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雪樓(六) 難以剋制。
也許因為是最後一次, 情蠱發作得幾近難以剋制。
酥酥麻麻電流似的感覺從指尖往上進入身體,靠近的兩個人都能感覺到情蠱的作用,呼吸的氣流都很不穩定, 混亂地交錯在一起,彼此吸引。
被情蠱餘毒影響著的青蘅全部的力氣用來對付情蠱的發作,沒有力氣開口說話,聽見背後的洛子晚唇抵在她耳邊輕聲呢喃時, 溼潤的眼睫無聲眨動。
——她很想要他。
但是絕對不會承認。
同樣受著漸漸發作的情蠱餘毒的影響,背後的少年極不穩定的呼吸氣流更加含混和模糊, 潔淨的, 含著些許喘息, 故意透著一點勾引她的、使她想要的感覺。
被他鎖在懷裡的青蘅掙扎了一下想要掙脫出去, 再次被扣進懷裡禁錮住, 由於情蠱的緣故而混亂的呼吸帶著潮, 無法抑制地想要侵佔對方,同時下頜被輕輕掰起。
然後被無聲吻住。
繫著細繩垂在他指間的幻鈴墜地,響動。
又一次跌入進幻鈴裡的小世界,紛亂下著雪的廟社裡, 這對師兄妹無聲地纏綿, 腕骨間紅線纏繞,情蠱的烙印依然鮮亮。
想要侵佔對方,想要毀掉對方,想要吞吃對方。
呼吸碰到一起的同時,靈域也開啟, 牽連著的同心契傳遞著彼此的感覺,很深地進入對方的一切,從身體到靈魂的極致的交融。
結束之後, 算不清過去了多久,只知道飄落的雪停了。
纏繞的紅線灑在雪地上,褪去的衣袍凌亂不堪,脫掉的潔白足襪沾著雪粒,露出光潔小巧的腳,往上是彎著分開的膝蓋,壓抵在雪地上少年的身上。
微低著頭的少女青色的髮辮散落,慢慢地和他接吻。
膝蓋輕頂著,腰被對面的洛子晚手掌扶託著,坐在他屈起的兩條長腿間,青蘅像是有些戀戀不捨地,很深入地親了他一會兒。
而後,她的鼻尖抵蹭著,碰到唇角,撥出的氣息沿著他凌亂敞開的領口往下。
黑色的碎髮下,對面的少年沾著雪的眼睫垂著,喉結輕動了下。
動作停住。
彼此的呼吸灑在對方的氣息裡,兩個人面對著面都沒有看對方,過了一會兒,青蘅手指抓握著洛子晚烙印著情蠱印記的腕骨,垂眸注視。
“這裡。”她輕聲說著,“情蠱的印記還在這裡。”
儘管種下的情蠱已經徹底解開了,留在他腕骨間的印記還在,彷彿甚麼烙印進他身體裡的東西,某種殘留物,打上她的標記,從此以後,他只會是屬於她的。
“所以每次你只要對我動了情,我都會發現。”青蘅微微歪著腦袋看過來,扎著的髮辮從臉側滑下來,掃到他的鼻尖,呼吸吹拂動髮絲。
指尖按在他的腕骨上點了點,“只要看這裡。”
旋即,她故意湊近到他臉前,很高興地,看到他腕骨間情蠱的烙印亮起來。
那雙邪惡小狐貍似的眼睛彎起來,雀躍地,並且得意地,用著氣音,她貼在他耳邊悄聲說:“師兄,我抓住了你的把柄。”
接著,忽地被反扣住手腕,額頭同他的額頭相抵著,她睫毛眨了下。
“明明師妹你也是。”同她碰在一起的少年用乾淨而漫不經心的聲調開口,以指節輕抵了抵她同樣亮著情蠱烙印的腕骨,“落下了把柄在我這裡。”
“你沒發現麼?”他忽而輕著聲音又說,“合歡宗的雙修之法對提升修為幫助很大。”
青蘅停了一下,低著腦袋,運轉靈力,專心感受了一會兒靈脈裡的靈力變化,注意到自己的修為確實在和洛子晚雙修之後增進了不少。
經過幻鈴小世界裡三百日的雙修,身為劍修的兩人境界都提升了許多。
也許是因為合歡宗的雙修既要不斷鍛鍊體力,又要多次進入對方的領域,尤其是最後解開情蠱那一次,交融的神魂幾乎都得到了淬鍊。
“之前和司業大人雙修那麼多天的師父真的是這樣突破化神境的啊。”青蘅嘟囔的聲音感嘆道。
“所以即便解開了情蠱,我們還可以做剛才做過的那些事。”倏爾貼近在她耳邊的少年聲音輕輕念著說。
他黑色額髮底下那雙極好看的眼睛透著雪的光,分明是潔淨的,卻像是黑色的帶著毒的酒液,輕聲呢喃般的語調,帶著一點兒循循善誘的意思。
“像剛才那樣……”
“以後還可以有麼?”
而青蘅在洛子晚靠近的那個瞬間拒絕了魔鬼的蠱惑。
她扔了一個封字訣過去把他壓制在雪地上,以一種決心封印住對方的心態,坐在他的腰腹上,湊近到他胸口,仔仔細細在他身上放下一道靈力鎖。
並且還點了個訣封閉上自己的耳朵,以避免聽見那些使人忍不住心動的話語。
而後,她湊近到他的耳側,攜著幾分故意的撩撥,自己聽不見對方的回答,因此更加肆意,報復性地,使壞式地,嘴裡說:
“以後沒有了。”
甩下這句話,她離開了幻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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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青蘅跟著二師姐師風玲出發前往中州執行任務。
昨夜做完那一切之後,青蘅把洛子晚封印在幻鈴裡,關起來,並且花了一點時間,不去看雪地上的少年,剋制住自己對他的慾望。
此後,她特意把關著最討厭的小師兄的幻鈴鎖進了自己房間最深處的那個抽屜裡,上了很多道解不開的鎖,還在上面用紅絲線纏了一圈又一圈驅邪淨心的桃木符。
以此確保萬無一失,眼不見心不亂。
這一日清晨,日出時分,天際泛起一點魚肚白,青蘅整理好出行的芥子袋,前往問劍閣門口,與師風鈴匯合。
站在以筆墨飽滿酣暢的大字書寫著“問劍”二字的門匾下,二師姐師風鈴揹著手輕輕哼歌,黑而直的一瀑長髮在腰後晃來蕩去,繫著一段綢緞的劍紮在腰間,末端以紅繩結了一個小巧的同心結。
青蘅抱著劍跑過來,乖乖巧巧喊一聲“師姐好”。
“怎麼沒見到你小師兄?”師風玲以手指撩一下頰邊髮絲,眯眯笑著問,“這幾日你們兩個一直粘在一起,分開之前不用告個別麼?”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青蘅仰著臉,脆生生的嗓音答,造起洛子晚的謠來面不改色,“他一定是睡過頭了。”
“而且這幾天我也沒有和小師兄粘在一起。”接著,她用著天真又輕快的聲音說,“我每日都在好好學習,根本不知道他在幹甚麼。”
師風玲眯著眼睛笑盈盈,也不接話,以手指輕點了點,紮在腰間的長劍滑出來,平平地停在她的面前,她長髮甩一甩,語調輕盈道:“出發啦。”
“不用傳送陣法嗎?”青蘅眨了眨眼。
“這次出行用御劍。”
師風玲回過頭,撩開長髮,彎起眼,極悅耳的聲調輕輕鬆鬆答:“聽說這些日子人間生亂,妖邪出沒,路上順便殺點妖。”
由於從前不是內閣弟子,很少和師風玲一起執行任務,這一次出行青蘅才知道溫溫柔柔的二師姐執行任務起來是一種很兇殘的風格。
這種出行的方式大約可以稱之為一路殺穿。
從位於極東之海的蓬萊三方山諸島出發,經雲水之澤和人間十二城,御劍穿行而過,前往中州的路途中,但凡途經邪物作亂的地方,師姐妹殺得到處妖邪橫屍一地。
大部分情況下,抱著劍的青蘅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提著劍長髮晃盪的師風玲已經回過頭來彎眼笑盈盈。
手指扯一下若水長劍上的緞帶,稍側著臉頰,擦一擦劍刃上染著的妖邪的血,溫溫柔柔的師風玲一張姣好的美人面上若無其事,掃一眼堆積如山的屍骸,極動聽的聲音輕輕悠悠地自語:“很久沒殺了,有些手生。”
抱著劍沒來得及出手的青蘅歪歪腦袋,很慶幸自己在師風玲面前一直是個乖小孩,沒有暴露過邪惡的一面,不然說不定會被揍。
她又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覺得小師兄或許從前被二師姐揍過。
一路上思考著以前的洛子晚有沒有被揍過的問題,青蘅跟著提劍斬妖的師風玲進入了中州境。
中州是人間最繁華的地帶,位於十二城的正中央,雲水之澤的眼,其京城也是人間帝王的居處,龍氣聚攏之地,集四海之珍奇的所在。
“很久沒回來了吧?”
站在中州京城外的師風玲撥了下耳邊髮絲,轉過頭來,彎彎的眼睛望向身後抱著劍的青蘅,“回到你出生的地方。”
“好多年了。”
青蘅點頭“嗯”了下,算了算,小聲咕噥:“這麼多年沒回家大概會被爺爺兇。”
她出身的的家族就位於中州。
中州負雪樓,名滿天下的望族,鐘鳴鼎食之家——青氏。
前段時間大師兄徐折丹在中州京城內執行任務時,透過傳影陣透露出的背景讓青蘅感到熟悉,正是因為那是她從小生活和玩耍的地方。
“任務期間,特許你放個假回家。”
師風玲撐著臉頰望著青蘅,撥開長髮彎眼笑一笑,手指遞了張任務令牌過去,“我先去找你大師兄,一日後,你按著這張令牌和我們匯合。”
青蘅接過令牌乖乖點頭。
師風玲的背影消失不見後,將抱著的劍收起來的青蘅走在人流之中,經過千斤閘拉起的城門底下進入中州京城。
如潮水的喧囂聲湧入耳裡。
舉目是樓閣高聳連天,塔殿綿延如雲,木質青瓦的屋舍鱗次櫛比,星羅棋佈,坊市如棋盤縱橫交錯,南北御街筆直地從其中穿過。
更高處有高冠廣袖的儀官叩擊雲板,鐘鼓聲聲,迴盪在宮殿映著夕陽的琉璃瓦上。
這裡是中州。
十二城中心,天下所望的地方。
濟濟京城內,赫赫王侯居。
而藏在人流之中進城的青蘅步子踩著鐘鼓聲,沿著熟悉的熙攘御街走了一陣,正準備用一枚仙銖換一袋碎銀去買小販沿街叫賣的糖人,忽地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她青色的辮子一甩,擠進人群裡,轉了幾個彎,側身鑽入無人的小巷,掐著訣和跟蹤她的少年毫不留情地打了一架。
而後在甩出一道劍氣時,她被扣住後腦勺按進他懷裡。
“晚上好,師妹。”
乾淨清冽的少年聲線十分有禮貌,說話間,他手指勾了那枚繫著細繩的幻鈴到她的掌心,分明的腕骨上還纏繞著她設下的封印。
“你似乎有東西忘帶了。”
“以及……”
對應著她離開前甩下的那一句“以後沒有了”,貼近到她身側的少年呼吸輕輕,附在她耳邊輕聲回應:
“以後還會有很多。”
作者有話說:小洛:(試圖色誘)以後還可以有麼?
小蘅:你撥打的耳朵已關機。
小洛:撬開。
小情侶就這樣瘋瘋地談戀愛!
標註一下,引用了《詠史》:“濟濟京城內,赫赫王侯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