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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春蕪城(二) 心跳加速。

2026-03-23 作者:文成三百斤

春蕪城(二) 心跳加速。

算星閣弟子白黎蘇起床時掐指一算:今日諸事不宜。

於是她躺回了床上。

這位神神叨叨的符修少女翹了一整日的課, 窩在算星閣的學舍埋頭算卦,終於等到夜半子時,這一日差不多要過去, 她放心地出了門。

然後被人兜頭捆住綁架帶走了。

被關進一間茅草屋裡,捆在只有三條腿的凳子上,兜頭的麻布袋摘下來,她眼睛一睜, 看見的是令人熟悉的一對師兄妹。

倚靠在門邊的少年戴一頂斗笠,手指隨意地纏繞幾道劍氣, 帶著幾分不經意間威脅的意味。

他的旁邊, 坐在桌前的扎青色髮辮的少女雙手託著臉頰, 彎著眼睛笑盈盈望向白黎蘇。

深夜裡晚風流入, 窗框被吹得吱吱呀呀, 一枝燈火幽幽地亮著, 歪歪斜斜的茅草屋活脫脫一座鬼屋,這對漂亮的師兄妹則好似一對凶神。

白黎蘇眼睛閉上,再睜開,確定自己逃不掉了, 只好眯起眼, 尷尬地笑一下:“晚上好啊。”

然後她小聲咕噥:“早知道今晚不出門了。”

“你明天出門也會被我們抓住的。”青蘅撐著臉說,“說吧,你是岐山派的甚麼人?”

“我想知道我是怎麼被你們發現的?”白黎蘇試圖舉手問。

“你在雲水澤的靈舟上一直跟著我們,逃跑的時候掉了一枚算籌。”

青蘅說,“我去往稷山的行程只有很少的幾個人知道, 其中會用算籌的人只有你。”

“好吧。”白黎蘇嘆口氣。

“麻煩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倚靠在門邊的洛子晚起身,抬一下頭,微笑, “否則也許我們會採取一些手段。”

他從後面稍稍傾身,用手掌捂住青蘅的腦袋把她按進懷裡,不讓她聽見他說話的聲音,而後越過她的頭頂,望向被綁在凳子上的白黎蘇。

“你是我師妹結交了多年的好友,仗著這一點你相信她不會對你下重手。”

燈火下捂著懷裡少女的洛子晚歪著腦袋,斗笠底下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浸著點可怕的笑意,好似噬人的漂亮鬼物。

“不過你既然是岐山派的同黨,應該知道我是甚麼人。”

“和我師妹不同。”

他微笑道:“我並不介意殺掉你。”

而後他偏一下頭,一隻手捂著懷裡少女的眼睛,另一隻手指彷彿不經意地撥動劍氣,“不被師妹看見就好了。”

“我說我說。”白黎蘇連人帶凳子往後蹦三步,“我甚麼都坦白。”

於是戴斗笠的少年鬆開手,指尖碰了下懷裡師妹的額頭,牽連著的同心契曳動一下,他在她的識海里同她說話:“你來審問。”

“你剛才和白黎蘇說的話是甚麼意思?”青蘅側過臉盯著洛子晚,藉著同心契問,“你還有甚麼別人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麼?”

剛才他們的動作是演戲。兩個人一開始就商量好了,讓洛子晚負責威脅人,再由青蘅去審問。洛子晚說話的時候,青蘅一直都聽得見。

“沒有。我亂編的。”識海里少年的聲音疏懶,“只是編出來嚇人的。”

“但是白黎蘇真的被嚇到了。”青蘅仍盯住他,審視的神情,“岐山派那些人是不是知道些甚麼關於你的東西?”

“大概吧。”他纏繞著劍氣的手指隨意劃了一下,“師妹你再不審問人就要天亮了。”

青蘅對洛子晚的態度很不滿,但是此刻沒空和他繼續說話,她轉過臉,望向白黎蘇,乖巧明亮的眼睛彎起來,笑盈盈的樣子反而更加使人害怕。

“我發誓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白黎蘇立刻說,“我真的把你當朋友的。”

“那雲水澤靈舟上的邪祟是衝著誰來的?”青蘅問。

“好吧那些人確實想殺死你們。”白黎蘇閉一下眼睛,坦白,“他們想殺你們是因為你們的背後分別是中州負雪樓和青蓮洛氏家。”

“負雪樓跟這些事也有牽連麼?”青蘅輕輕眨了下眼。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個負責傳遞訊息的。”白黎蘇舉手發誓,“其它的事情我完全不清楚。”

“之前下山歷練之前你算了一卦,算得莫名其妙很準。”青蘅繼續問,“是因為你提前知道會發生些甚麼嗎?”

“有沒有可能我是真的算得很準?”白黎蘇振振有詞。

她再縮回頭小聲答,“當時我確實給岐山派的人傳遞過一些訊息,並且知道在月老廟的外派弟子裡有人會動手。”

“離開紅蓮秘境的時候有人推了我一下。”青蘅回過頭,和洛子晚對視一眼,“不然當時我不會掉下去的。”

“我真的沒想傷害你。”白黎蘇聲音變得很小,“我本來只是個傳遞訊息的。秘境那次我以為他們的目的只是開啟劍冢。”

“得知你在秘境裡差點死了以後,後來靈舟墜毀時我盡力控制了,邪祟的數量是你們可以對付的。”

她小聲說,“也許只要阻止你們去稷山就好了。”

“倘若在那種情況下靈舟墜毀,船上的大部分人都會死。”青蘅說,“而且既然對方的目的是殺死我們,在靈舟墜毀以後動手會更簡單。”

“我很討厭被人揹叛。”

燈火明滅的光芒裡,她側過臉,看過來,咬字清晰,一字一頓:“你再也不會是我的朋友了。”

白黎蘇閉了一下眼睛,在那個瞬間表情灰了一下。

“在你承認那一刻之前我都不願相信你是岐山派的叛徒。”

青蘅看著她,漂亮的眼睛依然彎彎的,笑容乖巧燦爛,好似一點也不生氣,“一想到之前每次講經課一起做同桌都是你刻意的……”

“我就覺得……”她忽地彎一下眼,明淨的眼瞳裡晃動著怒火,“很生氣。”

背後的洛子晚在她動手之前把她按了下去。

“先審問完。”他扣著她的腦袋把她整個人往後摁進懷裡,“別生氣。等下還想打人的話我陪你一起。”

“一開始進蓬萊的時候我就帶著傳遞訊息的任務。”

白黎蘇開始坦白,“可是我實在天賦不高,除了算卦占星甚麼也不會,得不到甚麼有效情報。”

“你是問劍閣掌門新收的小徒弟,從你那裡可以輕易套出很多東西,所以起初和你做朋友確實是我故意的。”

“但是小蘅你真的很好啊,雖然平時對人友善乖巧都是裝的,看起來很好,實際上很壞,但其實又真的很好。”

白黎蘇聲音低低的,“後來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洛子晚手掌按住青蘅的腦袋頂防止她炸毛。

青蘅氣到用腦袋撞了他一下。

“像你這樣的人在各大仙門裡很多麼?”

戴斗笠的少年一隻手擋著懷裡的師妹,一邊抬起眸問,他黑色的碎髮底下那雙眼睛透著點冷意,“從小被送往仙門,作為叛徒養大的人。”

“這大概是岐山派多年的佈局之一。”

白黎蘇低聲回答,“我出生在對修仙者極不友好的雲州城,岐山派的人很早看中了我,選我作為他們的成員之一,再設法讓我被蓬萊的人發現,成為這裡的弟子。”

“等到他們準備動手的時候,滲透進各大仙門的叛徒會同時行動。”洛子晚輕聲對青蘅說,“司業大人這次在學宮裡清查的大約就是這些人。”

“這件事內閣知道了嗎?”青蘅抬起頭。

“最近應該知道了。”洛子晚說,“晚些在內閣會議上他們會提案。”

他鬆開按住青蘅的手,從芥子袋裡扔了紙筆過去,對白黎蘇說:“把你知道的東西都供出來。”

“你有一炷香時間。”他微偏頭,微笑,冰冷的笑意像是血色在漆黑的眼底漫開,“供不出來就死。”

白黎蘇抓著紙筆趴在凳子上奮筆疾書。

青蘅按照計劃一條條審問白黎蘇,旁邊的洛子晚低著頭倚靠在門邊聽。偶爾白黎蘇供出來的訊息過於令人心驚時,青蘅轉過頭和洛子晚對視一眼,仍舊不動聲色地繼續提問。

等到白黎蘇寫完供出來的一條長長清單,交付到青蘅手裡的時候,桌前雙手託著臉的少女完全不生氣了似的,明淨燦爛的眼睛盈著笑意,微微歪頭,扎著的青色辮子滑下來,反而透著點恐怖氣息。

明滅的燈火更襯得她的臉頰霜雪般姣好,在幽暗的室內好似邪惡漂亮的女鬼,流淌在眼底的燭火光芒閃滅令人心悸。

牽連著的同心契曳動一下,識海里響起少年聲線輕快的評價:“師妹你這樣很嚇人。”

“閉嘴別打擾到我威脅人。”青蘅在識海里警告他。

而後她從桌子後傾身過去,手裡握著那捲清單,湊近到昔日好友的面前,吐字的聲音很輕:“白黎蘇,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要麼作為叛徒被送交內閣會議聽候處置。”

“按照戒律堂的判例,處置結果很可能是處決。”倚在門邊戴斗笠的少年懶懶地插一句,纏繞著劍氣的手指撥動一下,幾縷極危險的劍氣釘死在窗框上。

“要麼。”

青蘅歪一下腦袋。

“你還有一個選擇。”

“做我們的線人。”

“你以後仍然是蓬萊宗的弟子,也要繼續做岐山派的耳目。”她輕聲說著,話語裡帶一點脅迫的意味。

“從此以後岐山派的人每一件讓你做的事,每一份讓你傳遞的情報,都要交到我手裡給我過目。”

“意思就是要麼被內閣會議處決,要麼被岐山派的人發現然後殺死嗎?”

白黎蘇甩了一下腦袋,表情看起來有點掙扎,“做雙面間諜可是很要命的工作。”

“努力一點不被岐山派的人發現的話,”青蘅託著臉頰,“就不會死哦。”

“聽起來十分困難。”白黎蘇再次閉了一下眼,“好吧我答應你。”

彎下身的青蘅把一枚傳信牌擱在白黎蘇面前,說:“以後用這個給我傳信。”

“傳信牌上設了一道劍訣。”倚靠在門邊的洛子晚彷彿不太在意地補充,頭也不抬,帶著幾分隨意的威脅,“撒謊會死,扔掉傳信牌也會死。”

青蘅知道這一番操作下來已經足以震懾住十分怕死的白黎蘇了。

結束這次審問後,她轉身,再也不想和出賣過自己的昔日好友說話。

門口戴斗笠的少年已經拉開門,她低了一下腦袋,讓他給自己戴上一頂斗笠,然後扯住他的袖子,和他一起離開。

-

回到劍閣後院的路上要穿過一片松木林。

踩著沾著露水的草葉,青蘅拉著洛子晚的袖子走,一路上沒有說話。

頭頂上方零碎的星光被樹葉篩下來,在林地間灑下一泊斑斕的光影。行走在光影裡,漏下來的光芒綴在她低垂著的纖長睫毛上,落下一小塊扇形的陰影。

“還在生氣麼?”停在劍閣後院前的時候,洛子晚側過臉,看見她低著腦袋,斗笠底下只露出一小截下頜。

“有一點。”青蘅聲音帶著點惱火,“我居然被人出賣了兩次。”

“一開始在月老廟我就應該察覺到不對勁的。”她憤憤道,“要是早一點發現異樣,或許後來你也不會差點死了。”

後半句話讓被拉著的洛子晚眼底的光晃了下:“你會在意我差點死了麼?”

“我在意的是被人出賣了兩次這件事。”青蘅忿忿不滿地強調,“我可是當真和這人做了很久朋友的。”

“而且以後講經課我沒有同桌了。”她聲音悶悶地說。

說話間兩人已經回到劍閣後院的房間門口。

他們各自的房間捱得很近。洛子晚帶青蘅到她自己的房間門邊,替她拉開門,回過頭時,看了她一會兒。

“我覺得你那位昔日好友有句話說得很有趣。”他回憶了一下,說,“關於師妹你的。”

“‘平時對人友善乖巧都是裝的,看起來很好,實際上很壞,但其實’,”他頓一下,忽而嘲笑,“是真的很壞。”

“不過沒關係。一直這麼壞就很好。”

開啟結界鎖的動作停一下,他纏繞著靈力的手指動了動,無聲地劃出幾縷氣流,乾淨如碎雪的少年嗓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直白意味。

他說:“我很喜歡你這樣壞。”

青蘅捕捉到的關鍵字眼是“壞”。

“這些天我沒對你動手都快要讓我很不習慣,你居然還敢用這種詞評價我。”

她抬起臉,瞪著他,“我最近哪有對你做甚麼壞事?”

“有啊。”他聲音懶散地回答,“有很多。”

“比如說。”

風嘩啦一下捲過,門開啟,斗笠掉落在地上,濺起幾粒碎星似的光。

“像這樣。”

黑暗之中,她忽然被抵在門邊,對面的少年微低下頭靠近。

心跳咚咚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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