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雪樓(五) 解蠱。
對於進入到幻鈴裡的小世界解蠱這件事, 兩個人都帶有一點兒不願說出口的矛盾心情。
原本互相視為死對頭的師兄妹,只是出於情蠱的緣故才在一起,一旦解開情蠱, 似乎就沒有不分開的理由。
藉著情蠱的名義在一起的人,有一些捨不得解開情蠱之後分開。
所以沒有那麼想解開情蠱。
但是,對於進入幻鈴裡雙修這件事本身……
又有一點期待。
因為想要。
提議完畢的青蘅埋著頭不說話,把幻鈴收回芥子袋裡, 又把煮著藥的瓦罐蓋上,將一件一件藥材清理收拾到袋子裡。
而後, 她遞出一隻手, 給洛子晚, 讓他牽住, 不聲不響地讓他拉著自己走, 一前一後穿過夜晚的山間, 回到劍閣的後院。
一路上這對師兄妹走得很慢。
流螢星火般的碎光點綴在衣角,草莖上的一粒一粒露珠閃爍,往回看的時候,光芒里拉得很長的影子疊合在一起。
糾纏不分, 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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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過去好幾日, 青蘅和洛子晚都沒有再提過解蠱的事。
規規矩矩地上課、下課,放學後去藏經閣擦地板,每一日整理內閣會議上的卷宗,抄寫經書,做甚麼都粘在一起。
宗門裡到處總是很多人, 於是他們也規規矩矩地沒有親,偶爾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拉手,或者藉著抄寫經書的名義捱得很近。
從前互為死對頭的時候最喜歡在人前裝得親密無間, 私底下針鋒相對地打架,如今反過來,這對師兄妹在人前裝作不太熟的樣子,躲在教室和學堂裡悄悄親在一起。
不過儘管這對師兄妹偽裝得很好,宗門裡蒐集八卦的弟子小分隊早就把小道訊息傳得滿天飛。
有弟子信誓旦旦地聲稱看見過他們藏在課桌底下親,還有弟子注意到每日藏經閣的室內總是關上門窗,抵在窗邊的影子輕微晃動。
每次從裡面出來的時候,踩在臺階上扎青色髮辮的女孩伸出手,任對面幫她抱著書的少年牽住,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宗門裡的青色石階。
親密自然得像是在一起了很久的戀人。
還有傳聞說,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這對師兄妹進入了一座鬼城的夢境,在裡面扮演互相喜歡的人。
夢境外看起來很短暫的時間,其實在夢境裡過去了很久很久,所以他們也互相喜歡了很久很久,在一起的時間比在現實中還要長。
這些生動的傳聞使得一位文淵閣弟子文思泉湧,閉關起來奮筆疾書,刷刷寫出了長達百萬字的話本子,還準備找一個樂修班子編排成戲曲,日後放映給八卦弟子小分隊坐在一起聽。
更有一名小分隊弟子為了得到一手最新的小道訊息,不眠不休地潛伏在劍閣三日三夜,成功用一張留影符捕捉到了這對師兄妹某一次的親密時刻。
模糊不清的畫面就像是舊影像,畫面上只有很淺的剪影。陽光下趴在案几上睡熟的女孩呼吸輕輕,坐在旁邊握著筆替她抄書的少年傾身過去。
他微低著頭,越過紙頁,親了一下她的眼睛。
傳出來的留影符使得宗門八卦小分隊快樂到暈乎乎,簡直像人均吃到了一大口糖。
而身為傳聞中心的師兄妹卻一點也不知道這些事,一心一意地相信宗門裡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之間的親密關係。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把解開情蠱的日子一天天地推遲,直到青蘅快要出發前往中州執行任務的前一日。
趁著情蠱還存在的日子悄悄粘在一起的十幾天,就像從甚麼地方偷來的一把金閃閃的糖果,一小口一小口吃掉,使人很高興。
快要吃完的時候,有些戀戀不捨。
不過一想到很快要進入小世界裡雙修,心情又變得有些躍躍欲試。
那天放課後的傍晚,月亮升起來,青色石階上映著一點細碎的光。晚風吹起,枝頭的小靈雀收起翅膀,挨著在樹枝上連成一串。
繞過劍閣後院,鬼鬼祟祟溜出來,躲在坐春臺背後的師兄妹坐在一起。
放下抱著的卷宗的洛子晚以手指撥了一點靈力開啟一個結界罩,低著腦袋坐在他面前的青蘅從芥子袋裡翻出那個繫著細繩的幻鈴。
一點閃著光的靈力凝在她的指尖,照映著她藏著一點期待的眼睛。
系在幻鈴底下的紅繩晃動起來,鈴鐺搖晃,沒有聲音,有隱約的碎光從裡面漏出來。
他們開啟了那個幻鈴。
和太一閣內供弟子們修煉的秘境有些類似,藏在幻鈴裡的是一個很小的世界,從外面看只有巴掌大,進去以後卻足夠兩個人用。
搭建在小世界裡的是一座不大的廟社。
不是他們之前在春蕪城見過的廟社,而是更加古老、歷時更加悠久的一座廟社,只存在於幻鈴裡的秘境之中,從三百多年前的巫祝們那裡流傳下來。
此刻,秘境裡的季節是春天,院落裡鋪滿野花,中間一口井繫著用於打水的粗繩,停落在井邊的鳥雀嘰喳啄食,陽光傾瀉如瀑。
從外面進來,停在井邊的師兄妹彼此貼近,在陽光下,呼吸含混地胡亂吻了一陣,才停下來,試著解蠱。
因為是在無人之地,沒有人打擾,兩個人都有些放縱。
又因為覺得是解開情蠱之前,最後可以做的一次,所以不管不顧地想把想要做的事都做一遍。
青蘅半張半閉著的眼睫染上潮溼,被對面的洛子晚抱著在井邊,無聲仰著和他接吻,扣住手腕,腰往下滑,又被手掌托住。
衣帶半垂墜,帶鉤解開,稍稍彎起膝蓋,光潔筆直的小腿分開,底下花瓣似的衣袍剝開。
最開始是照著合歡宗冊子上記載的方式雙修。
漸漸的,試著弄出很多自己喜歡的花樣。
抵著在井邊弄了一會兒,青蘅雙手腕纏著情蠱的紅線,仰面躺在鋪滿野花的庭院裡,感覺到微低著頭的少年呼吸灑落在她的耳後和頸窩,手指勾了下她潮溼的地方,而後舔下去。
這一下過分的感覺使她無意識地溢位聲。
從春到夏,他們每天都雙修,日復一日,這個年紀和境界的劍修,體力太好,完全不知倦,也根本不想停下來,沒完沒了地弄。
紅線,井繩,衣袍上的帶子,拴著的鈴鐺,甚麼都可以用來玩,可以玩的花樣也很多,矇住眼睛,捆綁著手腕,纏著身體,腳踝,或者其它地方。
意識模糊不清、身體顫著、連眸光都渙散的時候,她也會喊他的名字,有時候喊他“師兄”,有時候喊“洛子晚”,溼漉漉的,含糊的,聲音很好聽。
偶爾停下來,她也很喜歡聽見他氣息不穩的,清澈的嗓音帶著點喘息,喊她“師妹”的時候。
接著又是從秋到冬。
幻鈴裡的小世界冬天會下雪,但是不冷,雪籽無聲地落下來,堆在小院裡,沾上一點到少年的眼睫。
站在他旁邊的女孩踮著腳,用手輕蹭了蹭,撚掉。
然後她赤著足就踩進雪地裡,捧著雪,一邊跳著腳喊:“好冷好冷好冷。”
屋簷底下的少年頭也不抬,十分了解她的性子,聲調隨意地指出:“師妹你在騙人。根本不冷。”
沒有騙到他的青蘅輕輕撇一下嘴,也不裝成凍得發抖的樣子了,在雪地上玩了一會兒雪,壞兮兮地,揉出一個雪球,“砰”一下砸到他腦袋上。
黑色的髮梢沾上雪,更襯得他氣質清冷而潔淨,有一點禁慾的意思,但實際上心地很壞,也根本不禁慾,他微側頭時顯得無辜,其實是在勾引人。
沾了雪籽的髮梢變得潮,稍敞開著的衣領底下露出鎖骨,衣料單薄,半散著的衣帶滑下去,黑白二色清晰分明而極好看,肌骨漂亮得像是玉石,氣味又令人想吃。
捧著雪球的青蘅歪頭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扔掉雪球踮起腳去親他。
微垂著睫的少年任由她親,呼吸落在她的鼻尖下方,調節成她喜歡的節奏,過了一會兒,一隻手替她摘掉幾粒掉在髮間的雪籽。
鬆開時,他腕骨上的情蠱烙印亮著。
這麼長時間的雙修之後,埋在血液裡情蠱的毒素已經很稀少了,可是情蠱的烙印還亮著,動情的時候,紅線依然會纏繞在一起。
“等到冬天過去,就要從這裡出去了。”洛子晚的聲音很輕,漫不經心的,聽著像不在意似的,“解蠱之後怎麼辦?”
“不怎麼辦。”青蘅一邊說著話,一邊又去親他,親了一會兒,挨著在他耳邊悄聲說,“師兄,我會對你用完了就丟。”
話音未落,她眼睫眨動一下,被人壓抵著,扣住後腦勺,按著親了一陣,眼睫漸漸溼起來,呼吸混亂了些,“唔”一聲同他纏混在一處。
就這樣在雪裡再雙修了一次。
這一次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意識到情蠱解了。
那個瞬間,心裡失落的感覺和解開情蠱後身體變輕鬆的感覺同時存在,也許是因為相處過四季的光陰,如同共度了一生那麼長,分開的時候就像失去了甚麼。
另一方面,解開情蠱就意味著和被迫綁在一起的死對頭分開。
而青蘅堅決地要把洛子晚丟掉。
解開情蠱的瞬間,她手裡掐著一道雷訣扔過去,聽見對方悶哼一聲,而後她用一根井繩把他整個人捆起來,推按著他陷在雪地裡。
即將離開之前,忽而又回過頭,她微低下來臉頰,捱得很近地湊過去,對準他的嘴唇,輕輕咬了一下。
如同在雪地上留下爪印的小貓。
又像是在對方身上烙下自己的痕跡。
這麼做完之後,她拍拍手,一分不留情面地轉身就走,倒在雪地上的少年像被丟棄的雪人,望了一會兒她的背影。
此後,從幻鈴裡的小世界出來的青蘅甩開鈴鐺,開啟那個結界罩,站在原地,整理了一會兒髮辮和亂掉的衣袍。
無論如何,算是丟掉了死對頭小師兄,她心裡感到得意起來。
抱著沒處理完的卷宗,離開坐春臺,往劍閣後院走,一路上,她心情都帶著一點兒贏過對方的輕快雀躍。
然而沒走成。
或許是埋在血液裡最後一絲餘毒沒剔除乾淨,半路上情蠱突然最後一次發作,細細密密的異樣感覺沿著指尖往身體裡蔓延。
被迫停下來的青蘅咬住唇。
髮絲凌亂,臉色潮紅,氣息漸漸不穩,她閉上眼,呼吸急促。
這時忽而在黑暗之中,從背後貼近的少年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死死鎖進懷裡。
翻飛的卷宗和紙頁散落了一地,沾著露水的草木間飛濺起光芒。
他稍低著頭靠近時,因為趕得太急而含著些微喘息的呼吸灑在她耳後,聲音很輕又極好聽,有一種強制性的態度,彎起的嘴角同時帶著一點兒毫不掩飾的少年的惡劣。
此時此刻的兩個人都知道要徹底解開情蠱仍然只能依賴對方。
而這一次情蠱餘毒發作需要解蠱的是青蘅,需要用到洛子晚的人也是青蘅。
“師妹,我可以是你的。”
背後的少年貼在她的耳邊說話,很輕而乾淨的聲音念著咬字,近乎漂亮危險的鬼魅的囈語,“想要佔有我也可以。想要殺死我也可以。想要吃掉我也可以。”
“你想對我做甚麼都可以。”
微涼的唇抵在她的耳側,清冽如雪的氣息蠱惑般湊近,他輕喃:
“師妹,說你想要我。”
“……我就是你的。”
作者有話說:來啦!
全宗門都知道小情侶在談戀愛,只有小情侶自己不覺得,並且還在認真分手
小世界裡的三百天雙修以後應該會在番外裡具體寫
另外,插畫活動上線了,如果活動裡有喜歡的圖片可以點點贊,想知道讀者寶寶們喜歡甚麼型別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