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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稷山(五) 擦過。

2026-03-23 作者:文成三百斤

稷山(五) 擦過。

稷下學宮坐落在稷山腳下, 依山而建,三水環繞。

稷山原本沒有名字,只是雲水澤邊的一座無名小山, 環山的三水分別叫樹叉子溝、小板凳溝、出不來溝。兩百多年前一位修士路過此地,停留在此蓋了一座書院,把三水改名成了明德、親民、止於至善,再定山名為稷, 稷山這才開始聞名於世。

起初這裡只是一座小小的書院,一百多年前的仙門之戰結束後, 諸仙門世家在稷山下籤訂了止戈之約, 不少仙門大能看山裡靈氣豐沛, 索性留下來隱居授業, 吸引了一大批前來拜師入學的弟子, 漸漸形成了一座規模極大的學宮。

稷下學宮有二十八書院、七十二學堂, 圍繞著學宮又建起了坊市樓閣,不少凡人也在這一帶居住,把稷山腳下變成了一座熱鬧的山城。山城裡仙凡混雜,常有仙門弟子擠在人群裡買菜砍價, 還時不時有修士當街賣藝。

這一日清晨下了點小雨, 天氣轉涼,山城裡一如既往地熱鬧,煙火氣繚繞。

坊市間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有垂髫小童坐在大人的肩膀上,抬起頭指著天空, 脆生生的童子音大聲喊:“阿孃,有星星!”

“白日怎麼會有星星?”人群之中有人疑惑道。

話音未落,上方的結界處傳來“砰”一聲驚雷般的巨響, 一座破破爛爛的靈舟在眾人的目光之中撞了進來,撲騰幾下,帶著大片撲飛的鴉群,搖搖晃晃朝著學宮的方向去了。

“沒事。”人群之中有人篤定地開口,神情鎮定,示意大家該忙的忙,不必擔心,“應該是某個器修又搞出甚麼奇怪的試驗品了。”

與此同時,更高處的稷下學宮裡,計時的刻漏“滴答”一響,水珠墜入銅盤。

朦朧的光線從青綠色的藻井上方瀉下來,在玉質的地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的光影。下方的白玉簞上坐著一位青衣女修與她的三個弟子,每一位弟子都正襟危坐,閉目靜心修煉。

腳步聲傳來。有人匆匆從外面走來,停在門邊,輕叩了三下門,低聲道:“司業大人。”

司業是學宮裡負責傳道授業的職位之一,其地位相當於書院裡的副院長,僅次於相當於院長的祭酒。

近日來學宮祭酒外出雲遊訪友,坐鎮在學宮裡的是這位司業大人。她已是步入化神期的修士,姓李,名清靈,法號也是清靈。

坐在白玉簞上的清靈仙君仍闔著眼,未開口卻有空濛如幻夢的聲音響起在堂內,清凌凌的女聲好似珠玉濺落在圓荷上,她平靜地問:“何事?”

來人恭恭敬敬地說:“剛才有弟子通報說,有一座靈舟撞進了山上結界裡,正在朝著學宮方向過來。”

清靈仙君靜了一下,重複道:“甚麼東西撞進來了?”

“一座……靈舟?”

來人頓了一下,仔細回憶後答,“帶著大約幾千只邪祟……”

清靈仙君再靜了一下,問:“多少?”

“大約……”來人算了一下,“三五千只?”

“這麼大的事現在才來報告,今日你值勤學分全扣。”

清靈仙君起身,娓娓的裙襬掃過地面,經過時以靈力敲了一下自己那正在冥想的三位弟子,“你們三個跟我來。小榆你自己去戒律堂領罰。”

被叫做小榆的弟子露出痛苦的神情:“可是司業大人你明明說過今日要帶著師兄師姐閉關,無事不得來打擾的。”

“一座靈舟帶著幾千只邪祟撞進來還不是事麼?”清靈仙君敲小弟子的腦袋,“你當真是過慣了太平日子,連甚麼是危險都不知道了。自行去領罰。”

小弟子灰頭喪氣地退下了。

這一邊,另外三名弟子中已經有青衣的大弟子捧出驅邪的銅鏡,另外兩名弟子恭敬地在兩側開啟了門。

學宮最上方是一處觀星臺,平時裡用來作占星之用。

刻著星辰日月的巨大銅盤按照諸天星辰的執行軌跡緩緩轉動,銀質的星軌儀在靈力的推動下不斷推測星體起落的方位,數不清的刻著符號和數字的儀器與輪盤依次圍繞著軸心旋轉運動。

而此刻站在星臺上面,恰可以看見那座正在墜毀的靈舟與無數如黑霧群般纏繞在其上的邪祟。

而墜毀的靈舟下方就是學宮二十八書院與更遠處鱗次櫛比的山城村舍,其中有不少凡人正在坊市間談笑聊天,並不知道上方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

青色的衣袂在煙雨之中湧動,如同一團天青色的霧氣,站在星臺上的清靈仙君抬起手指,指尖在雨水中劃開一線。

緊接著,一切事物的速度彷彿都慢了下來。在她的動作之下,一個化神期的龐大靈力領域展開,半透明的領域覆蓋了整座學宮和下方的山城,每一滴水墜落的速度都在變慢,天地之間萬物的輪廓變得朦朧而模糊。

唯有靈舟墜落的軌跡變得極為清晰。那是因為靈舟在領域之中被鎖定了。

“你們去處理吧。”清靈仙君如雲的長髮在煙雨中被風吹起,她回過頭,對自己的三個弟子說,“這些年都沒甚麼實戰機會,這一次你們可以嘗試親自對付大規模的邪祟。”

三名弟子同時點頭,飛身而起。

稷下山城裡的人群只看見大片的光芒從頭頂上方掠過,青衣的仙門弟子手持銅鏡,身影在半空中起落如青色的鶴,被鎮壓的邪祟發出的尖利叫聲被風聲所吞沒。

許久之後,那座墜毀的靈舟緩慢地停在山間一處坡地上。得救的修士們紛紛從船上下來,對前來迎接他們的學宮的人表達感謝。

另一邊,微微躬身向自己的師尊行過禮後,手捧銅鏡的大弟子對清靈仙君說:“邪祟全數鎮壓。出事的具體原因還在調查。”

“不過,”他猶豫了一下,說,“靈舟上應該有甚麼人在出手幫忙。沒有靈舟上的人協助的話,邪祟不可能這麼容易解決。”

“這裡。”清清冷冷的二弟子是一名穿青紗的少女,帶了一名從靈舟上下來的陣修走來,“是這位道友在操縱靈舟上的陣法。”

“不不不不是我。”這位年輕青澀的陣修立刻擺手,“指揮著靈舟的是另外兩位道友,他們兩個操縱靈舟一路從雲水澤來到稷山……”

“敢問你說的這兩位道友在何處?”手捧銅鏡的年輕人問。

“就在設懸浮陣的船艙裡,是一對年紀很小的師兄妹。”

這名陣修愣了一下,撓撓頭,又問:“他們不在這裡嗎?”

那名穿青紗的二弟子已經閃身進入了靈舟底部,掃視一圈,只看見擱在地板上的操作手冊,懸浮陣上的光芒還在一閃一閃,夾雜著雨絲的風從破裂的舷窗外湧進船艙裡。

而裡面空無一人。

-

與此同時,稷下山城外。

“我們就這樣跑路,回去以後會不會被師父罵啊?”

坐在溪水邊,扎著青色綢帶的少女光著雙腳,輕輕踢著水。晶瑩剔透的水花點點落在水面上,帶起細小而繁密的漣漪,就像是一小朵接一小朵的花連續綻放。

“雖然救了一船人沒錯,但是把爛攤子扔給學宮的人處理就不管了,”她想了想,說,“要是讓師父知道了,不會臭罵我們一頓,說我們不負責吧?”

“可能。”在樹下整理著牛車的少年回答,“所以別讓他知道。”

他們在進入稷山範圍內、確認有人前來處理此事之後,就從靈舟底下跳下去跑走了。

兩個人都暫時不想以太過高調的姿態出現在學宮裡。再者,對於他們而言,學宮裡都是從未謀面的陌生人,比起信任他們,不如信任自己。

從靈舟上下來之後,他們在路邊的一戶農家那裡購置了一輛牛車,計劃先裝成前往山城的普通修士,觀察一段時間那邊的情況。

他們到得很早。此時距離稷山試煉的開始還有十日,許多參加試煉的修士都還沒有到,並不急著去學宮登記入冊。

正在低著頭整理購置來的牛車,洛子晚垂著的手指忽地輕動了一下。

“有甚麼人往這邊查過來了。”他輕聲說,“我們殘留在懸浮陣法上的靈力還是被捕捉到了。”

“沒有徹底消除掉麼?”青蘅問。

“我盡力了。但是對方的靈力比我強太多。”洛子晚說,“是學宮那位化神期的司業大人在找我們。”

“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人。”

青蘅以手指碰了碰水面,甩一下,用一個淨水訣把自己的雙腳洗乾淨,“師父讓我帶信給學宮裡的某個人,可是沒有說具體的名字,只給了一個暗號,現在也沒辦法確認是誰。”

“先進城。”洛子晚打理了一下牛車的木板,“進城人多,對方無法輕易找到我們。我們在暗,確定安全以後再現身。”

他回過頭,指著木板,對青蘅說:“上車。”

“喂,師兄,你還會趕牛車啊?”青蘅踩著牛車邊緣跳上去,從車伕座後探出顆腦袋,坐在洛子晚的身邊,躍躍欲試的樣子。

“不太會。不過賣家說這頭牛自己會找到進城的路。”

前面的洛子晚側過臉,看見她滿臉期待的神情,找到機會就嘲笑一句,“原來師妹你喜歡趕牛車啊。”

青蘅並不覺得對趕牛車感興趣是一件丟人的事情,因此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嘲笑,把他執著的趕車的撇鞭搶過來,擠到車伕座上,揮一下撇鞭,大聲喊:“駕!”

“那是趕馬車。”洛子晚指出,“你現在趕的是牛。”

“你閉嘴。”青蘅冷下臉,“我不讓你說話就別說話。”

潺潺的溪水邊,在煙雨的山間,車軲轆碾過沾滿露水的石子路,牛車慢吞吞地出發了。

這一帶距離山城不遠,半日可以到達。因為是下雨天,一路上沒甚麼人,林間幽靜如深海,只有沙沙的草葉聲,以及被雨水淋得潮溼的蟲鳴。

擠在車伕座上,執著撇鞭的少女很興奮,戴了一頂斗笠在頭頂上,假裝自己真是一個鄉間長大的姑娘,不斷嘗試讓前面的大青牛拐彎和加速。

坐在旁邊的少年低著頭,任憑她各種胡來,也不搭理她,隨著牛車一晃一晃的,漸漸地有些困了。

“喂,師妹。”

他輕聲說,忽地閉上眼,“我有點累了。”

青蘅不知道他為甚麼突然說這句話,正想轉過臉來反嘲笑一句他怎麼這麼容易累,忽然愣一下,感覺到他的呼吸很輕地擦過她的耳邊。

“嗒”一下,他靠在她的身上,低著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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