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章 春蕪城(十四) “只對你做。”

2026-03-23 作者:文成三百斤

春蕪城(十四) “只對你做。”

靠過來的少年貼近的氣息混著碎雪與清酒似的味道。

也許是傳來的氣息太過乾淨和誘人, 那個瞬間青蘅幾乎忘記了反對,近乎下意識地任憑他動作。

骨節分明的手從膝蓋彎的位置托起她,另一隻手從她的髮間穿過, 掌心壓了下她的後腦勺,令她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幾近埋在他懷裡。

橫抱起她的洛子晚踩了一下窗臺邊緣,欠身推窗往外翻出去, 聽似輕快隨意的語氣說:“出發了。”

儘管並不是第一次被他抱,可此刻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和過分自然熟稔的表現還是讓青蘅有些愣住。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對洛子晚表示甚麼抗議和不滿, 被掃開的小石子鬼們紛紛行動了起來。

擠擠挨挨的小煤炭糰子忙碌滾成一團, 趁著他們出發的同時“嘿咻嘿咻”地蹦起來, 一隻接一隻撲通撲通跳進了青蘅懷裡。

在洛子晚抱著青蘅翻窗出去的下一刻, “嗒”一聲, 兩個人連帶著滿滿當當的小煤炭糰子一齊著了地。

其中領頭的那一隻小煤炭糰子趴在青蘅懷裡抬起頭, 對著面前的少年露出挑釁的神情。

“可以把它們丟掉麼。”他偏了一下頭,問。

儘管極平靜地說著和人商量的話,這傢伙用的卻並不是商量的語氣,他偏著頭與很粘自己師妹的小煤炭糰子對視, 看起來隨時想把它們趕走。

“說不定留著有甚麼用。”靠在他懷裡的青蘅把一根手指伸過去, 立刻有一隻小煤炭糰子蹭過去被她摸腦袋,很是舒服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還挺可愛的。”用手指挨個揉了揉小煤炭糰子們,青蘅在洛子晚懷裡仰著臉看他,“不可以把它們帶在身邊嗎?”

“不可以。”抱著她的少年眼皮也不抬地答,“誰知道這些東西是不是對你抱有甚麼壞心思。”

被造謠成壞東西的小石子鬼們嘿咻地發出抗議, 然而被面前的少年甩開的劍氣一隻接一隻從自己師妹懷裡扔出去。

丟下來的小煤炭糰子骨碌碌在地磚上滾一遭,眼睜睜望著抱著自己師妹的少年往另一個方向走遠。

不過沒等他們走幾步,又有一大群鬼追上來了。

“老大!”帶著一百零八隻鬼跟上來的路人鬼眼睛亮晶晶, “有甚麼事儘管吩咐咱們!”

“你們怎麼也跟上來了?”青蘅愣了一下。

“咱們要隨時跟隨老大!”路人鬼扶正自己歪歪倒倒的腦袋,拍拍灰,正色道,“老大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咱們提出!”

“我們只是打算在春蕪城裡走一圈。”青蘅指了一下前面的路,“檢查一下城內有沒有甚麼異常。”

“我可以給老大引路!”路人鬼立刻拍胸脯。

追在後面的一群小石子鬼跟著骨碌骨碌趕了上來。

於是他們從雙人出行變成了兩個人帶著一大群鬼出發。

這樣浩浩蕩蕩一大群鬼巡城的場面使得夜裡的鬼城內鬧出了動靜,許多鬼開啟窗戶、推開門、探出腦袋,擠擠攘攘從自己的房間裡望出來。

有的鬼問:“最前面的兩個是甚麼鬼?”

有的鬼答:“聽聞是不久前封印住了血河的師兄妹!大半個城裡的鬼都認了他們做老大呢!”

“是一對吧?”又一隻鬼問。

“是一對啊!”另外的鬼點頭自信大聲道。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一直傳進青蘅耳裡,她埋在洛子晚的胸口,被一城的鬼圍觀,只覺得丟臉到臉頰發燙。

“師兄。”她悶聲喊,“放我下來。”

抱著她的洛子晚“嗯”了聲,卻沒動。

“喂。”青蘅不滿地小聲喊,“他們都在說我們是一對了。”

面前的少年側了一下臉,沒有任何不高興的反應,語氣散漫隨意的,說:“不要聽鬼的話。”

“師妹你應該繼續讓我抱著。”他歪過頭,提議道,“這樣謠言才會不攻自破。”

青蘅才不聽他的鬼話。

她從洛子晚懷裡跳下來,假裝和他不熟,轉過身去,露出認真專注的神情,研究了一會兒旁邊的磚牆。

一雙雙滿是好奇盯過來的鬼眼睛底下,這對師兄妹就這麼帶著一大群鬼聲勢浩大地在城內打轉,四處敲敲打打地考察。

起初是那一百零八隻鬼跟上來,而後越來越多充滿好奇的鬼跟上隊伍,烏泱泱變成一隻長長隊伍。

領頭的是帶路的鬼和戴鬼面具的師兄妹,後面跟著各式各樣的鬼怪,他們在大街小巷之中穿行而過,如同一場盛大熱鬧的節日遊行。

每經過一處廟社或是一座住宅,停下來的青蘅靠近用探靈符紙做檢查,轉過臉和走在她後面的洛子晚討論。

擠在後面的一大群鬼跟著探頭探腦,儘管完全不清楚他們在說甚麼,但是每次低著頭的少年側過臉離得很近地和自己的師妹說話,這群鬼都齊刷刷露出眼睛亮亮十分恍然的表情。

被滿城的鬼跟著倒也沒有讓青蘅感到煩惱,整個過程裡她一直在專注地探查春蕪城裡保留的各種鬼氣痕跡。

而身邊的少年微側著身和她說話時,極平靜地擋住了從背後投來的視線。

“好多鬼啊。”

他們進入一座破敗廟社時,一旁引路的路人鬼忍不住小聲感慨,“上一次城裡這麼熱鬧大概是兩百多年前還沒有戰亂時候的事了吧?”

“你不是新來的鬼嗎?”青蘅回過頭問,“怎麼會對春蕪城這麼熟悉?”

“啊。”路人鬼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我從前就住在春蕪城裡……當然是說我活著的時候。”

“兩百多年前還活著的時候我是城裡的居民。”這隻鬼撓著腦袋解釋,“後來戰亂了,逃難出去,半路上被砍掉了腦袋,變成鬼遊蕩了上百年……”

“跟我一起來的好些鬼也都是這種情況。”他伸手指了指擠在廟社門口的鬼,“對我們來說,來春蕪城就是回家。”

“即便現在的春蕪城已經是鬼城了麼。”

從門外流進來的風吹起香爐上的積灰,青蘅正把一張探靈符紙貼在廟社神像上,靠在木柱下的洛子晚側頭瞥了這隻鬼一眼。

“你之前說過來春蕪城的每隻鬼都有一個不想消散的原因,”他問,“你的原因和這座城有關嗎?”

大約覺得和這對師兄妹熟悉了些,也沒有瞞著甚麼的必要,路人鬼頓了一會兒,點點腦袋。

嘩啦啦的風從外面穿城而過,捲起滿街搖晃的鬼火燈籠。廟社裡破舊的木神像吱吱呀呀地響,低低哀哀的聲音像是應和著古老褪色的調子。

這隻鬼說:“因為我還欠一個人一句道歉。”

然後說:“聽說人死以後,亡魂前往歸墟往生之前,要經過忘川。”

“那是一條很大的河,喝過河裡的水,就會把塵世間的事都忘盡了。”

“可我還不想忘。”

“所以會在這裡等到見面。”

“因為做了很對不起那個人的事……”

鬼的聲音低低的,有點兒難過似的。

“在徹底消散之前,還可以說一句抱歉就好了。”

靠在廟社木柱下的少年抬了一下頭,問:“你欠了別人很多錢麼?”

這句話直接把這隻鬼從感傷的氛圍裡拽出來。

“怎麼會!”生前掉了腦袋的鬼震聲道,“我活著的時候可是良民,怎麼可能欠債不還!”

“你虧欠的那個人是誰?”廟社神像旁的青蘅轉過身問,“虧欠的又是甚麼事?”

“我不記得了。”這回路人鬼抓了抓腦袋,“兩百多年過去了,活著時候的事情,大多都記不清了……”

“不過等到再次見面的時候,”這隻鬼堅定地點頭,“一定會認出來的。”

廟社裡太小太窄,大多鬼擠在門口,裡面只有青蘅和洛子晚以及這隻領路的鬼。聽到這番話後,門外探頭的許多隻鬼都把腦袋紛紛地點起來,似乎其中不少有著相似的經歷與某種相同的虧欠。

靠在神像下木柱邊的少年彎身,起來,偏眸望過去,對它們指出:“腦袋掉了。”

他聲音懶洋洋地提醒:“記得撿。”

一群鬼忙忙亂亂地撿剛才點頭時掉下去的腦袋,而混亂之中青蘅聽見洛子晚在她耳邊說:“走了。”

下一刻,她忽地被再次打橫抱起,被人帶著往窗外出去。

兩個人趁亂從一大群鬼之中溜走,停落在春蕪城的城牆之下。

此刻已是午夜之後,天幕上方被封死的鬼眼依然裂開血紅色的縫,無數凝固不動的血手泛著詭豔的紅,如同一道巨大猙獰的傷口。

而星月之光從厚積的雲層之中灑下,在地磚上潑了一把銀水似的冷光。

風捲過屋簷下,鬼火燈籠晃動,風鈴響了一串叮叮噹噹。

放下懷裡的人之後,站在城牆根下的少年抬起手,掌心按在面前的磚石上,微垂著額髮,烏髮底下的眼睛極安靜。

青蘅握著剛才探靈的符紙,站在洛子晚的身邊,雙手捧著對他攤開,問:“你也察覺到了嗎?”

“嗯。”他點了下頭。

“沒弄錯的話,”對面少年的聲音極輕,“這座城本身也是一隻鬼。”

剛才兩個人帶著滿城的鬼穿街而過的過程中,青蘅用探靈符檢查了城內每一處的鬼氣。

城內無所不在的鬼氣不來自這裡的任何一隻鬼,而與血河裡的東西以及控制著城門的鬼氣出於同一源。

這意味著,整座春蕪城都是一隻巨大的鬼,而他們正位於這隻鬼的身體裡。

“它們說從來沒有鬼見過城主大人,”洛子晚低聲說,“而實際上‘城主大人’就是它們所處的這座城。”

“這座城是活的。”青蘅攤開的手掌上亮著青幽的光芒,那標記著探靈符紙上測出的鬼氣。

“你說,”她停頓一下,“‘城主大人’可能有自我意識嗎?”

“或許。”洛子晚輕聲回答,“每一隻鬼生前都是人。”

“按照那些鬼的說法,兩百年來,‘城主大人’一直鎮壓著血河底下的邪祟,並且庇護著所有前往春蕪城的鬼。”

青蘅回憶著,“直到六七年前開始產生變化。”

“它把這裡的鬼變成了食物。”洛子晚接過話。

他稍偏頭,指了一下上方巨大的鬼眼,“被吃掉的鬼會化作血河的一部分。”

“會發生這種變化的原因要麼是春蕪城的鬼氣變得衰弱了,不得不吞吃鬼來支撐自己,”青蘅說,“要麼是‘城主大人’改變了想法。”

“倘若是後者的話,”洛子晚低聲回答,“到最後所有的鬼都將被吃掉,春蕪城將不復存在……或者變成一個鬼氣漩渦般的怪物。”

“我可以聽見一點點……”

收回按在城牆上的手掌,他側過一下臉,手指點了下自己的太陽xue,“從這些鬼氣裡傳出來的聲音,很難聽,吵得人頭疼。”

“死前的某一刻,”他垂下眼,輕聲道,“它懷有怨恨。”

“可以用叩靈嗎?”青蘅問他。

“對一座城那麼大的鬼沒辦法用叩靈。需要消耗的靈力太龐大了。”洛子晚歪了下頭,看她,“師妹你果然是想我死掉麼?”

“沒錯。”青蘅惱火地說反話。

一邊把探靈符紙放回芥子袋裡,她一邊抱怨道:“叩靈也用不了,符紙也查不出線索,師兄你真的好沒用啊。”

正在說話間,一隻小煤炭糰子蹭了蹭她的衣角。

不知道甚麼時候追上來的那一群粘人的小石子鬼挨個挨個蹭過來,其中領頭的那一隻拉扯著青蘅的衣帶,十分賣力,像是想要帶她去甚麼地方。

而對面的洛子晚直接彎身下來拎起一隻,準備把這群小煤炭糰子從自己師妹身邊統統丟出去。

“等一下。”青蘅阻止他,“也許它們真的有線索要告訴我們。”

她蹲下來,對著小石子鬼們遞出手,問:“你們是要帶我們去甚麼地方嗎?”

小煤炭糰子們親暱地蹭過來,被她挨個摸了摸腦袋,在她的掌心發出呼嚕嚕的舒服聲音,然後一隻接一隻地拽著青蘅的衣帶把她往另一個方向引。

其中經常被洛子晚丟出去的那隻抬起腦袋,一整個小糰子窩在青蘅的掌心,再次對著面前的少年露出挑釁的神情。

“看起來它們確實有線索要提供。”對面的洛子晚聲音隨意地說,走過去的時候順手把小煤炭糰子再次拎走,“可以跟上去看看。”

“不過有件事。”說話的時候,他欠身過來,手掌捂著自己師妹的腦袋,把她整個人從小煤炭糰子那邊拉到自己身邊。

“它們喜歡你。”青蘅回過頭時,洛子晚突然說。

“親近你、粘著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他輕聲說著。

“這讓我覺得很不高興。”

“這種事情……”

風吹得燈籠嘩嘩地晃動,城牆底下的青蘅忽地被扣住手腕按在對面,靠近的少年傾身覆下來,抵在她唇瓣邊,輕聲問:

“可不可以只讓我對你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