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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春蕪城(三) 試一下。

2026-03-23 作者:文成三百斤

春蕪城(三) 試一下。

流過的風吹起兩人的髮絲, 無聲地纏繞在一起。

被抵在門上的時候,她戴著的斗笠掉下來,對面的少年傾下身, 兩個人罩在同一個斗笠底下。

灑下來的星光從斗笠邊緣斜著擦過去,斗笠底下形成一個狹窄的空間。交錯的呼吸在底下輕輕地相碰,有一種說不清的曖昧和隱秘感。

只一剎,倏地靠近, 倏地分離。

某個瞬間,她幾乎感覺到他的呼吸擦過她的唇瓣, 帶著點彷彿無意的引誘。他指腹輕抵著她的下唇, 壓一下, 在她無意識地微張開口那一刻, 忽然鬆開。

“你看, 師妹。”他輕聲說, 聲音裡含著輕微的剋制,“你平時總是這樣對我。”

鬆開的手指往下滑落,纏繞著的靈力劃出氣流。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從腕骨上生長出的情蠱紅線勾連在一處, 繞在指縫間, 絲線似的。

他抵在她的耳邊輕喃:“你的心跳也很快。”

也許是斗笠底下的黑暗太過隱秘,彼此的氣息靠得太近,令人不自覺地想要做一點更加過分的事。

交織的紅線扯動一下,更深地勾纏。

她踮著腳,伸手抓著斗笠邊緣, 在那片黑暗之中忽地湊近,呼吸間,幾近碰到他的嘴唇。

兩人的姿勢從她被抵著變成了向他貼近。

恰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洛子晚一簇低垂的眼睫, 他半垂著的眼底淌著酒水般濃洌的光,近似勾魂的迷藥。

他些許的呼吸灑在她的唇縫間,帶著一點潮,潔淨的雪意,彷彿為她製作,引誘她品嚐,拆分,吃掉,同時彷彿也在渴望著吃掉她。

與此同時雙方都不信任對方。

互不信任又彼此吸引著互相靠近,他們在某個呼吸交錯的剎那,幾乎產生有些迷離醉酒般危險的錯覺。

想要更加靠近。

呼吸和心跳的聲音在黑暗裡變得清晰,咚咚咚,就像是花瓣在水面上震動。

並且在太過接近的同時察覺到危險。

似乎意識到對方設下的陷阱,無論誰進一步都是越界,對面是無法控制的禁區,沒有人知道墜落進去會發生甚麼,而先越界的那個人就算認輸。

於是這個瀕臨越界的吻停在即將發生的前一剎那。

引誘者變成了被引誘的人,對方在她靠近的那個瞬間呼吸亂了一剎,而她在碰到之前忽地和他分開,把他留在這個陷阱裡。

分開的那一刻,雙方的心跳仍然很快。

斗笠底下的陰影裡,她的手指往下劃,指尖在他的唇上點了點,附耳過來,威脅性的語氣,在他耳邊說:“師兄,你最好小心一點。”

而後,聲音變輕,她輕聲挑釁般的:“也許我會對你做更壞的事。”

恰好在這時候,他們突然被人打斷。

“你們兩個回來啦?”

一把黑色長長直髮垂下來,二師姐師風玲從自己房間的窗戶裡探出頭來,雙手支著在窗臺邊,眼睛眯眯的,似乎看見了甚麼高興的事。

青蘅一下子和洛子晚分開很遠。

“師姐晚上好。”她仰著腦袋乖巧禮貌打招呼,“靈舟到得比較晚,我和小師兄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和師父師姐說。”

“大半夜鬼鬼祟祟的,我差點以為劍閣鬧了鬼,結果看見你們兩個在這裡。”

師風玲眼睛彎一彎,“你們剛才挨在一起在幹甚麼?”

“我送師妹回房間。”旁邊的洛子晚手指撥了下門口的結界鎖。

“你們兩個的房間捱得那麼近,就差幾步的距離也要送啊。”

師風玲眼睛笑吟吟的,“從外面回來一趟,你們好像比以前關係親密了很多。”

她半眯的眼睛簇起來,“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甚麼?”

“甚麼都沒有。”青蘅扯住洛子晚的袖子把他拉過來,在袖子底下勾一下他的手指,示意他順著自己的話。

而後她仰著臉乖巧道:“我和小師兄一直都關係很好的。”

師風玲雙手支在窗邊,笑眯眯的,眼睛望向自己的師弟師妹,手指用靈力劃了一下,形成的靈力氣流按著這對師兄妹,使他們被迫貼了一下。

她這才滿意,高興道:“師兄妹就要這樣相親相愛。”

“差點忘了,還有件事。”

關上窗之前,師風玲回過頭又說,“你們大師兄也差不多回來了,師父明日出關,晚上在坐春臺聚會,記得別遲到。”

說完,她哼著歌合上窗休息去了。

等到師風玲一關上窗,青蘅從剛才迫使他們貼在一起的靈力氣流裡掙出來,有點不高興地盯著對面的洛子晚。

“師姐說得不對。”

她指出:“我們的關係沒有變化。”

他偏一下頭,說:“好。”

她又說:“我們之間甚麼也沒有發生。”

他還是說:“好。”

青蘅還想再說甚麼,對面的洛子晚把斗笠摘下來,傾身過去,突然一下,把她整個腦袋罩住。

“該睡覺了師妹。”耳邊響起他帶著點懶意的乾淨聲線。

她連人帶斗笠被按著推進房間裡,背後的少年好似提拎一隻不聽話的乖張小獸,而她張牙舞爪地試圖反抗。

斗笠擋住了視線,她沒攻擊到他,門“砰”一聲在背後合上,門後傳來少年的聲音,帶著使壞的感覺,又很好聽。

“明天見。”

青蘅抓著斗笠回過頭,對面房間窗裡的燈亮了一下又暗,那邊的人已經熄燈休息了。

於是她換好衣服埋進被子裡,用一個懸浮訣把他的那頂斗笠擱得遠遠的,蓋好被子睡著了。

另一邊的房間裡,黑暗之中,靠在牆邊的少年低著頭,手指纏著尚未褪去的紅線,隨意地扯動一下,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

-

第二日白天青蘅並沒有見到洛子晚。

白天的時候他大約被叫去了內閣,房間裡一直沒有人。青蘅忙著提交一份卷宗,坐在案几前握著支墨筆寫字,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面的窗。

對面房間的窗臺上停落著幾隻鳥雀,嘰嘰喳喳地啄食灑在上面的穀子。

無聊的時候那個少年很喜歡在那裡喂鳥。從年紀很小時起,青蘅偶爾在自己的窗邊看見他,會在紙上用墨筆畫一個小師兄的小人,再用硃筆打幾個叉,研究幹掉他的方法。

這一次也不例外。

寫這些長長的卷宗十分無趣,她開小差的時候在旁邊的草紙上畫白衣服的紙片人,再用硃筆描畫了幹掉小師兄的一百種辦法。

傍晚時分,風捲進來,窗“嗒”一下晃動,背後有人欠身低頭看過來。

青蘅的第一反應是甩出一道劍氣。

對此已經習慣了的少年熟練地避開她的劍氣,手指划動一下,接住劍氣的末梢,仍低著頭在看她在草紙上寫寫畫畫的東西。

“你在畫我。”他說。

“因為討厭你。”她說,繼續寫字,“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沒收過我好多次筆記了。”

“你好像又發明了一些新的幹掉我的辦法。”他說,手指往其中一頁上點了下,歪頭,“這個看起來很特別,想要試試麼?”

青蘅才不搭理他,握著筆又落下一筆。背後的洛子晚坐在她身邊,撐著下巴往這邊看,似乎對於她研究怎麼幹掉自己很有興趣。

“白天你被內閣叫去做甚麼事了?”青蘅一邊寫著字一邊問。

“無聊的事。”洛子晚說。

片刻後,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他輕聲說:“很累。”

青蘅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關我甚麼事。”她說,“再說你也不會告訴我是甚麼事。”

“嗯。”他點一下頭。

“師姐讓我來喊你。”然後他說,“每一次在坐春臺你都遲到。”

“我哪有。”青蘅哼一聲。

“因為你每次都要裝成很乖的樣子,抱著個酒罈子給所有人倒酒,覺得很麻煩所以不願意早去。”

洛子晚歪頭看著她指出,“師妹你真的很努力。”

“你明明一點也不想去但是每次都假裝很樂意,每一次還去得那麼早,害得我也只好去更早。”青蘅盯著他瞪回去,“師兄你真的很討厭。”

“因為我覺得看你那麼努力的樣子很好玩。”他嘲笑。

“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他想了一下,說,“最近還挺喜歡去那邊的。師父釀的酒也比以前好喝了。”

“說不定他閉關都是藉口,只是在偷學釀酒之術。”青蘅小聲嘟囔。

“造師父的謠會被關進藏經閣擦地板。”洛子晚指出。

頓一下,他說:“好久沒看見師妹你擦地板了。”

“每次你被關進去都要打水和帶溼抹布。”他回憶了下,“小時候的師妹你袖子裡藏著清潔符也不會用,只好拿著溼抹布規規矩矩在地板上擦。”

“你怎麼知道?”青蘅有點炸毛。

“有時候路過會看見。”他輕笑聲,“怎麼會這麼笨啊師妹。”

青蘅決定和他打架。

這對關係不好的師兄妹一邊吵著架一邊往劍閣後山走。

也許是很長一段時間沒回宗門,在外面經歷了很多很多事,這次回來格外讓人覺得懷念和熟悉,連吵架打架都變得令人心情不錯。

不過在進入坐春臺的那一刻,剛才還在吵架的兩個人又裝成關係友好的師兄妹。

“師父晚上好,師姐晚上好。”

青蘅露出很乖巧燦爛的笑容喊人,一邊拉著洛子晚的袖子在底下繼續和他打架。

與此同時,眼睛一亮,她看見靠在桌邊和師父說著話的掛桃木劍的年輕人,“大師兄你回來啦?”

“大清早回來的。”徐折丹回過頭,笑著道,“你們二師姐跟我說你們兩個是昨晚回來的,躲在劍閣院子裡做了甚麼,她還說可惜我沒看見。”

“我們甚麼也沒做。”青蘅堅持道。

然後她在袖子底下掐了一下洛子晚讓他附和。

還沒來得及說話,師風玲飄飄悠悠晃過來,彎著眼睛笑盈盈按頭讓他們兩個貼了一下,然後讓他們坐過來一起喝酒。

這一次師門聚會青蘅是帶著目的來的。

按照兩人之前的計劃,青蘅很乖地抱著酒罈子給師父倒酒,一邊讓洛子晚幫著一起試圖打聽出師父道乙和學宮司業大人清靈仙君的關係。

結果沒想到原來除了她和洛子晚,師門的另外兩個人早都知道了這段過往。

兩個師兄師姐看起來一點也不顧及師父他老人家的面子。

“以前沒跟你們說這件事是因為你們年紀小。”師風玲支著臉頰說,“從前仙門的很多人知道,清靈仙君和師父是同一年破境的。”

“早些年師父喝了酒時不時會念叨這段舊事。”徐折丹笑一聲,“不過這些年不念了。”

“所以到底發生了甚麼?”青蘅越來越好奇。

“年少時候的一段荒唐事罷了。”抱著手倚在桌邊的師父笑了笑,疏疏懶懶的,“和人雙修了三百多天。”

“原來這麼和人雙修真的可以突破化神境啊。”青蘅恍然道。

撐著下巴坐在桌邊的洛子晚原本不太關心,側過頭時,看見她微睜大眼的神情。

牽連著的靈識動了一下,他忽然問:

“你想試一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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