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章 稷山(八) 不許呼吸。

2026-03-23 作者:文成三百斤

稷山(八) 不許呼吸。

黑暗之中靜了一瞬。

旋即, “啪”一聲,一張符紙飛過來砸到他臉上。

還沒來得及說話,更多符紙砸過來。纏繞著的靈力絲線把這個少年捆起來, 按在床墊上,再用一張縛靈符封住他。他悶哼一聲,也沒反抗,乾脆閉上眼, 躺在被子上不動了。

砸完人的青蘅假裝沒有聽見剛才的問話,也沒回答, 封住他以後, 埋在被子裡, 背對著他, 睡覺。

房間裡陷入一團寂靜。

窗戶半開著, 晚風流進來, 淌過地板。案几上的燭火已經熄滅了,掛著的床幔偶爾晃動一下,此外,只有很輕微的呼吸聲, 輕得如同羽毛, 掃過耳邊似的,在寂靜之中,異樣地清晰。

埋在被子裡的青蘅用枕頭捂住耳朵,還是覺得可以感知到房間裡另一個人的存在。

洛子晚呼吸的聲音很輕,而且很勻淨, 似乎已經睡著了,可是也許因為在黑暗裡,分辨不出方位, 他低低的呼吸聲就像是響在她耳邊一樣,弄得好像兩個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甚至令人產生細微的氣流擦過的曖昧感。

——她睡不著。

翻來覆去的青蘅到最後忍無可忍,掀開被子,坐起來,踩著木地板,“咚咚”幾下,走到洛子晚的旁邊。

躺在被子上的少年安安靜靜一動不動,眼瞼閉攏著,幾縷額髮掃下來,看起來已經睡得很熟了。

因為是被縛靈符壓著按在床墊上,沒有反抗,也沒有蓋被子,壓在底下的被子堆得很亂,身上的衣服也沒穿好,單薄凌亂的衣料使得肌骨的線條明顯。

領口的位置敞開著,露出清晰的鎖骨,寬大的袖口滑落下來,腕骨的位置還有被捆過的痕跡。

按理說被符紙封住靈力,無法動彈,應該沒辦法好好睡覺,但他似乎微歪著頭睡得很沉,連剛才青蘅造成的那麼大動靜都沒吵醒他。

低著頭看過來的青蘅離得很近,閉著眼睛的洛子晚還是一動不動。她再湊近一點,他繼續裝睡。

兩人對峙。

意識到實在裝不下去了,閉著眼的少年眼睫輕顫動一下,睜開眼睛,正對上她的一雙兇巴巴瞪著他的漂亮眼睛。

被縛靈符封印著,他這時沒辦法說話,只能微歪一下頭,狀似無辜地眨一下眼,結果又被幾張符紙拍在了臉上。

她咬字清晰、一字一頓地命令道:“不許呼吸。”

這才終於好好睡了一覺。

-

次日清晨,陽光從窗外灑下來,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從床上醒來的青蘅伸了個懶腰,撈了一根青色緞帶,鬆鬆把長髮紮起來,坐在被子裡回過頭,看了一眼在角落裡的洛子晚。

縛靈符還在發揮作用,整個晚上都沒辦法動彈,他睡著的模樣和昨晚沒甚麼區別。

灑進來的陽光把房間裡照得明亮。一線暖金色的光穿過浮動著塵埃的空氣,投在微側著臉睡覺的少年身上,單薄的衣料被映得幾乎微微透明,薄得像是禪衣,底下腕骨上淺淡的紅色痕跡更加明晰。

也許是下過雨的夜裡有點涼,沒蓋被子睡了一夜,伸手摸他額頭的時候,青蘅感覺他的體溫很低,撥出來的氣息透著潮意。

給人一種很好欺負的感覺。

坐在他身邊的青蘅託著臉頰,歪頭看他,又產生對他做壞事的想法。

雖然昨晚發生的事沒有分出勝負,但是有一種自己輸掉了的感覺。

明明是她先開始親的,也該是她佔據主導地位,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到最後被親得無法呼吸的人是她。這給她一種挫敗感,比之前對劍輸了還要更加不甘心。

想要贏回去。

已經被他騙過好幾次,這一回的青蘅十分謹慎,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還在睡覺,先從芥子袋裡摸出一大把符紙,打算把封印住他的每一處都仔細加固。

然而就在扯開他滑落的袖子,手指按在他垂著的腕骨上時,她自己的手腕忽地被攥住,往裡面一拉。

“嘩啦”一下,散亂的符紙全掉下來,灑落在衣袂之間。

她一下被拽進他的懷裡。

“早啊,師妹。”

因為剛睡醒,也因為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少年嗓音還帶著點惺忪倦意,清澈之中透著輕微的啞,染上的笑意聽起來很明顯,說話的時候手掌環住她的下巴,拇指腹輕碰到她的唇瓣。

“你剛才又想對我做甚麼?”他抵在她的耳側輕聲問。

“甚麼也沒有。”青蘅面不改色,“只是想幫你把縛靈符取下來。”

“你撒謊的時候,”洛子晚偏一下頭,指出,“眼睛不會看人。”

青蘅只好迫使自己直視他。

少年的額髮底下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裡似乎有清光晃了一下,下一瞬他忽地側開臉。

“該出門了。”他說。

“去做甚麼?”青蘅歪了歪頭。

“抓個學宮的人問話。”洛子晚回答,欠身,敲一下她的腦袋,“不過出門之前要把你打扮成靈傀的樣子。”

“我才不要。”青蘅大聲抗議。

抗議歸抗議,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昨天入住客棧時登記的是靈傀師的身份,今日他們出門也得裝成一名年輕的靈傀師帶著自己的靈傀的樣子,否則一旦出門就露餡了。

坐在案几邊,青蘅悶悶不樂地低著頭,讓對面的少年把靈傀符紙貼在她的額頭上。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撥開幾縷她的髮絲,貼符紙的時候,低著眸,映在眼底的光芒極清淺。

呼吸很輕地交織著,在清晨陽光下的空氣裡。

他們很少有這樣安安靜靜的時候,以至於產生某種靜謐的錯覺,好像他們也可以這樣安靜地在一起,做些類似師兄妹或是戀人之間會做的事。

不過難得和諧的氣氛只一小會兒就被打破了。

“師妹你這樣,”對面的洛子晚撐著下巴,看過來,“真的很像一隻很笨的靈傀。”

“師、兄、你、閉、嘴。”青蘅咬牙切齒。

兩個人這才下了樓。

-

近日裡山城到處人滿為患,再加上這一日天晴,許多人出了門,街道上的人格外多。

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一個穿白衣戴斗笠的少年和他帶著的女孩格外惹眼。

這麼年輕的傀儡師在山城裡極為少見,而他帶著的那隻漂亮絹娃娃一樣的靈傀生動逼真,繃著的臉蛋上的神情給人生氣的感覺,對於這一帶的人來說也是很特別的情形,因此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在第十幾次被小孩跑過來請求跟他們用留影符合影的時候,青蘅開始懷疑洛子晚這個混蛋是故意溜她玩。

就在這時,兩個人留意到了一個落隊的學宮小修士。

那名青衣小修士正坐在一家茶店用點心,手邊的桌上擱著一本厚厚的文書冊子。他看起來是學宮裡的文職人員,年紀很小,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學士帽,帽子上兩條皂紗帶子戴反了。

“有點呆的樣子。”

藏身在旁邊的小巷子裡,從洛子晚的身邊探出腦袋,觀察了一會兒,青蘅轉過臉,“要抓過來麼?”

“先騙一下試試。”

靠在小巷裡,戴斗笠的少年笑一聲,說,“比起抓一個,還是騙一個簡單一點。”

-

從學宮裡領到任務出來幹活的修士章小榆,由於半路上偶遇了一家看起來過於好吃的茶店,一時間拋棄了手上的任務,坐在街邊的鋪子裡面吃點心,並且結交到了一位年輕友好的靈傀師。

這名年輕的靈傀師還是個少年,自稱是青州人士,帶著靈傀來稷山參觀。

兩人結交的契機是,這名年輕的靈傀師坐在對面,微笑著問章小榆這裡人多、能不能拼個桌,再友好地指出他的帽子戴反了。

章小榆一時臉紅,立即把帽子戴正,再想到一路上自己都頂著戴反的帽子,如此丟人,傳到學宮必定會遭人笑,更加感謝這個少年友好的提醒。

這個少年點了一盞茶,微笑一下,說自己是第一次來稷山,再問章小榆可否介紹一些風土習俗。這一下讓章小榆開啟了話匣子,大談特談,而他無論說甚麼,對面的少年總是能接話,再恰到好處地提幾個問題。

於是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道友,你有所不知,近日來山城裡外地人越來越多,也變得越來越亂,學宮的人都忙得團團轉。”

聊到興起時的章小榆開始大聲講起學宮的人近日處理的各種亂象。

“前日有人遇到一個很壞的靈傀師,”章小榆面露憤慨,“和道友你這樣好的不一樣,那個靈傀師誆了買主足足三千仙銖。”

“原本交貨的時候要交一個這樣的靈傀,”章小榆揮揮手,指一下對面的少年帶著的那個絹娃娃一樣的漂亮靈傀,“結果實際上,”他又指一下桌子邊一塊破破爛爛的木頭,“交了一個這樣的。”

“貨不對板!實乃可惡!”章小榆拍桌憤憤不平,“而且此人交了貨就逃逸了,至今學宮的人還沒找到他。”

對面的少年手託著茶盞,點一下頭,認可道:“那確實很壞了。”

“近日來學宮還遇到一樁大事。”章小榆繼續滔滔不絕,“道友可聽過前幾日的靈舟墜毀事故?”

“所謂靈舟墜毀事故,就是有一座靈舟帶著幾千只邪祟撞進了山城結界。”章小榆話匣子停不下來,“當時此事是我親眼所見,還是我去向司業大人彙報的情況。”

“據傳,”章小榆再湊近一些,掩嘴,神秘兮兮道,“當時靈舟上有兩位神秘人物出手,幫助靈舟對抗邪祟,否則靈舟在雲水澤上就墜毀了,連稷山都到不了。”

“不過這兩位神秘人物出手相助之後就消失了,至今學宮的人都沒有找到他們。”

章小榆拍桌起立,大聲道:“做好事不留名,這兩位絕對是大好人!”

對面的少年跟著他點頭,附和道:“確實是很好了。”

章小榆真覺得這位道友果然是值得交的好朋友。

“話說回來,”章小榆坐下來,喝一口茶,更覺得爽快,“道友你一個人帶著靈傀,在山城裡人生地不熟的,可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對面的少年歪一下頭,忽然笑一聲,說:“有啊。”

章小榆一愣,沒想到他真有要幫忙的地方,接著問:“道友有甚麼事需要我幫忙?”

他拍拍胸脯,爽快道:“只要我能幫得上的,道友儘管說!”

人來人往的聲音如潮水,茶香氤氳,對面的少年手託著茶,轉了一下茶盞,片刻後,輕聲說:

“我想找一個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