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初一到初五,江稚真每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甘琪有孕後,全家人欣喜至極,尤其是準爸爸江晉則,江稚真時常看見他哥那麼穩重的一個人走路走著卻突然笑一下。
江家甘家聚了餐飯,兩家的長輩笑得合不攏嘴,孩子還在孃胎裡呢,就琢磨著出生時要在哪裡辦滿月酒。
話題不知道怎麼兜到江稚真身上,甘母打趣江稚真也得趕緊跟隨他哥的腳步,找個女朋友帶回家給媽媽爸爸看,好湊個喜上加囍。
江稚真被鬧了個紅臉,但這隻當作飯席間的笑談,沒人會當真。倒是說著說著,甘太太談起趙家今日也在酒樓設宴,聽說是給兒子安排相親。秦老的孫女,去年才從國外回來的,長得水靈漂亮,人也聰明,趙太太為了撮合她跟兒子的事,費了不少心思。
“這嘉明哪哪都好,就是太沒有定性。”甘太太道,“成日跟些小明星被拍上媒體,如果不收心,秦家未必會同意這門親事。”
楊玉如說:“嘉明這孩子跟小乖差不多大,趙家怎麼就這麼急?”
江稚真也納悶,他完全沒聽說趙嘉明在相親,以前趙嘉明甚麼都和他講,這麼大的事卻瞞著他。他是有話直說的人,直接給趙嘉明發訊息詢問:“你相親了?”
趙嘉明隔了幾分鐘回:“誰告訴你的?沒有的事,就聽我媽的話見一見。”
江稚真跟趙嘉明的母親見過不少回,趙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做主,那是個十分能幹的女人,連桀驁不馴的趙嘉明在她手底下也只有言聽計從的份。
“你甚麼時候結束?”
“快了吧。”
“我也是,群裡說後天聚一聚,我們一起去吧。”
趙嘉明沒有再回。
江稚真也便放下手機繼續跟家裡人說話。再有七八分鐘的樣子,外頭朦朦朧朧傳來趙嘉明的聲音,江稚真還以為聽錯了,結果服務生敲門繞過屏風進來講,趙嘉明和他母親想過來拜個年。
江甘兩家連忙讓服務生把人領進來。
江稚真作為小輩起身迎接,只見一位中年貴婦掛著笑走在前頭進了包廂,正是趙嘉明的母親曾吟秋。
她個子高挑,有一七八,只穿基礎款也極其氣派,趙嘉明遺傳了她的好比例,此刻走在她後方,雖比母親高了大半個頭,氣勢上卻被全盤壓倒。
“曾阿姨。”江稚真喊人,瞄了趙嘉明一眼。
趙嘉明似乎並不想來這兒,但也禮貌周全地跟長輩打了招呼,卻並沒有回應江稚真的視線。
曾吟秋為人八面玲瓏,是社交場上的行家,熱絡地同江甘二家攀談。
楊玉如對小她快有二十歲的曾吟秋心中是有幾分敬佩的,當年曾家內鬥,曾老一去,作為小女兒的曾吟秋被幾個哥哥極力打壓,卻還是硬生生地從虎口裡奪食爭下一杯羹,而後跟趙家聯姻便更是如虎添翼了。
楊玉如私下對江詠正講,曾吟秋身上既有這個年代不可多得的匪氣,又有商人的精明算計,與這樣的人相處宜交好不交惡。兩家的孩子來往密切,免不了要走動,生意場上雖沒甚麼交流,這些年來倒有幾分情意在。
江稚真給趙嘉明拋眼色,趙嘉明也不知怎麼的,平日裡見了他勾肩搭背的人,此刻卻恨不得離他十里地似的。
長輩在過問趙嘉明跟秦家姑娘的事兒,曾吟秋笑說:“這年頭都主張自由戀愛,只是兩個孩子相處看看,還沒個準頭,不過秦姑娘要是肯看上嘉明,我就得到廟裡燒高香了。”
眾人笑開。
趙嘉明拉了曾吟秋一把,“媽,該回去了。”
曾吟秋拂開他的手,走到江稚真面前道:“有陣子沒見小乖,嘉明這小混球沒欺負你吧?”
江稚真笑說:“阿姨說笑了,嘉明對我特別好。”
曾吟秋掃了趙嘉明一眼,江稚真覺得母子倆的氛圍有些奇怪。曾吟秋已然又笑道:“秦家那邊還在等,我就不過多打擾了,你們接著吃,新年快樂。”
服務生送母子出去,江稚真剛坐下就不小心打翻剩了點底的湯。他髒了褲子,簡單擦乾後到衛生間處理。
方走出走廊,聽見趙嘉明急躁的聲音,“我說了別去找他,他甚麼都不知道。”
誰?
江稚真放慢了腳步,豎耳傾聽。
曾吟秋音色沉重,“小乖是個好孩子,你以為我不喜歡他,但凡他是個姑娘家,我......”
趙嘉明餘光掃到江稚真,急切地打斷道:“媽,別說了!”
偷聽被抓包的江稚真面色尷尬,但由於曾吟秋說話聲較低,他並沒有聽清談話內容,因而不知自己正是二人議論的主角,只困窘地咬了咬唇看著趙嘉明。
趙嘉明三幾步上前,“你怎麼出來了?”
江稚真給趙嘉明看弄髒的褲子,細聲詢問道:“你跟阿姨吵架啦?”
“沒有。”趙嘉明看著母親進了包廂鬆口氣,“我跟你去......”
話音未落,包廂的門復而開啟,一道婉轉的女聲說道:“嘉明,我爸爸想問你待會......”
江稚真循聲望去,只見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孩子,兩人視線交匯,她見有人在,聲音戛然而止。江稚真想,這應該就是秦家小姐,便禮貌性地同她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你去吧。”江稚真推一下趙嘉明。
趙嘉明神色隱有酸楚,最終道:“好。”
他一步三回頭,那秦家小姐想必是很滿意他,等他到了跟前,露出個含羞帶怯的笑,並把方才未說完的問趙嘉明能不能送她回家的話補齊。
挺般配,但趙嘉明看起來不像高興的模樣。他跟那個小花還在談著呢,怎麼又聽家裡的話認識新的女孩子?
江稚真沒法理解趙嘉明混亂的情感生活,難道趙嘉明也像他受了黴運詛咒一般,得了一種“不談戀愛就會死”的怪病嗎?
江稚真望著油膩膩的褲子,嘆一口氣,真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呀!
新年眨眼過去了。年初七晚,陸燕謙在部門的大群裡大手筆地發了大幾千的開工紅包,江稚真也湊熱鬧去搶——他手氣背,每個紅包搶到的金額都是墊底的零點幾,所有紅包加起來攏共也才三塊錢。
有同事發現了,@他說:稚真運氣不太好哦。
近來江稚真的成長有目共睹,同事們雖還是沒法完全把他當成普通員工看待,但也漸漸對他摘下了有色眼鏡,同他融洽相處起來。
江稚真發了個“小貓流淚”的動畫表情。
他把手機一丟,吃了兩顆褪黑素準備睡覺,想到明天可以摸到陸燕謙不再受失眠的困擾,一掃陰霾。
開年第一天,江稚真就由於大堵車遲到了,好在這會兒大家都還處於長假綜合症裡沒回過神,一個個半夢半醒的,沒人在意他。
他來到辦公室,推開門,陸燕謙站在窗前,聞聲轉過身來。
朝陽的光給陸燕謙投射出長長的影子,江稚真過了七八天倒黴的日子,此刻陸燕謙在他眼裡比太陽還光芒萬丈,有驅散萬千烏雲的力量。
他想也不想地衝上前去給了陸燕謙一個大大的擁抱。
陸燕謙猝不及防給他抱住,身體有點僵硬,江稚真已然把臉埋在他肩頭裡狠狠地揉擦兩下,從嘴裡發出滿足的喟嘆。
江稚真柔軟的髮梢輕蹭著陸燕謙的面頰,他微偏過頭,因江稚真突如其來的親近不知所可。
然而這並不是江稚真第一次做出如此冒昧的行為,陸燕謙經過幾秒的掙扎後,正想回應他這個堪稱熱情的擁抱,方把右手抬起來,江稚真已經站直了,哥倆好地拍拍他的肩膀道:“陸總監,好久不見啦。”
江稚真把陸燕謙當極速充電樁,現在覺得全身充滿了能量,呼呼哈哈地可以去跑馬拉松。
他的好日子又要回來了!
江稚真表情坦率,沒有一點旖旎,陸燕謙悄然把右手放回去,道:“好久不見。”
他看著江稚真把圍巾取下來,又脫了外套掛好,走到辦公桌旁。
“咦。”江稚真小小發出一聲驚呼,拿起桌面的喜慶的紅包道,“誰放這的?”
燙金地印了“喜”字的紅包被喂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小數額。
江稚真開啟來數了數,整整二十張紅鈔票——開年行大運,天上掉錢花。
現在除了一些特定場所,已經少有人用紙質紅包,江稚真感到挺新鮮地摸著封面凸起的花紋,抬眼看向陸燕謙。
陸燕謙淡聲說:“新年紅包。”
江稚真訝道:“大家都有嗎?”
從哥哥那裡打聽到知道陸燕謙年薪加分紅可觀,但部門每個人都發一個,也未免太揮霍太闊綽了。
陸燕謙抿了抿唇,“只給你的。”
那就更加稀奇。江稚真疑惑地睜著眼睛,心想陸燕謙只給他一個人發,要是被同事們知道了豈不是要說他偏心嗎?
陸燕謙緩慢地說:“你是我的助理,自然不一樣。”
原來給陸燕謙當助理還有這個隱形福利。
“謝謝陸總監給我開小灶。”江稚真晃了晃紅包講,“我一定會加倍努力工作回報你。”
錢對江稚真而言不是稀奇東西,他沒太把這兩千塊當回事,不過還是挺高興陸燕謙看重他,妥善地把紅包收進櫃子裡,著手開啟筆電開啟日常工作。他還記著要做方案的事,便收了笑託著腮沒再出聲。
陸燕謙亦坐下來,看著江稚真嚴肅著小臉在鍵盤上敲敲打打,一進門便抱他個滿懷,現在連話都不和他講。
家裡沒有現金,今早他特地去了自助櫃取錢,又跑了兩家早開門的小商鋪才買到精美的紅包,只為彌補昨晚江稚真在線上手氣不佳的遺憾。
然而話到嘴邊卻不禁想,他做這一些會不會太超過兩人關係的界限,江稚真似乎不是很在意他的做法,他希望得到江稚真甚麼樣的反應?
江稚真不想他了?還是話說過就忘?
開工第一天,陸燕謙的思緒被江稚真忽冷忽熱若即若離的態度攪得一團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