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蕪城(二十一) 喜歡粘。
平蕪之上, 風吹過來,風吹過去。
清澈見底的溪水潺潺流淌而過,浮在水面上的花瓣順著水流飄動, 溪底的鵝卵石之間有成群的小魚嬉戲。
幾隻兔子在草叢裡打架。
樹下的小鹿用茸茸的鹿角頂蹭著樹下的少年的掌心,試圖再討要到一點食物。
而倚在樹下的少年正在被親吻。
他眼睫半垂著,被親到的時候有一點驚訝,反應是怔住, 呼吸屏住了一剎,像是怕驚動她。
貼近過來的青蘅氣息有一些亂, 或許是因為走得太快。
她的唇瓣先是碰到他的嘴角, 接著挪過去, 輕輕地挨蹭著, 唇瓣貼著唇瓣, 相碰了一下。
蜻蜓點水似的一下。
然後分開。
小鉤子一樣的吻, 像是小貓尾巴,很是勾人。
分開的時候還有一點捨不得,但是裝作沒有,青蘅抬起腦袋, 歪一歪, 對洛子晚說:“這是獎勵。”
“獎勵甚麼?”倚在樹下的少年稍側著頭,順著她的話問,氣息還有一點不勻,有些亂,被她那樣忽然親一下, 差一點找不回呼吸。
青蘅不理他,更不回答,自顧自地從他手裡抓一把嫩葉, 蹲下身去喂急著吃到東西的小鹿。
草叢裡幾隻野兔子還在打架,溪水底下的魚群游來游去,樹下的幾隻小鹿圍攏在他們身邊,半蹲在樹下的青蘅一把一把地往它們嘴裡塞嫩葉。
倚在樹下的少年側過臉,望著她。
又往頂蹭過來的小鹿嘴裡塞了一把嫩葉,青蘅不抬頭,看著小鹿,沒有看他,不像在和人說話似的,自言自語一樣的語氣,問:
“你知道如果一個人在夢境裡死去的話,在夢境外不會真的死掉麼?”
“不知道。”他想了一下說,“試一下就知道了。”
青蘅問:“那你要是真的死了怎麼辦?”
“那就死了。”洛子晚說。
“師兄你是笨蛋麼。”青蘅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死就去做那樣的事嗎?”
城門下的少年寂靜無聲地死在血泊裡的情形依然清晰地印在記憶裡。捂著她的眼睛被箭矢穿透身體直至死去的整個過程裡,低著頭的少年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在夢境裡死的時候沒有痛覺嗎?”她忽而又問。
“因為是在夢境裡,”他回答,“所以沒有。”
青蘅覺得他在說謊。
遂倍加地感到生氣。
草叢裡的幾隻野兔子打架得更厲害了。
還沒來得及再開口說話,忽然被人捂著腦袋往回按進懷裡,手裡拿著的一把嫩葉被取走,青蘅被掰著下巴輕輕抬起來,同他對視。
面前的少年似乎在專注地觀察她的表情。
他忽而說:“你剛才還在親我,下一刻又不高興了。”
樹下一圈的小鹿紛紛圍攏過來,圍觀似的,有的還趁人不備悄悄吃幾口嫩葉。
草叢裡的野兔子繼續打架,追逐著滿地亂跑。
溪水潺潺地流動著。
“如果當時沒有那樣做的話,在夢境裡經歷一次死亡就會是師妹你。”
對面的少年清冽如碎雪的嗓音帶有一種近乎純粹的直白,語氣聽著卻極隨意,“我不太在乎自己死,但是會在乎你,所以會做那樣的事。”
他不抬眼簾地接著道:”要是師妹你在夢境裡出了甚麼事,師父師兄師姐會把我扔去擦地板。“
青蘅從這一大段話裡捕捉到的意思是:對方在挑釁。
她仰著臉瞪視他,說:“你小看我。”
“我才不會在夢境裡出任何事。”她極脆亮的聲音透著一股驕傲的語調,“無論在甚麼情況下,我都會斬下那一劍——”
說到一半,她忽地被人用指腹覆蓋唇瓣,輕壓下來,封住話語。
“師妹你果然是笨蛋麼。”對面的洛子晚乾淨清晰的嗓音帶著一絲不客氣,“我知道在沒有我的情況下你也可以做到,剛才的話不是在挑釁你……”
“我的意思是,”他稍稍偏一下頭,額髮底下那雙漂亮眼睛被遮住。
“我很在乎你。”
青蘅眼睫輕跳動一下。
草叢裡的幾隻野兔子恰巧也蹦起來。
樹下圍攏的小鹿趁機偷吃到一大口嫩葉。
在青蘅反應過來之前,對面的洛子晚鬆開手,並不等她回答,揍了下偷吃東西的那隻小鹿,把那一大把嫩葉搶奪回來。
他低著頭把嫩葉平均分給幾隻小鹿吃,看起來極專注地在投食,同時換了個話題問:“所以剛才你親我是為了獎勵甚麼?”
此刻的青蘅還不確定他剛才那句“我在乎你”是甚麼意思。
一說出口就不往下說了,聽起來像是一種詭計,是這個詭計多端的宿敵專為勾引她而設計。
她因此決定不予理會。
“獎勵你在夢境裡的表現。”青蘅說,“即便非常糟糕,但有可取之處。”
“可以再獎勵一次嗎?”他歪一下頭又問,“剛才太快了,沒來得及收到。”
“不可以。”青蘅在洛子晚面前指一下身邊一大圈圍觀的小動物,“有人在看。”
“它們不是人。”他指出,“是鹿。”
被點到名的幾隻小鹿正在一心一意地吃嫩葉。
大約兩個人都知道這樣的對話有點幼稚和丟人,這對師兄妹乾脆不再說話了,各自專注地投餵小鹿。
青蘅攤開手讓小鹿從她的掌心吃嫩葉,另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坐在樹下託著臉,對著草叢裡打架的野兔子發呆。
風沙沙地吹過草叢,遠處的溪水在陽光下閃著光。倚在樹下的少年拿著一把摘下的嫩葉餵給小鹿,其中幾隻急切想吃東西的不停地拱著他的手掌。
過了一會兒,忽而,他開口問:“如果我死了你會難過麼。”
明明是在提問,卻用了一種隨意和人聊天氣的語氣,沒甚麼提問的意思,他低著頭喂小鹿,不像在等人答話。
“不會。”青蘅答。
“我是認真的。”他說。
“不會。”
青蘅撇著嘴,依然很固執地重複,這次答得稍微慢了一點。
倚靠在樹下的少年喂著小鹿,無聲笑了一下,垂著睫,輕聲道:“那就好。”
“可是當時你難過了。”片刻後,他似乎又變得有點介意了。
洛子晚指出:“在夢境我死的時候,感覺到你難過了。”
“我沒有。”青蘅斬釘截鐵地強調,“是微生淵死的時候,巫祝雨姬難過了。她的情緒會傳遞給我。”
說完,她從洛子晚手裡搶走一把嫩葉,埋著頭,有點兒悶悶地,把手裡的嫩葉往小鹿嘴裡塞。
其實只是不願意承認。
剛才那個假裝成獎勵的親吻裡,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掩蓋住的,藏著的一點難以察覺的細小的心情……
是珍惜。
“仙門的人真是可惡。”
一邊投餵著小鹿,青蘅說起別的話題,大聲地罵起來,“為了一片靈脈殺死了那麼多凡人,不配為修仙之人,當稱之為豬狗豺狼。”
而後,她聲音低下來,抱著膝蓋坐在樹下,說:“我突然想到月老廟裡的趙小時和洛清塵。”
“洛清塵第一次見到變成鬼的趙小時的時候,他說,‘對不起’。”
“——因為她是死在仙門之人手裡的凡人。”
青蘅輕聲道:“他是在代替那些仙門之人,說一聲‘對不起’。”
修仙者常說,道心。修仙途上除了修煉靈,還要修煉心。朝更高的層次破境時,總要求得一種心,修出一種道。
一心一意修煉靈的青蘅,這次卻在一隻鬼的夢境裡,突然悟得了一點道心。
是在作為巫祝大人庇護著春蕪城的子民,甘心為他們而生和死的時候,產生的一點有關守護的心情。
於是她忽然想明白了一點點,自己是在為了甚麼而修煉。
“微生淵原本不會變成鬼。”青蘅撐著臉頰,說,“沒有心懷怨恨而死去的人,原本是不會在死後變成鬼的。”
“可是他死的時候很在乎許多人……他是為了那些人變成鬼的。”
“巫祝雨姬也是。”她接著道,“倘若只是那樣一點點怨恨的念頭,不足以化作一座城那麼大的鬼。”
青蘅說:“巫祝雨姬是為了庇護故鄉而變成鬼的。”
她這麼想著,篤定地點一點頭。
“可是死後微生淵和雨姬不會再相見了吧……”
再講著講著,她纖而密的睫毛耷拉下來,嘴裡嘟嘟囔道,又變得有點兒難過,“把魂體燒進陣法裡,魂魄俱散的鬼,再也不會有來生。”
恰在這時,一點亮起的火光倏地映在她的眼瞳裡。
是一縷魂火。從陣法當中即將燒盡的紙錢裡取出來的、本該不會有來世的鬼的魂火。
“你怎麼帶出了這個?”青蘅眨了眨眼睛。
“因為覺得你會這樣做。”洛子晚以劍鞘在地上開始畫一個小型的渡靈陣法,“師妹你比鬼新娘還喜歡牽紅線。”
此刻此刻是午後時分,陣法要到入夜才生效。
這對師兄妹準備好渡靈的儀式,坐在樹下喂小鹿,直到草叢裡打架的兔子都睡著了,終於等到漫天星辰的光灑在平野之上。
兩百多年前死去的那一縷魂火在漫天星辰的光裡緩緩地漂浮,化作星星點點流螢般的微光,被渡化往傳說中每個死去的魂靈都會前往的歸墟之淵。
消弭於黑暗的魂火就像是紛飛四散的蝴蝶。
完成渡靈的儀式之後,坐在樹下的青蘅雙手撐在身後的草地上,仰著臉望星星,星辰的光芒碎片一樣掉落在她的髮梢上。
她明淨如鏡面的眼瞳裡倒映著魂火寂靜燃到盡頭的火光。
“巫祝雨姬和微生淵……”
自言自語似的,她低聲問:“一前一後、不同時刻被渡化的魂靈,以後還可以再相見嗎?”
“一心想要見到的人,無論怎樣都一定會再相見的。”身邊的洛子晚輕聲答道。
“師兄你突然學會說好聽的話了。”坐在樹下的青蘅歪了歪腦袋看他,“居然不是在敷衍我。”
而後,她伸了一下手,從芥子袋裡摸出一件小物,說:“其實我也帶出了一樣東西。”
握在她手裡的是一枚繫著繩的小小鈴鐺,不到巴掌大,系在上面的那根細繩晃晃蕩蕩,像一枚細細小小的鉤子。
“是幻鈴。裡面藏著一個小世界。”青蘅碰了碰系在鈴鐺上的細繩,“來自雨姬的禮物,原本是一件祭祀的用具。”
“不知道可以用來做甚麼。”她把那枚鈴鐺放回芥子袋裡,“先收起來好了。”
“該回去了。”身邊的洛子晚起身,戴上斗笠。
“那個叫季澤的化神境的鬼修六七年前來過春蕪城,擾亂雨姬的魘夢以釋放出鎮壓在血河下的邪祟,此後利用它們攻擊雲水澤上的靈舟和稷山下的學宮……”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替青蘅把另一頂斗笠戴上,把斗笠上的繫帶繞過去繫好結。
“——這意味著岐山派的人對於雲州境的佈局至少在六七年前就已經形成。”
“甚至也許更早。”青蘅低著腦袋思考著,“師父說過二十多年前他和司業大人在春蕪城外遇見了那個叫季澤的人……”
“說不定早在那個時候,那個人就已經在考慮利用這座城鎮壓的邪祟、並且覬覦著地底下的靈脈了……”
“倘若是這樣的話,整座雲州境大約早已被岐山派的勢力覆蓋。”洛子晚低聲回答,“這件事回去以後要儘快稟報給內閣和長老會。”
“說起來。”
青蘅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二師姐說過她出生在春蕪城一帶。”
“春蕪城裡的鬼說她十幾歲時來過這裡、進入過巫祝雨姬的夢境、之後又離開了。”
“那個時候二師姐還沒有拜入仙門,不可能會叩靈陣法。”她一邊回憶著一邊說,“凡人不可能進入鬼的夢境……”
“除非是有緣之人。”對面的洛子晚接道。
“兩百多年前死去的雨姬有一半帶著怨恨心情的殘留意識變成了鬼,另一半在死去之後進入了輪迴,兜兜轉轉回到了雲州境……”
“所以二師姐或許可以算作是巫祝雨姬的轉世嗎?”青蘅眨了眨眼睛。
“出生在雲州境的師姐是天生靈力之人,在大肆迫害靈力者的雲州城內大約遭遇過凡人追殺,反而住在春蕪城附近被鬼養大。”
對面的洛子晚稍側著頭,想了一會兒,說:“倘若不是遇到大師兄,或許二師姐也會變成岐山派的人吧。”
“上一回在坐春臺喝酒的時候,大師兄說過第一次遇到二師姐時的情形。”
青蘅捧著臉想,“那應該是十幾歲的二師姐剛從雨姬的夢境裡出來的時候……”
“她一個人在夢境裡,從生到死地經歷了十數年……”
“最後選擇了斬下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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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前的那個秋天,春蕪城外的血河上下了一場淋漓瓢潑的血雨,嘩啦啦如潮水般把一切都打得溼透。
被鬼養大的十幾歲的女孩,自學了劍,走進鬼的夢境裡,見到了自己前世的一生。
同樣聽見那個來自自己前世的聲音問:倘若世人要殺你呢?
她說:我仍要渡之。
在夢境裡幾近死去一次,出來時淋著血雨,全身溼透,無家可歸的、血淋淋的野貓一樣,十幾歲的師風鈴握著那把破劍躺在城外,受著傷,奄奄一息,一雙漂亮兇狠的眼睛仍瞪著人。
“喂,你是人還是鬼?”對面的人問。
站在城外,提著一把桃木劍,劍柄上還沒有掛滿那一串紅繩系起的桃木符,這個穿青衣布靴的年少劍修徐折丹那時候是剛拜入師門的問劍閣首徒,奉師命遊歷人間。
躺在雨水裡的女孩不回答,拿那雙漂亮的眼睛瞪著他。
“看來是人。”對面的人笑一聲。
“你會用劍,恰巧我也會用劍,比你強一點,可以教你,教你變得比我強。”
他蹲下身,翻腕,遞出自己的劍,給她看一眼,然後問:
“喂,你要不要跟我離開這裡?”
說完,也不等人回答,他轉身走了。
好一會兒之後,再回過頭,血河外,提著桃木劍的人停住步。
血雨裡,十幾歲的、野貓一樣的女孩攥著自己打的那把破劍,跟上他,一雙漂亮兇狠的眼睛仍盯住他。
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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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許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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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時分,大片的白鳥如流雲掠過山巔,在林間投下無數錯落明亮的影子。
蓬萊三方山,問劍閣。
木窗戶“吱呀”一聲響,推開窗的二師姐師風玲倚在窗邊,雙手將一把黑而長的直髮繞過耳後,嘴裡飄飄悠悠地哼唱著不知名的古老的歌。
而後,她屈起指節敲了敲擱在桌上刻著傳影陣的玉盤底座,叩門似的。
“喂喂,徐折丹,聽得見嗎?”她喊話。
“聽得見聽得見。”傳影陣裡一個疏懶的年輕人聲音接話。
因為傳影更耗靈力,兩個人都只傳了音。
傳影陣另一頭,靠在人間煙火紛亂的小巷尾,佩在腰間的桃木劍上一串系紅繩的桃木符嘩啦啦地響,大師兄徐折丹一隻手鬆松勾著一個盛滿酒的酒葫蘆,另一隻手握著傳影玉盤抵在耳側聽人說話。
“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師風玲一邊問著話,一邊雙手攏著長髮整理。
“情況複雜。”徐折丹說,“岐山派的人在中州培植的勢力遠比想象中更加強大和根深蒂固。”
“你不會搞不定吧?”師風玲聲音輕快地問,黑而長的髮絲從耳側垂下來。
“當然搞得定。”徐折丹懶洋洋地說完,轉而問她:“你準備好出發去學宮轉移止戈之約了?”
“準備好了。”師風玲輕盈地答,眼睛彎彎地笑一笑,“這次五宗七家的弟子都出動了,仙門會議預判岐山派的人會來劫,看來將是一場惡戰哦。”
“這時候師妹師弟大約已經在春蕪城了。”說著,她手撐著臉,露出一點追憶的神情,“好懷念啊,在那裡和鬼一起生活的日子。”
“明明是給鬼做老大和每天揍鬼的日子。”對面的人笑一聲。
“他們大約也會進到那個夢境裡。”師風玲想了想說,“會遇見那兩個人吧……兩百多年前的巫祝雨姬和二殿下微生淵。”
“我不大高興你提到另外那個人的名字。”靠在小巷裡的徐折丹手指鬆鬆壓著桃木劍,道。
“幹嘛啊?”師風玲輕輕笑,“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和我有甚麼關係。”
“不曾和前世的你產生過交集,今生的我也會有一些遺憾。”徐折丹也笑,聲音懶懶洋洋地答。
師風玲不回答,只是輕輕笑,雙手攏著的長髮用一根紅繩束起,繩結綴在末端,同時提劍,踩進早已畫好的通往稷山的傳送陣法裡。
陣法光芒大盛,傳影陣的傳音即將斷開的前一剎,靠在人間小巷裡的徐折丹也提劍起身,桃木劍上掛著的三十六枚桃木符依次轉動,亮起灼灼耀目的光。
“像以前一樣——”徐折丹說。
“約定好了喔。”師風玲聲音輕輕快快地答。
正如每次執行宗門任務時、以及更久之前結伴行走過人間十二城時都會做的那樣,提起劍的兩個人同時輕輕勾了一下自己的右指,在空氣里拉一個勾。
“——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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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蘅和洛子晚從雲州境回到蓬萊的那天,五宗七家轉移止戈之約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據說這次任務相當兇險。
封存在稷下學宮廟社裡的止戈之約經過偽裝後再進行轉移,除了仙門會議上的議事者以外,無人知曉真正的止戈之約究竟會被轉移到何處,不同的仙門弟子接到的任務也全然不同。
儘管行動極為隱秘而謹慎,五宗七家派出執行任務的弟子們還是在雲水之澤上遭到了來自岐山派的攻擊。
在那一場惡戰之中死傷的人數極多。
青蘅拉著洛子晚往山頂的內閣走的時候,結束任務的二師姐師風玲正在奉命把轉移過來的止戈之約存放入閣內。
從內閣出來之後看見自己的師妹師弟,二師姐溫柔漂亮的眼睛彎起來,也不顧這對師兄妹被摸頭的不高興,挨個摸了摸他們兩個的頭。
“回來啦?”她眼睛彎彎地笑著說,摸完這對師兄妹的腦袋,轉過臉對捂著腦袋的師妹說,“跟我出個任務。”
“剛回來就要出任務嗎?”青蘅鬆開捂著腦袋的手,眨了眨眼睛。
“一個短期的小任務,很快就能回來。”師風玲指了指剛才她自己回來的方向,“跟我去學宮處理一些後續事宜。”
“至於你,也有任務。”師風玲接著敲了敲洛子晚,“你得再去一趟雲州境,這次是和其他幾個內閣弟子一起。”
“是長老會的特派任務麼?”洛子晚抬起眼睛。
“是。”師風玲點點頭,“不過這次只是調查。也是個短期的任務。”
說完,她再摸了摸青蘅的腦袋,丟下一句“準備好了就來找我哦”,嘴裡輕哼著歌,飄飄悠悠地提著劍走了。
留下這對師兄妹站在原地面對面。
“我們似乎要分開幾天。”對面的洛子晚似乎有些心情不好,但不大看得出來,眼尾的弧度低著,聲音聽著彷彿很平靜。
“似乎。”青蘅語氣乾巴巴地重複。
按理說,和最討厭的小師兄分開應當是一件很令她高興的事,但是從她說話的聲音能聽出來她的心情相當不好,聽著簡直像是要和喜歡粘著的東西分開一樣。
類似被拿走了一個一直抱著的布娃娃,或者突然和某件喜愛的事物分離,這樣的感覺令她不高興地把嘴角往下撇。
“距離情蠱發作還有多久?”對面的少年忽然開口,問她。
他歪一下頭,“感覺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因為在夢境裡度過的時間不算數。”青蘅強調,“而且之前我們做過的那些親密的事可以讓情蠱發作的時間稍微延遲一些日子。”
“要延遲到甚麼時候?”對面的洛子晚問。
青蘅根據自己對藥學的理解,掰著手指算了算,答:“十日。”
說完,她忽地被輕碰了下眼瞼,眼睫眨了下。面前的洛子晚鬆開手,滑下來的指尖沿著她的眼尾極快地碰到她下撇的嘴角。
而後,他側過臉,似乎漫不經心道:
“十日之後見。”
作者有話說:小洛:(偏頭)我在乎你。
小蘅:(生氣)在挑釁我。
——
小說裡:十日之後。
實際上:下一章!
——時間大法就是這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