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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三閣(十) 按倒在雪地上。

2026-03-23 作者:文成三百斤

三十三閣(十) 按倒在雪地上。

青蘅決定這輩子都不會再相信洛子晚的任何一句話。

她含著那顆假裝是糖、其實不知道是甚麼東西的小方塊, 躺在地上,非常生氣地想。

不過因為渡完九天雷劫後實在太餓太累,她也沒力氣把這顆假糖吐出來, 就這麼含在嘴裡,閉著眼睛,腦袋一歪就睡著了。

那顆小小的糖在她的口中融化開,化成絲絲縷縷的靈力流, 緩慢地修補了她全身的經脈。

-

那一年,仙門的人都說, 流年運好, 風水逢時, 蓬萊宗出了天之驕子。

而且一次就出了一對。

不到十八歲就突破金丹境結嬰、隻身一人抵擋八十八道九天雷劫的天才, 蓬萊宗三百年記載裡也只出過這麼兩個。

而且都出自問劍閣掌門名下, 是一對關係親密的師兄妹。

各種各樣的小道訊息傳遍了宗門, 講經課底下開小差的弟子都在傳來傳去。

有人煞有介事地聲稱親眼看見過這對天之驕子師兄妹成了親,這兩個人其實是沒有公開關係的秘密道侶。

還有藥閣弟子跑出來發言,表示曾經見證過他們藏在秘境裡的一次接吻,當時昏睡在藥閣內堂的少年唇上的傷絕對來自那次吻。

話匣子一開, 跟洩了洪似的。討論起八卦來每個人都不亦樂乎, 氣氛堪稱熱火朝天。

漸漸開始有人聲稱經常看見那個白色弟子服的少年總是靠在樹下望著自己的師妹。

還有人說每一次那個少年從山下外派回來的時候,等待他的小師妹都會第一個跑去接他。

更有一名神秘兮兮的弟子分享了一樁他親眼所見之事。

據說有一次這對師兄妹走在路上的時候,不知道那個少年說了句甚麼,惹得抱著劍的小師妹跺著腳不回頭地往前走了,那個少年低著頭笑一聲, 再抬起頭來看著她時,眼睛裡都帶著笑。

側耳傾聽的眾弟子聽完一拍案:這怎麼可能不是喜歡!這就是鍾愛!這就是痴情!

總而言之,這對師兄妹的事越討論越好品味。已經有文淵閣弟子激動地拍案起立, 下定決心要為這對蓬萊宗官方道侶洋洋灑灑寫一部千萬字話本,書寫這段驚天地泣鬼神、纏纏綿綿無盡頭的愛情故事。

然後這位弟子被坐在講經臺上的太玄長老一個坐字訣摁頭坐了回去,下課後得去弟子堂領罰抄一部千萬字的無情道靜心思玄經。

——窩在劍閣裡睡了三天的青蘅當然不知道這些。

破境渡劫之後,全身上下的經脈就像被拆開打碎再重洗了一遍。她每天在睡夢裡都在修煉,不斷地梳理和調整自己的經脈,穩定住已入元嬰境界的靈力。

第四天清晨,她睜開眼時,只覺得眼前的一草一木變得清晰,整個世界在她的面前纖毫畢現,連一呼一吸之間都有靈氣在流動。

抱著劍,推開門從房間裡跑出來,她正撞上迎面過來的二師姐師風玲。

“睡醒啦?”

彎起一對笑盈盈的漂亮眼睛,一把黑色的長而直的頭髮瀑布般垂下來,高高興興走過來的師風玲摸了摸小師妹的腦袋,幫她把這些天睡亂了的頭髮絲理理順。

“這麼快就步入了元嬰期,你比我和大師兄都厲害。”

師風鈴眼睛笑眯眯地誇,“我早上還在跟你們大師兄通訊說你結嬰的事呢。師父閉關出來聽見這事也很高興。他說今晚在坐春臺擺個酒,慶祝你破境。”

“內閣開會的時候特意提了這件事,把你從丙級弟子升到乙級,和你小師兄同一級別。”

她接著補充,笑著望過來,“高不高興?”

“小師兄呢?”青蘅眨眨眼問。

“他最近一直在太一閣。”

師風玲撩開頭髮,想了想,“這幾日好像沒見到他。”

“內閣會議他也沒去嗎?”青蘅問。

“沒去。”師風玲說,“你小師兄外派下山回來後就一個人待在太虛秘境裡。”

“不過你渡雷劫的時候他過來了一趟。”她又說,“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本來護法的長老要出手幫你擋雷劫的,但是他攔著不讓出手,最後讓你一個人把雷劫抗下來了。”

“這樣啊。”青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乖乖低著腦袋再讓二師姐摸一會兒頭髮,然後抱著劍出了劍閣,跑去太一閣找人。

-

這次再來到太一閣天機陣前,一千零八十八把無主名劍與漫天星辰的軌跡在她的眼裡變得清清楚楚,似乎每一道劍氣的移動速度都變得緩慢,清晰地展現在她的眼前。

於是破了境躍躍欲試的青蘅沒走內閣弟子常用的內部通道,而是又闖了一次天機陣。

衣袂和袖角擦著劍氣而過,她在天機陣之中反覆地來回、翻折、起落,越來越熟悉星軌與劍氣相合的軌跡,到後來乾脆把天機陣中一千多把無主名劍作為操練物件,試了一番劍,這才不緊不慢地闖完了陣。

這一回闖陣讓她對劍氣的分佈和操縱有了新的理解,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再次得到進步,心裡不自覺有些洋洋得意起來。

闖過天機陣後,她推開太一閣的門,走進去。

在門後開啟的太虛秘境裡依然是那座下著雪的僻靜小院。

院子中央的白梨木簌簌掉落著雪白的花瓣。清晨的陽光斜落下來,照在樹下積著雪的花瓣堆上。

提著酒壺倚坐在樹上的少年低著頭,背靠在樹幹上,很安靜地閉著眼,似乎在睡覺。幾粒雪籽綴在他垂落的髮梢上,反射著一點閃爍的微光,一粒一粒的像是細閃的星子。

鬆鬆勾著酒壺的手指半垂著,那個搖搖晃晃的酒壺看起來隨時要掉下來。

一陣風捲起撲簌簌的雪,青色的綢帶飛掠過院子。低著頭睡覺的少年彷彿察覺到動靜,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纏繞住那個快掉下來的酒壺上繫著的繩子。

他抬起眸時,看見雪地上衣袂飛揚的少女。

風把她的髮絲吹開,露出來的肌膚潔白透明如霜雪,那張明豔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痕,更襯得她的美灼灼而刺目,如同刺破雪地的一線鮮亮的光芒。

“師兄,”她說,歪了一下頭,髮辮被風從頰邊吹起來,“起來,拔劍。”

“結了嬰就來打架。”他嘆了口氣,“師妹你真的很煩人。”

話音未落,交錯的劍光縱橫切開去,帶起的風捲著白梨木的花瓣如雪湧。

太虛秘境本來就是提供給內閣弟子的私人修煉地,在這裡可以毫無顧忌地使用靈力。對劍的雙方都沒有一絲留手,無數道起落的劍氣在院子裡碰撞和相交,每一擊都在雪地上盪開大片大片的氣流。

結嬰之後的第一次對劍,青蘅第一次體會到和洛子晚勢均力敵的感覺。同為元嬰期的兩個人使出的每一道劍意都能被對方立即理解,再毫不留情地反擊回去,對抗時產生一種釋放一切的快意。

“師兄,我結嬰比你當年早哦。”錯身而過的一個剎那,青蘅側過臉,很快樂地說。

如今她是蓬萊宗三百年記載裡結嬰年紀最小的弟子了,超過了小師兄之前留下的記錄。

“只早一天。”洛子晚懶懶地說,接過她的一劍。

“早一天也是早哦。”青蘅歪過腦袋,笑盈盈的,毫不客氣地再斬出一劍。

“還有哦,師兄。”

她又說,在錯開的劍氣之中折身,“二師姐說你攔著不讓護法長老幫我擋雷劫……為甚麼這麼做?”

其實隻身一人擋住八十八道九天雷劫是令她最得意的一件事,沒有得到護法長老的幫助才能證明她的實力。

不過儘管結果是她想要得到的,一想到這個令人討厭的少年插手過這件事,她就覺得很不高興。

在所有他這麼做的可能的理由裡,她選了一條看起來最符合他的動機的。

她盯著他,說:“你肯定是想要趁機讓我死掉。”

對面的少年似乎嘲諷地笑了一聲,像是被這句話氣笑了。

“對。”他說。

緊接著,下一道劍氣毫不留情地斬下來。

青蘅意識到這傢伙出手比之前更重了,連線不斷的劍氣之中不帶一絲情緒。她並不知道為甚麼,只感覺他似乎心情變得更差了。

不過早在推門進來看見他靠在樹上低著頭睡覺的時候,她就已經察覺到他心情不太好了。

“師兄,”她忽然問,“你每次一個人外派下山都去做甚麼了?”

說話間他們還在交手。

隔著錯落橫切的劍氣,她彷彿看見對面的少年低了一下眸,在他眼底捕捉到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情緒,只一瞬間,就看不見了。

“關你甚麼事。”他垂著眼,輕聲說。

這句話徹底讓青蘅生氣起來。

好不容易表現出一點點對這傢伙的關心,結果就被這麼對待。

再加上前幾天渡雷劫的時候被他塞的很難吃的糖,以及得知他想讓她在雷劫裡死掉的事,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這一日兩個人必定要沒完沒了。

越來越快的劍氣交錯在一處,每一招都帶著不顧對方死活的凌厲。

又數道斬切的劍氣掃過來,青蘅側過身避開一擊,踩著紛紛墜落的雪迎上去,手握劍柄以劍刃斜著劃出一道劍氣,卷著花瓣的風吹起她髮辮上的青色系帶。

這一劍上帶著的劍意極為凜冽,攻擊的角度很難被避開。對面的洛子晚也沒有閃避,架住她的劍的同時,忽地側開一下頭,反過來扣住了她握劍的手。

飛雪似的劍光在兩人之間翻轉。

噼裡啪啦的電光亮起,青蘅手裡捏著一個雷電決反擊過去,對面的洛子晚沒甚麼感覺似的,硬生生接住那片電光,一寸一寸扣進她的手指。

手指扣在一起的那一剎那,腕骨間的情蠱烙印倏地亮了。

彷彿有所感應似的,生長出的紅線把他們的手腕纏繞在一起,緊密得無法分開。

“為甚麼總在這種時候發作……”

青蘅被氣到咬牙切齒,忍著情蠱帶來的疼痛,斬下的劍氣被對面的洛子晚接住。

他扣緊她的手指,劍刃死死壓在兩人之間,盪開的劍氣在雪地上帶起無數片飄飛的花瓣。

“砰”一聲,雪花飛濺,她握著劍的手鬆了一下再被扣緊,然後被按倒在雪地上。

此刻的她卻根本不想顧及情蠱的發作,握著劍柄的手仍盡力以劍刃抵住他。

他微偏著頭,眼眸低垂著,彷彿不在意致命的劍刃,鬆開扣住她的那隻手,挪下來的手指碰到她的頰邊,掰著她的下頜令她抬起頭。

她還在用力握著劍柄,壓上去的劍刃劃破他的胸口,卻在他靠過來的那一刻怔住。

沾著雪粒的眼睫眨動一下,變得溼漉漉,她在被人按在雪地上的時候意識到甚麼。

近乎出於身體記憶地微張開一下口,再被輕壓著唇瓣抵住舌尖。

她忽然被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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