眸望著一臉慍色的江稚真。他的瞳孔顏色深極,像一潭毫無漣漪的死水,顯得陰鬱、寡情,他看著江稚真像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這讓江稚真感到更加憤怒,彷彿這些天的融洽相處都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陸燕謙根本不曾拿正眼看過他。

“我趕時間,有話直說。”

陸燕謙不是個沒有喜怒哀樂的機器,他深知他現在不理智的狀態並不適合面對同樣情緒波動的江稚真,他應該先暫停跟江稚真的對話,找一個沒有人的清淨地方理清思緒再好好地跟江稚真交談,然而江稚真像堵越不過去的小山擋著他,面上有誓不罷休的執拗。

“你不過生日就不過生日,但大家不知道呀。”江稚真為自己、為同事鳴不平,“大家都是想你高興才這麼做的,你就算不接受,也不用給大家甩臉子吧。”

陸燕謙道:“我沒有要求你們這樣做,所以我也並不覺得我的處理方式有任何問題。”

他無法對著那一聲聲歡欣雀躍的“生日快樂”說出“謝謝”兩個字,哪怕他清楚就像江稚真所言的,本質上眾人並沒有做錯甚麼。這之後他會再處理,道歉也好,請客也好,至少在這一刻,也允許向來以理性端重至上的陸燕謙有自己的脾氣。

江稚真卻覺得陸燕謙不可理喻,氣惱道:“你當然可以不領情,可大家一番好心......”

陸燕謙太陽xue抽痛,抬了抬手用停止的手勢阻止江稚真再質問他,“我說了我趕時間,有甚麼話等以後再講。”

江稚真不讓他走,追著他說:“給你過生日是我的主意,同事們都是聽了我的話才跟著給你慶祝。雖然我不知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大反應,但你要生氣就對著我一個人生......”

為了甩掉喋喋不休的江稚真,陸燕謙步子邁得極大,已然到了車旁。

江稚真感受到他的拒絕,停下腳步對著不遠處的他揚聲道:“陸燕謙,因為把你當朋友才這樣的......”

車庫空曠,江稚真的聲音從這一面牆壁彈到那一面牆壁,立體環繞似的圍繞著陸燕謙的耳朵轉。

陸燕謙抬起眼來,見到江稚真萎靡不振地站在他前方,像一團小小的影子,微微咬著唇,神情鬱憤,眼圈已經泛開了一圈明顯的紅。

陸燕謙拉著車門的手用力到青筋突起,胸膛裡有塊地方悶痛地拉扯著。

朋友——陸燕謙從不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生日日期,更別說有朋友像江稚真如此大張旗鼓地給他慶生。

他應該感動於這個世界上有人為了他精心去策劃一場活動,他也應該在這一瞬間回應江稚真觸手可及的真摯感情,或者上前一步抱住無辜捲入他陰晦心潮的江稚真,真心實意地說一聲抱歉。

陸燕謙甚至第一次產生把一切沉痾往事都宣之於口的衝動……

可在他舉棋不定之際,江稚真似失望透頂,喃喃道:“算了。”

稱呼也從更顯親暱的陸燕謙變成了正式的職稱,他吸一吸鼻子,聳聳肩,“陸總監有事就去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既然陸燕謙不需要他這個朋友,他又何必幹些招人厭煩的事情?要不是為了蹭陸燕謙的好運,他才不用對著陸燕謙低聲下氣搞甚麼生日祝福呢。

真的是這樣嗎?那何以陸燕謙的沉默會讓他煩悶不已?

江稚真想起很小的時候讀王爾德的《幸福王子》,他還不太識字,對劇情也是一知半解,但不知道為甚麼,讀來卻有一種淡淡的像是延綿不絕的悲傷縈繞在喉嚨。現在這種懵懂的感覺又重新佔據他幼小的心靈,他卻沒有辦法去分析這其中的原因。

陸燕謙為甚麼那麼抗拒過生日?這總該有個理由吧。

死也要死個明白!江稚真咬了咬牙,決定必須弄清楚攪亂他計劃的問題出現在哪裡。

關於陸燕謙的過往,有一個人知道得最明瞭。

晚上八點,江稚真忐忑地站在老式小區樓下,沒有陸燕謙牽著手,他竟然真的在壞掉的聲控燈二樓險些踩空。

他來到貼了小廣告的木門前,幾聲門鈴響,女人略顯驚訝的臉出現在開啟的門後。

“阿姨好,我是江稚真,您還記得我嗎......”

呼呼——

晚風吹過寂寥無聲的陵園,帶來陣陣入骨的陰涼。

陸燕謙坐在父母的墓碑前望著漆黑的夜晚,雲朵的形狀很奇怪,點綴在藍黑的天空像是一片片炸開的魚鱗。偌大的墓園四周除了陸燕謙一個人都沒有,這樣岑寂到有些陰森的環境,卻並不能阻擋在世的人對逝去的亡靈的懷念。

只有在這裡,在父母面前,陸燕謙才可以短暫地放下所有的戒備。

他講近況,也回憶往昔,說自己過得很好,再攢幾年可以在海雲市不錯的地段全款買下一套房真正安家。事業蒸蒸日上,是大眾眼裡典型的年輕有為。姑姑和姑父近來身體都健朗,馮毅一拿了他的錢在裝修健身室。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媽爸,你們呢,在那邊怎麼樣?”陸燕謙不知不覺也到了可以反過來勸說父母的年紀,“爸還是喜歡喝啤酒嗎,酒喝多了傷身,少喝點,別讓媽擔心你。媽,別再為了省錢大雨天還騎電動車出門,現在打車很方便了,我也買了車,可以送你......”

陸燕謙對父母的記憶還停留在他年幼時期,太過於久遠,那些美好的瞬間像一張張放久了褪色的老照片,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他只能翻來覆去地將那些珍貴而稀少的記憶來回地講。

陵園的工作人員提醒他還有十分鐘就要閉園。

陸燕謙靜默幾秒,從胸腔裡吐出一口濁氣,輕聲懺悔道:“今天有個朋友給我過生日,我卻好像傷害了他。”

他站起身,望著墓碑上面容年輕的照片,似乎聽到父母對他的勸解,露出讓他們放心的笑容對答一般,“我知道,我會的。”

“媽爸,我下次再來看你們。”

初春,陵園種的花木在晚夜散發出清幽的香氣,像一隻只輕柔的小手承託著人們深深的思念與感懷。

只要不被遺忘,總有再會的一天吧。

“事情就是這樣。”陸懷微長吁短嘆,“所以燕謙從來不敢過生日,我和他姑父也會刻意地閉口不提。一個十歲的小孩子,在生日這天沒了爸爸媽媽,還有些碎嘴子親戚說些他命硬剋死父母的混帳話,雖然燕謙甚麼都不說,可我們都知道他心裡很苦。”

江稚真萎靡地坐在後車座,心裡反覆地回想著陸懷微的話,繼而被更響亮諷刺的一聲“陸總監,生日快樂”取代。

他怎麼總是好心辦壞事?

江稚真“闖了大禍”,愧疚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給陸燕謙定製的蛋糕最終一口都沒吃,原封不動地被放進茶水間的冰箱,江稚真恨不得現在就回公司把這些代表著刺傷陸燕謙的“罪證”通通銷燬。

當他帶領著同事們歡慶陸燕謙生日快樂時,陸燕謙心裡受著怎樣的煎熬?陸燕謙的迴避與失態,也是一種重大創傷過後不由自主啟動的防禦機制吧,他怎麼能夠要求陸燕謙笑容滿面地接受他的祝福?

陸燕謙也沒有辦法和他解釋,要他在這一天去回憶那次慘痛的經歷是一次滅亡式般剝皮剔骨的痛楚。

陸燕謙這些年是怎樣過來的呢?在日復一日的自責與悔恨的折磨裡,他會不會產生“要是我不過生日就好了、要是我不去遊樂園就好了、是我害死我爸爸媽媽”這樣極端的念頭?

江稚真只是聽一聽陸燕謙的遭遇,就已經溼了眼眶。

十歲的陸燕謙肯定夜夜痛哭流涕吧。他失去了自己的家,去給別人家當小孩,再也沒有爸爸媽媽愛他,寄人籬下、謹小慎微,當江稚真因為挑食家裡人變著花樣只為哄他多吃一口飯時,陸燕謙卻沒有任何不喜歡的權利。

江稚真開始明白,為甚麼陸燕謙總是以一副疏離到冷情的狀態示人,在常年的察言觀色和自我封閉裡,也許流露真情反而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陸燕謙再也無法“生日快樂”。

江稚真下了車直奔陸燕謙的家門口,摁鈴沒人開門,他就等、一直等。

等到腿痠得站不住,得靠著牆慢慢蹲下來。等到臨近凌晨十二點夜完全深下來,等到他蹲得雙腿也痠麻得漸漸失去了知覺。終於,等到電梯叮的一聲開啟。

陸燕謙走了出來。

兩人視線交匯,過道橙黃色的燈光恍惚似朦朧的夢境,陸燕謙以為是幻覺,止步不前。

江稚真緩慢扶著牆站起身,等得太久困頓了,臉上的表情懵懵的,但開口卻染上哽咽,“陸燕謙......”

像有一滴水叮咚墜進湖面打碎了平靜,時針不偏不倚卡住十二點。

過完三十一歲生日的陸燕謙望著眼裡轉著淚花的江稚真,感受到心臟無規律地跳動起來。他在過重的帶有空谷迴響足以掩埋一切冰寒的心跳聲中,滿心滿眼只剩下在無限黑暗裡散發著溫暖微光的江稚真,其餘的甚麼都沒法看、沒法想。

【作者有話說】

徹底淪陷吧陸燕謙

寶寶們情人節快樂呀ˋ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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