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轉眼新年將至。越是臨近放假,江稚真想到不能跟陸燕謙見面就越是焦慮。除去上班,他每天都會想辦法跟陸燕謙碰面,這還要得益於他爸給他找的好住址,讓他近水樓臺先得月,摸清了陸燕謙外出的規律。
陸燕謙幾乎整天泡在公司,大概會在早上八點半出門,通常十點左右回家。如果不能在小區“偶遇”他,江稚真也有自己的小巧思。
他買通了部門的一個同事,透過情報確認陸燕謙人在辦公室,則會假裝去取遺漏的東西,等見到陸燕謙再借機創造一點肢體接觸。
要不是怕被陸燕謙當成變態報警抓他,江稚真甚至想在他家門口裝一個監控,以便時時刻刻洞察他的動態。
江稚真如今比家人還忙,好些天不回家,他媽媽怕他吃不好,常常讓秀琴阿姨或家裡的幫廚給他上門做飯。
這天,幫廚替他準備好晚飯,又替他把垃圾都收拾乾淨,問他鍋裡剩的湯還要不要喝。
江稚真不吃隔夜飯,自己懶得熱,原想讓他倒掉,想到陸燕謙今日也放假,便突發奇想給陸燕謙送去,讓他找了個保溫盒裝下。
江稚真吃過晚飯,癱在沙發上打了會遊戲,繼而回張世初的訊息。
上回張世初掉代言後也沒勢利眼地不搭理他,反倒是江稚真覺得自己言而無信很丟臉,是以給張世初送了點拿得出手的禮物算是補償。
兩人聯絡得不多,偶爾上線打幾把遊戲,如今江稚真沾了陸燕謙的光,技術突飛猛進,把張世初驚得問他是不是開掛。
張世初前幾天到巴黎參加時裝週,妝造方面十分出彩,大大地出圈了一把,但人紅是非多,招惹到了幾個瘋狂的私生。昨晚私生跟車跟到酒店,為了甩開對方差點追尾,這事現在熱搜還掛著。
江稚真邊打遊戲邊聽他繪聲繪色地描述昨晚的情形,聽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張世初這人雖然像趙嘉明所言,表現給大眾看的都是包裝出來的人設,但真正相處起來挺輕鬆,有時候話說急了會帶點口音,把江稚真逗得直樂。
江稚真不知不覺跟他嘮到十點多,餘光掃到還放在餐桌上的食盒,才猛地把陸燕謙給想起來。
“不玩了不玩了。”江稚真鳴金收兵,一骨碌從沙發上坐起來,“我還有事,下回打遊戲再叫你。”
江稚真拎著保溫盒出門,邊走邊想,新潤食品有那麼多單線產品,有沒有可能給張世初“分一塊豬肉”?
但即便是他的提議,最終的方案還是得陸燕謙蓋章,如今他和陸燕謙相安無事,他工作又那麼賣力,陸燕謙不至於連這一點要求都卡他的吧?
他摁響了陸燕謙家的門鈴。
陸燕謙剛洗過澡換了身家居服正準備看會書,從可視門鈴見到江稚真不斷往上湊的臉——由於廣角鏡頭畸變,江稚真湊得太近,挺翹的鼻子被拉長,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有些滑稽的可愛。
“陸總監,你在家嗎?”江稚真把眼睛也湊到門鈴上,拉長音,“陸總監——”
陸燕謙驟然把門開啟把江稚真嚇了一跳。
門後,陸燕謙抱臂看著他。
江稚真提起手中的保溫盒咧嘴笑道:“家裡人給我送湯,我給你也預留了一份。”
他沒敢說是自己喝剩不要的,自來熟地擠進陸燕謙的家。這是他第二次來這兒,三兩步走到餐桌,回過頭看依舊站在門口的陸燕謙,說道:“你別站著,快點過來呀。”
一副熱絡的姿態,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陸燕謙的家裡幾乎不來客,把門關了後從鞋櫃裡拿出棉拖丟給江稚真,“換上。”
江稚真尷尬地看著被他踩髒的地板,乖乖換好鞋,把自己的運動鞋拎到玄關的和陸燕謙的皮鞋整整齊齊地擺在一起。
剛才他就注意到了陸燕謙的穿著。陸燕謙在外總是以沉穩矜重的形象示人,精細到頭髮絲都一絲不茍,然而眼前的陸燕謙穿著深藍色的睡衣,日常往後梳的頭髮此刻自然垂落,倘若不是見識過陸燕謙辦公時的整肅凌然,江稚真都要錯以為他是哪個溫柔可親的鄰居哥哥。
陸燕謙站在桌旁,問道:“這麼晚了,你專程給我送湯?”
本來是要早點送的,打遊戲打入迷給忘了,也不知道這湯悶久了還能不能入口。
江稚真心裡直犯嘀咕,面上卻還是堆著甜笑,“我想陸總監吃過晚飯可能喝不下,就晚一點送給你當夜宵嘛。”
他擰開保溫盒的蓋子給陸燕謙看,“是山藥排骨湯,很滋補的。”
左右找到廚房消毒櫃,江稚真走過去拿出筷子和調羹,“陸總監快嚐嚐,冷了就不好喝了。”
陸燕謙看他如此殷勤,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江稚真坐他對面,兩隻手架在桌面撐著臉頰,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很期待他的反饋似的。
陸燕謙喉結微微滾動一下,舀湯。
有點冷了,湯麵還飄著些油花,坦誠講不算可口。
江稚真小聲問:“怎麼樣?”
陸燕謙壓下真實想法,“嗯,好喝。”
江稚真果然把尾巴翹得高高的,“那當然啦,我家的廚子可是考了證的。”
陸燕謙忍著油膩喝了小半碗,才悠悠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有甚麼事?”
江稚真“唔”的一聲。
陸燕謙未料江稚真送湯確實有事相求,舀湯的動作微頓,抬起眼睛看著他。
“就是......”江稚真觀察著陸燕謙的表情,咬唇講,“我有個朋友在娛樂圈,我想是不是有適合他的代言或者推廣之類的......”
陸燕謙眼裡方才的溫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唇角的一絲瞭然的笑,他直接了當地道:“張世初?”
說著把筷子和調羹都放了下來,抽過紙巾擦嘴,連湯也不喝了。
江稚真點頭,“上次你把他撤掉,害得我好沒面子,而且我看過了,新潤有條針對年輕人的產品線,張世初現在紅得發紫,像我們這樣的年輕人是很願意為他買單的。”
我們、這樣的、年輕人?
被踢出年輕人行列的陸燕謙一改方才的溫和,沉聲說:“我不清楚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喜歡追甚麼樣的星,但既然是公事,你就要拿出你的方案再來跟我商量。”
江稚真一臉認真地頷首,他如今只是初步有個想法跟陸燕謙提一嘴,等年後他再好好地制定計劃。
他這麼踴躍工作,陸燕謙卻不像高興的模樣,“還有其它事嗎?”
江稚真見保溫盒裡剩了大半,勸陸燕謙再喝一點。
陸燕謙道:“喝不下了,你帶走吧。”
等江稚真把蓋子蓋好,他又說:“下次不要再做這樣的事。”
名義上是給他送夜宵,實則卻是費盡心機給情人拉資源,江稚真金主做到這份上也算是盡職盡責。
江稚真覺得陸燕謙好奇怪,送個湯而已,有甚麼大不了的。所以他笑笑地和陸燕謙說拜拜,陸燕謙見他還嬉皮笑臉的,告別都不跟他講,反手把門關上。
江稚真含在嗓子眼裡的“陸總監晚安”被拒之門外也不怎麼介懷,反正他剛剛有用腳偷偷地蹭一下陸燕謙的小腿,保守估計到明晚都不會倒黴。
陸燕謙目視江稚真進了電梯廳,洗漱完接著被打斷的看書安排。然而平日裡妙趣橫生的故事今夜讀來卻異常枯燥無味,他曲起一條腿——江稚真方才在桌底下,脫了棉鞋,拿腳蹭他的小腿的感覺像一條滑溜溜的小蛇爬過,布料下的那塊面板至今還有緊繃之感。
夜半三更又是送湯又是做些容易讓人誤會的動作,兜這麼大個圈子卻是為了情人......
陸燕謙把書一扣,深吸一口氣,被江稚真難以理喻的舉動擾得不得安寧。
他向來對私生活混亂的人抱有輕蔑的態度,為甚麼當物件換成江稚真後,卻有一個聲音在心底浮現:也許江稚真只是一時糊塗,也許江稚真只是年輕愛玩,也許江稚真只是交友不慎......他為甚麼要給江稚真找那麼多理由開脫?
陸燕謙看不透江稚真,也看不透自己究竟在隱隱期盼些甚麼。
前方有一片迷霧在等著他去撥開,陸燕謙決定以不變應萬變,直到他能以絕對清醒的大腦分析形勢——就像解數學的最後一道大題,就像遭遇棘手的突發事件,就像他每一次面對人生的關卡都能迎刃而解。
這些都是陸燕謙的拿手好戲,所以在有關江稚真的事情上,他也應當保持理性舉棋若定,不被輕而易舉捲入情感的潮流。
新年到底是來了。
江氏集團年二十七開始放假,江稚真當天在辦公室依依不捨地摸了陸燕謙一把,下午就收拾行李搬回了本家。
江晉則和甘琪夫婦婚前約定好,除夕夜一年在江家過,一年在甘家過,今年輪到江家,是以江稚真到家時,正巧見到夫妻倆在門口貼對聯。
對聯是楊玉如親手提筆,紅底金字,蓬勃大氣。
江稚真把行李箱給秀琴阿姨,給哥哥遞“春和景明”的橫批。甘琪要去搬凳子,江晉則見了急道:“你別動,讓小乖來!”
甘琪笑說:“沒有那麼講究。”
“不行不行,小乖,去給你琪姐搭把手。”
江稚真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聞言照辦了,等江晉則貼好對聯,扶住甘琪把手放在她肚子上,他才驚喜地反應過來。
江晉則臉上有初為人父的羞赧,“今早才驗出來的,爸媽還不知道呢。”
江稚真立即撒開腿,像只撲扇著翅膀的喜鵲歡天喜地進屋報喜,“媽媽爸爸,我們家要有小寶寶啦......”
【作者有話說】
寶寶你就是墜可愛的小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