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陸懷微拍了片,幸好只是軟組織創傷,並沒有傷及骨頭,不過後續要多休養少走動。
陸燕謙去拿藥繳費,江稚真扶著陸懷微在過道等待,陸懷微大概是真聽信了馮毅一的誇大其詞,覺得江稚真是個欺男霸女的紈絝子弟,因而沒怎麼和江稚真說話。
江稚真並不介意。他小時候體質差,三天兩頭感冒發燒,但從他有記憶起,每回生病不是家庭醫生上門問診,就是到醫院走私人渠道,像掛號排隊此類正常流程他沒經歷過。今天跟著陸燕謙跑來跑去,等回程時天都快黑了。
朋友給他發照片,幾人正由工作人員帶著進內場,跟他說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去不了,你們玩吧。”
“到底甚麼事啊,用不用幫忙?”
江稚真的朋友都仗義,只要江稚真開口,他們能立刻從演唱會現場離開。江稚真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告訴他家人。
“包的。”朋友比了個ok的手勢。
江稚真嘴角漾出一抹笑容,抬頭見陸燕謙拿著藥回來,收起手機正色道:“可以走了?”
陸燕謙重新把腿腳不便的陸懷微背到背上,因為只是在二樓,圖方便直接走的步梯。
陸懷微一路絮絮叨叨的,“我就說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耽誤你工作了吧......”
“沒。”陸燕謙把女人安頓在後座,“姑姑,安全帶繫好。”
陸燕謙關好門,見江稚真還站在外頭,便道:“你如果有事......”
被江稚真強勢打斷,“你怎麼老是想著趕我走啊?說好了陪你就陪你,再說了,你姑姑這樣我也得負責,我可不是那種肇事逃逸的壞人。”
陸燕謙笑笑,“那上車吧,待會送你回家。”
幾人送陸懷微回去,她丈夫馮東祥交了班,聽聞今日的事,這會兒已經買好了菜在廚房裡忙活起來了。
馮毅一還是老樣子,躲在房間裡不露面,遊戲音效開得震天響。
“怎麼樣,嚴不嚴重?”
“醫生說這幾日少下地。”陸燕謙回道,“姑父,要辛苦你照顧姑姑。”
馮東祥誒誒兩聲,留他們吃飯。陸懷微接腔,“你買鱸魚了沒有?”
“買了買了。”馮東祥扶她到廚房,“新鮮的,你看,腮還在動......”
“燕謙,你跟朋友先坐一會兒,這魚特地讓市場老闆留的,肉嫩,待會多吃幾口。”
陸燕謙頷首,卻聽得一旁安靜站著的江稚真忽然道:“可是陸總監不喜歡吃魚啊。”
夫婦倆齊刷刷地扭過頭來看著江稚真,江稚真則看向陸燕謙。
陸燕謙抿唇道:“我公司還有點事,不能留下來吃飯,過兩天我再過來看望你們。”
他率先走到門口,江稚真緊隨而上,正想跟著一同下去,陸燕謙卻把手往空中一攤。
江稚真茫然地看著他骨節分明的大掌。
陸燕謙目光錯開,聲音聽起來有點緊繃,“不要牽了?”
竟還記著他說的“樓梯難走”的蹩腳的理由。江稚真心想多牽一會兒說不定好運加倍,便沒甚麼猶豫地把手放在了陸燕謙的掌心。
陸燕謙的手掌乾燥溫暖,江稚真在他掌心摸到一點薄薄的繭,沒忍住拿指腹蹭了一下。
像調情一樣。
樓道三層聲控燈壞掉,兩人走得很慢,江稚真在黑暗中嘀咕道:“陸總監發起脾氣原來那麼兇,你表弟都被你震懾得不敢說話了。”
陸燕謙清冽的音色帶了點笑,“那嚇到你嗎?”
江稚真仔細地想了想,“一點點吧.....”
走到二樓,聲控燈咔噠一聲亮起,陸燕謙見到江稚真白嫩的小臉落在幽黃的燈光中。
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白色毛衣,下身是普通的深色牛仔褲,很簡潔的穿搭,幾縷髮絲蓋在他眼尾,眼睛極亮,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再小好幾歲,很不經嚇的模樣。
本來年紀就小,又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需要人哄,陸燕謙竟覺得從前是否對他太過苛責?
有沒有對江稚真發過脾氣,那會嚇到江稚真了嗎?
就見到車子的尾巴了,江稚真三兩步跳下臺階,由於陸燕謙沒動,他拽了對方一下,不禁疑惑地仰面。
一股凌寒的夜風颳來,吹亂了江稚真烏黑的頭髮,陸燕謙驟然回神似的,鬆開了江稚真的手。
車上,江稚真說自己餓了,讓陸燕謙隨便找家餐廳把他放下。
陸燕謙帶他去高中時期常去的小吃街。
江稚真疑問:“陸總監不是有事回公司嗎?”
陸燕謙笑而不語。江稚真立刻會意,拉長調子像撒嬌,“你跟你姑姑撒謊......”
中學生還沒放寒假,再加上附近有不少寫字樓,這會兒正是街市最熱鬧的時候。江稚真沒來過這種極富市井氣息的地方,看甚麼都覺得新鮮,但人流量太多,他時不時就跟陸燕謙被擠散。
陸燕謙倒是想過牽著他,可兩個男人在路上牽手太過於引人注目,無法,只好時時刻刻盯著江稚真以防他跑丟。
“一中,陸總監在這兒上學嗎?”
“嗯。”
“那你讀書時期一定很受歡迎吧?”
“怎麼這麼說?”
江稚真語氣真摯,“陸總監長得又高又帥,青春期的女孩子最喜歡你這一款啦。”
陸燕謙的腦子裡突兀地想起江稚真孩童時期那張穿著洛麗塔的相片,想如果江稚真是小女孩,長大了會是甚麼樣子,精心呵護養到十八歲會不會在青春期對某個男生春心萌動而苦惱,便一時沒搭腔。
江稚真本就有意跟陸燕謙交好,自然是怎麼拍他馬屁怎麼來,見陸燕謙陷入回憶的模樣,眉眼間隱含笑意,顯然正在回味自己年少時的風光,不禁得意自己是個阿諛奉承的天才。
他趁熱打鐵地道:“陸總監成績一定也很好吧,你那麼聰明,肯定年年考第一,跟你寫情書表白的是不是要從教室排到校門?要是我早點認識陸總監就好啦,我給你當跟班,你替我補習,這樣我也能體會一把當學霸的感覺。學校能不能進的呀,我真想看看陸總監上學的地方。”
江稚真只是隨口這麼一說,豈知陸燕謙竟道:“我跟學校的老師還有聯絡,等吃過飯你想去的話再去吧。”
這樣講著,陸燕謙帶江稚真去擺了十幾年的炒麵攤。這些年物價飛漲,當年十幾塊一份的溼炒牛河直飆升到三十塊,價格翻了倍,幸而味道沒怎麼變,也不偷工減料。
因為沒有店面,只能在小木桌和膠凳子上用餐。江稚真看著那隻紅色的有點兒油膩的塑膠凳滿面為難。
愛乾淨是好事。
陸燕謙拿溼巾給擦得鋥亮,他才小心翼翼地往下坐,心想既然要打入陸燕謙的生活圈子,這點兒髒有何妨?
牛河炒麵擺盤上桌,帶著熱騰騰的鍋氣直冒白霧。陸燕謙將一次性筷子交叉摩擦掉上頭的小刺,遞給江稚真。江稚真在他的注視下嘗試性地夾了一塊牛肉。
結果出乎江稚真意料,這小攤子雖然環境衛生不怎麼樣,炒的牛河倒很有一手,不比他以前在高檔餐廳吃過的差。江稚真胃口大開,吃了一份意猶未盡,小小地打了個嗝後朝陸燕謙笑。
兩人腿長,貓在小凳子上都得把腿岔開,姿態挺豪邁舒展。
陸燕謙還穿著西裝,今早用發泥塑過形的頭髮一天下來已有些鬆散。他的打扮跟這兒有點兒格格不入,不少人悄悄地打量他。
江稚真卻覺得眼前的陸燕謙比在公司時不知道平易近人多少倍,像個在大廠辛勤工作一天自己吃小攤但回家還要給老婆做晚飯的家庭主夫。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惹得陸燕謙的一眼。
陸燕謙放下筷子,似乎想問很久這個問題,道:“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吃魚?”
江稚真坦然地講:“因為我有在關心你啊。上次在我家我看你皺眉,人下意識的微表情是不會作假的。”
陸燕謙調侃他,“你還會看微表情?”
“我從網上學的嘛。”江稚真說得頭頭是道,“平時你讓我給你叫餐,你也從來不叫魚啊。我給你推薦酸菜魚吃,你還拒絕我來著。陸總監口味清淡,不重鹽不重辣,還不愛吃醋,我說得對嗎?”
聽起來他有用心在研究陸燕謙的飲食喜好。
陸燕謙淺笑,“對。”
江稚真把腦袋往前一伸,幾乎要伸到陸燕謙面前了,用清亮的嗓音講:“那我做得對,你是不是得誇獎我?”
陸燕謙望著近在咫尺的粉白麵頰,他能感受到江稚真細膩肌理下的年輕活力,那是一種幾乎從未在他身上存在過的東西,令他產生嚮往,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物質縈繞在他的心頭。
他溫聲誇道:“嗯,江稚真做得好。”
江稚真大大方方收下誇讚,並神氣十足地抖擻著羽毛,“如果你肯多瞭解我一點,你會發現我更好。”
是啊,陸燕謙曾帶著關係戶的偏見去看待江稚真,認為他不學無術、嬌氣任性、徒有其表。
他們有過齟齬與誤會,針鋒相對乃至相看兩厭——可是現在陸燕謙看著江稚真,竟找不到任何不滿的蹤跡。
蒸利
是他先入為主,用主觀的想法去臆想江稚真是個被寵壞的孩子,但看待事情不能那麼絕對,就算江稚真有疏忽的地方,也已經是過去式。
所以就像江稚真說的,只要陸燕謙肯用他的眼睛、用他的心去感受江稚真,那麼就會發現,江稚真有最柔軟善良細膩的心扉,被江稚真善待是件不得了的幸事。
這天晚上,他們逛遍了夜市的小攤,因為時間不早,沒有去陸燕謙的中學。
回去的路上是江稚真開的車,在陸燕謙決定徹底摒棄過往所有偏頗的視角重新認識江稚真時,對此一無所知的江稚真想的是——開車真爽,下次還開。
【作者有話說】
如果是中學時期,那麼將是一款美味的窮小子和白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