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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三閣(十一) 越界。

2026-03-23 作者:文成三百斤

三十三閣(十一) 越界。

這一刻他們才想起兩個人已經分別了很長一段時間。

儘管意識之中出於本能地想要遺忘, 但是身體還記得那些接過的吻和更深刻的糾纏。

對於互相討厭的兩個人來說,分別了從春末到大半個夏天的時光,明明不該產生任何思念或是其它的情緒, 身體卻在那麼強烈地想要擁有彼此。

那些混雜著愛恨的、複雜而模糊的情緒淹沒在這個吻裡。

紛紛的雪從頭頂上方落下來,沾在少年低垂著的黑色髮梢上,滑落下來,被一個張開的靈力罩擋住, 落下來的雪與靈力結界之間形成一道界線。

他微低著頭,用那個靈力罩鎖住雪地上的少女, 然後越過那道界線親吻她。

掉落下來的雪籽沾溼了他的髮梢和眼睫, 卻沒有一片碰到靈力罩下的少女。四面八方都是簌簌的落雪聲, 風捲著白梨花瓣飄起來, 而結界底下的吻卻安靜無聲。

鼻尖抵在一起, 呼吸很輕地交纏著, 看似安靜的吻其實底下極為混亂。

糾纏的舌尖彼此對抗,互相侵入和被侵入,交換的氣息粘連著把整個口腔弄得潮溼。

有時候輕咬著唇瓣接吻,更多的時候在激烈地進攻和佔有對方, 每一寸地盤都被反覆地攻和守, 呼吸亂到了幾近窒息的程度。

交錯纏繞的氣息漸漸染上迷離而飽含醉意的慾念。

情毒帶來的細細密密的疼痛並沒有消失,沿著指尖和腕骨、血管和經脈,蔓延到心臟。雪地上的感覺變得尖銳,那種清晰、綿密的疼痛感、混雜著情慾、連同其它分辨不清的情緒融化在這次濃烈的吻裡。

她沒有鬆開抵著他的那柄劍,他也沒有放開鎖住她的靈力罩。

壓著他胸口的劍刃極為鋒利, 他低下頭來吻她時沒有避開,衣服割破了一小片,劃出傷口。鮮紅的血珠沿著劍刃滾動, 墜落在雪地上,洇開小片殷紅的花,和那些生長出的紅線纏在一起。

彷彿有細微的情緒,連同細密的疼痛感,從心臟處蔓延和生長出來,沿著血管經脈骨髓糾纏,在他們碰撞相接觸的那一刻,開出迷離而錯亂的花來。

旋即,很輕微的“砰”一聲,靈力罩破碎開來。

片片碎開的靈力罩化作半透明的氣流,紛紛落下來的雪花掉在她的眼瞼上。

被雪覆蓋的那一刻,她一下子被按進他的懷裡。繫著的腰帶扯散開,雪白的衣袂層層疊疊滑落,下面的衣襬花瓣一樣開啟。

那一剎那的感覺就像是煙花綻放,沿著引線一路炸開,盛滿到極致。

花開一樣,從裡面綻開來。

微微喘息的呼吸混著潔淨的雪意,融化的雪籽把揉亂的衣袂弄得溼透了。

纏繞紅線的手指分開一下再相扣在一起,被壓著陷進雪地裡,那些紅線在身下緊密地交纏相合。

......

起初是坐在他的腿上,和他一邊接吻,被他的手掌輕托住後腰,而後不知不覺在混亂中,滾落在雪地上,扯亂了的衣袂交疊成一團。

翻滾的時候濺起雪花。

他微微屈著膝蓋抵在她兩腿之間,原本託著她的腰的手掌墊在她的後腦勺,令她更深地往後仰。

......

光影交錯的某個瞬間,她的眸光有一剎渙散,揉抓住他後背的衣服。

......

然後她再次被託著壓在雪地上,他屈著的膝蓋壓在她的腿側,她抬起來的雙腿勾住他的腰間,靠近時彼此混亂交織的呼吸都帶著一種急促和渴望。

......

壓在底下的積雪晃動,雪地往下陷了些。

他們抵著的膝蓋交叉相碰,彼此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插在雪地上的那柄劍上,鏡面般的劍身倒映著錯落的影子。

比上一次要深入和激烈得多,彷彿那些情緒都在揉在這些碰撞裡面。

那種感覺像是鋪天蓋地的雪,把她籠罩和覆蓋,她融化在裡面,被捧起又彷彿被滿溢,從他的呼吸和心跳裡感知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試圖把對方摧毀的惡意,毫不留情、不擇手段、針鋒相對。

想要佔有,想要毀掉,把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帶著彼此一同下墜,沉淪進致人溺死的深淵。

那種雜糅著毀滅欲的情慾讓情蠱生長出的紅線更加濃烈地交纏在一起。

那些紅線相纏、交合、彼此絞緊,就像是密不可分纏繞的藤蔓。

......

這一次解蠱結束的時候,手腕上的紅線仍然勾連在一起,錯落的紅色線條在雪地上刺目得驚人,糾纏在雪地上彷彿盛放出千重萬瓣鮮紅色的花。

衣袂凌亂,躺在雪地上的少女還在微微喘著氣,從指尖、沿著腿、到整個身體都在產生顫慄。

最後那一下達到極限,讓她遍身彷彿有極致的電流經過,產生近乎震顫的感覺,結束後整個人失去力氣。

簌簌的雪飄落在再次開啟在上方的半透明的靈力罩上。

靠在樹下,提了那個掉在雪地上的酒壺,坐在身側的少年彎下身,指腹撥開酒壺上的蓋子,灌了她一口烈酒。

早已不是喝一口酒就會被嗆到的小時候了,她側過臉,把那口酒喝下去。帶著點辛辣的酒產生一種快意,在雪地上,令人暖和起來,上升的熱度讓她恢復了些許力氣。

剛才那些混進了太多情緒的吻和糾纏帶來的強烈感覺還在持續。那種無法剋制的、毀滅性的慾望埋在寂靜的雪下。

“喂,師妹。”

微偏著頭在雪地上,鬆開那個酒壺,他忽然輕聲開口,那雙沒甚麼情緒的漆黑眼睛極安靜,垂著,並沒有看她。

“剛才有一瞬間,”他聲音很輕,“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殺掉你。”

“每一次靠得太近的時候,都忍不住……”

他輕聲說:“想要毀掉。”

“我也是。”青蘅說。

她抬起頭,望向靠在樹下雪地上的少年。

他垂落著的髮梢上還掉落著雪,衣服被她弄得很亂,身上的傷口是之前被她用劍刃劃出來的,被揉亂了的衣襟上同時沾著血和融化的雪。

剛才在被按在雪地上,他忽然吻住她的時候,他的心情從那邊傳遞過來,直到此時被她理解。

“你受傷了。”她忽然說。

在雪地上探過來的時候,她沒有碰那道被她自己的劍劃出來的傷,而是忽地扯開他的衣袍,露出底下一截勁瘦而線條分明的腰腹。

那一處傷口很亂地纏了一圈紗布,微微滲著血,浸泡著酒,混著酒水和雪的氣味把血腥氣掩蓋了,所以她一開始進來的時候,聞不到血的味道,只有烈酒的氣味。

不過早在剛才打架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他狀態不對勁了。

“又是這裡。”

她用指尖點了點他腰腹上受傷的位置,按壓下去,並不留情,“為甚麼這裡的傷口又裂開了?你這次外派下山到底去幹甚麼了?”

浸著烈酒的傷口狀況很不好。

幾乎可以想象這個少年受了傷回來後就沒處理過,一個人待在這座小院子裡,靠在樹上低著頭睡覺,覺得不舒服就把酒壺裡的酒澆在傷口上,任憑傷勢越來越嚴重。

簡直像是在懨懨地、安靜地等死。

知道他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也並不打算等他回答,坐在雪地上的少女反過身抽出插在雪地上的劍,湊近。

她歪著頭,用劍尖照著他的身體比劃一下,如同比劃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布娃娃,動作間帶著一點惡意,就像一個很壞的小女孩對待壞掉了的玩具。

“師兄,你知不知道?”

她半側一下臉,半邊長髮如水流瀉,底下是一雙漂亮明淨的眼瞳,靠過來,露出一個乖巧且甜的笑容,“每次看見你受傷我都會很高興……很興奮……”

“這讓我更想毀掉你。”她輕聲說著,更加靠近,幾乎坐在他的身上,手裡的劍橫在兩人之間,劍刃抵在雙方的胸口上。

“可是師兄,只有我可以毀掉你。”

她接著說,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吐息的氣流輕輕碰著他的唇角,“你也只可以被我一個人毀掉。”

“所以,”頓一下,她收回劍,“別死了。”

“——因為只有我可以殺掉你。”

湊近把唇靠在他的耳側,她輕聲囈語般地說完。

然後她也不等他說話,抱怨似的,背靠在樹下,坐在他身邊,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因為覺得做完之後還有點興奮,乾脆捧著那個酒壺又咕咚喝了幾口酒,才放下來。

過了一會兒,手指扯了下牽扯在他們腕骨之間的紅線,她說:“現在最煩人的東西是這個。”

“你沒辦法把它處理掉麼?”靠在樹下的洛子晚偏過頭,問。

“之前不願意去想它。總是希望發作一次就不會再有了。”

青蘅託著臉頰說,“結果已經發作好幾次了。看來不能存僥倖心理。我們得把它解決掉。”

“否則的話,每次發作都要和你做這樣的事,”她轉過臉來瞪他,“我才不願意。”

“怎麼解決?”洛子晚歪頭看她。

“我怎麼知道。”青蘅悶悶哼一聲,“我只在藥閣選修過一門課,又沒學過怎麼解開情蠱。”

“但是你不許去問別人。”

緊接著,她豎起一根食指,傾身過來,按在他的唇上,用威脅的語氣說:“中情蠱的事只能我們兩個人知道。”

“那你有辦法解掉情蠱麼?”洛子晚問。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仍被她用手指按壓著唇,說話的時候,些許的呼吸灑在她的指尖,帶起一點輕微的酥癢。

她手指輕動了下,忽地鬆開。

“暫時沒有。”

她撇過臉,“現在連情蠱在甚麼情況下會發作都想不明白。”

“好生氣啊。”她大聲嚷嚷,“和最討厭的人中情蠱了。”

“也許藥閣那邊會有解開情蠱的辦法。”洛子晚想了下,說,“可是你不允許讓藥閣的人知道。”

“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青蘅堅定道,“現在我們之間的秘密關係宗門裡沒有一個人察覺。必須要在被人發現之前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掉。”

她手肘抵在膝蓋上,雙手撐著臉頰,想了一會兒,突然,靈機一動:“可以在藏經閣擦地板的時候設法查一下藥閣典籍,也許能找到一些解決辦法的線索。”

“在此之前,你不許再靠近我。”

她接著說,一雙漂亮眼睛瞪過來,“誰知道情蠱發作的原因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離我太近。”

青蘅彎身過去把劍再抽出來,挑開那些纏繞在一地的紅線,在兩人之間的雪地上劃出一條長長的痕。

“這是界線。”

她命令道:“你距離我不可以越過這條界線的尺度。”

說完,她坐在雪地上,穿好衣服,用一個淨水訣把自己整理乾淨,轉過身走了。

門在她的背後“砰”一聲關上。

靈力罩又碎開了。

雪依然在簌簌地從樹上落下來,掉落在靠在樹下的少年的肩上和髮梢上。

沾著雪的髮梢在陽光下被照得晶瑩剔透,落下來的雪花一片一片覆蓋在衣袂上。被留在雪地上的少年好似一個被主人丟棄的雪人,堆在角落裡,等著再次被撿回來。

被碰過的傷口上,浸泡著酒和雪的紗布上凝了一點靈力。好幾天沒被處理過的傷口在這時才被記起來似的,被他用靈力覆蓋上去,開始止血。

但是被她用劍劃開的那個傷口仍然被保留著。那些處理傷口的靈力繞過去,彷彿不小心忘記了一樣。

他低著頭,手指扯一下纏繞在雪地上的紅線,忽然垂下眸輕笑了聲。

-

當天晚上,仲夏夜的圓月之下,流銀似的月光潑灑在坐春臺上,到處酒香氣四溢。

坐春臺在劍閣的後山上,是一處幽美僻靜的木質亭臺,四周草木環繞,樹木蔥蘢,臺下有溪水流淌而過,水聲潺潺,取的是“春詠登臺、亦有臨流”之意。

溪水清澈見底,春來時鳥雀啁啾,野花長滿臺階。夏夜裡則月華如練,螢火點點,最適合飲酒。

青蘅抱著一罈春酥酒探出頭時,師門的其他幾個人都已經到了。

這次師門在坐春臺聚會是為了慶祝小師妹結嬰,也是為師門幾個人好久沒有聚會了,藉著這個機會把人湊在一起聊聊天。

大師兄徐折丹還在人間的某處執行任務,人不在蓬萊,他的座位上立了個傳影陣。陣法把兩邊的聲音畫面接通起來,隱約能聽見他那邊如潮水般人來人往的喧囂聲,混雜著車馬穿行的車輪軲轆響。

二師姐師風玲一邊管理著那個傳影陣,一邊捧著一罈酒給坐在席首的師父道乙倒酒,這位沒甚麼架子的仙君正在跟幾個親傳弟子說話。

抱著劍坐在坐春臺上的少年微側著臉,似乎在和大師兄說著甚麼,偶爾點一下頭。酒香氣沾了一點在少年的髮梢上,閃著一粒一粒的碎星子似的光。

青蘅抱著酒罈子,從後面盯他一會兒。

這傢伙白天還一副沒甚麼精神的、快要死掉的懨懨樣子,晚上在坐春臺就變回那個乾淨明亮、皎潔如日月的少年,真的很會裝。

師風玲在這時看見青蘅進來,過去拉了她的手,彎著眼笑,摸一摸她的頭髮,說:“快來快來。今日就是為你擺的酒。”

“二師姐晚上好。”

青蘅立刻把自己裝成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任由師姐牽著到坐春臺上,脆生生的聲音喊了師父和大師兄,坐下來的時候特意和旁邊的少年距離很遠。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師風玲一張清麗的美人面上帶著好奇,來回看了看自己的師弟師妹,以往這兩個人在坐春臺都是挨著坐,“吵架了?”

“師妹白天找我對劍,打了平手。”洛子晚回了一下頭,說,“她不高興。”

“打了平手也不高興?”師風玲彎起眼睛,轉過臉來安慰小師妹,“你才剛結嬰就可以和人打成平手,已經比你小師兄當年要厲害很多了。”

被造謠不高興的青蘅不滿地看洛子晚一眼,只好順著他的話往下講:“小師兄沒出全力。”

師風玲捧著半邊臉頰,又看他們兩個一會兒,還是沒理解他們為甚麼突然鬧不高興,不過把這當成這對師兄妹之間鬧的小別扭,笑彎了眼睛望著他們,只覺得極為可愛有趣。

另一邊,傳影陣裡的大師兄徐折丹笑眯眯同小師妹打了招呼,問:“負雪樓的人託我差人送到蓬萊給你的生辰禮收到沒有?”

中州負雪樓青氏是青蘅出身的家族。非修仙者無事不得入仙山,因此每年那邊送來給青蘅的生辰禮都是專門託仙門的人幫忙送到蓬萊,這一次則是託了徐折丹找人送的。

“收到了。謝謝大師兄。”青蘅乖巧地應,“我很喜歡。”

其實這一年的生辰禮她不太喜歡。

以往送來的生辰禮應著她的心思,送的是貼合她喜好的人間奇巧玩物或是精巧漂亮的手工藝品,但是今年她收到的是一匣子首飾,還都是些她不愛戴的型別。

不過這個想法也不好和大師兄說。她一邊露出快樂滿足的笑容應著話,一邊暗中心想著哪天要寫封家書回去抱怨此事。

“好啦好啦,打招呼完畢。”

這時,放下酒罈子的師風鈴拍了拍掌,讓大家都朝她這邊看過來。

一縷長而直的黑髮滑下來,被她往臉頰邊撥開一些,師風鈴側過臉,和坐在席首的師父道乙對視一眼,得到示意後,笑了一下,然後說:

“有一樁大事要宣佈。”

作者有話說:to親愛的稽核:這段完全不是色情描寫,該刪的全刪了,請放過我吧

標註一下,“春詠登臺、亦有臨流”來自《蘭亭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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