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秘境(七) “幫我。”
那些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紅線又一次變得鮮紅, 在她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朝著彼此纏繞過去,逐漸交織、相合、糾纏, 曖昧混亂。
……是情蠱再次發作的徵兆。
但是此刻兩個人都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在意情蠱發作的可能。
掙脫封印的上千把無主之劍正在如龍捲風般砸下來,兩人合力支撐住的結界也無法承受這樣恐怖的力量,被撞得一寸一寸往下擠壓。
緊接著,“咔嚓”一聲, 靈力罩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隨著那一道裂縫的出現,越來越多的裂痕開始蔓延。
整個搖搖欲墜的結界就像一個破裂的玻璃罩子, 到處都是漏風的孔洞。
不計其數的劍氣穿過結界上的裂縫撞了進來。
一邊和人合力支撐著結界, 結界下方的少年另一隻手拔劍。
掠起的劍氣與撞上來的劍氣相對抗的那一剎, 他又咳了一聲, 這一次青蘅很明顯地感覺到他體內的靈力劇烈地波動著。
在這時, 坐在他們的旁邊, 靈力罩底下的趙小時忽然開口,問:“洛清塵……他還在這裡嗎?”
因為正在拼盡全力抵抗著一整個劍冢裡的龐大劍意,支撐著結界的洛子晚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甚至有可能連聲音都聽不見, 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旁邊的青蘅倒是聽見了, 但也實在無法分心回答趙小時的問題。
然而趙小時又問了一遍。
青蘅只好回答:“應該在。”
“他……”
坐在地上的小小鬼物低著腦袋,再一次聲音很輕地問:“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正在全力支撐著結界的青蘅此時沒甚麼耐心,回答:“應該死了。”
“可是你們說他的命燈還亮著。”趙小時又說。
“命燈還亮著,可能是被人動了手腳,也可能只是沒死透。”
青蘅想了想, “封印這麼大的劍冢需要留下很多靈力。也許他早在六十三年前就已經身隕兵解了,只是全部靈力和整個識海都留在這裡,所以命燈的判斷是他還活著。”
“這麼說的話,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處在半生半死的狀態裡。“
她補充:“不過既然留下的陣法正在崩解,就說明陣法的主人肯定已經死了。”
坐在地上的趙小時安靜了好一會兒。
許久之後,她忽然又問:“從前洛清塵對我說,這世上有一個叫做歸墟的地方,人世間所有死去的魂靈都在那裡相見,是真的嗎?”
青蘅這時候真的沒空哄小孩。
“會的。”
她乾巴巴地說:“就像人世間所有的水最終會匯到一處,所有相識的魂靈都會在死後重逢。”
坐在地上的趙小時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說:“多謝你。”
然後她忽然飄了起來。
雖然從來都是一隻鬼物,早已不記得做人的時候的事,但是她從來都保持著人的形態、只做人會做的事、假裝成人的樣子。
這一次她忽然願意做一隻鬼了。
這隻小小的鬼物第一次像鬼那樣飄起來,穿過對她來說根本不存在的結界和劍陣。
迎著漫天正在崩解和破碎的赤金色箴言,以及當年的少年劍修用生命封存下來的劍氣,趙小時開始努力地找人。
那個當年金丹期全盛的天之驕子少年劍修,在劍冢裡的無主之劍暴動時只有一人一劍,來不及求援,也來不及留下甚麼話,只能用盡自己的全部生命和靈力作為代價,畫下了一個封印整座劍冢的伐山御界。
直到在最後一刻,孤身一人、力竭而死。
小小的鬼物在崩碎的陣法裡飄啊飄,終於找到了那個在陣心裡死去的少年。
天幕之上的赤金色箴言片片崩裂,無數紛飛的金色光芒如同飛舞的蝴蝶。
跪坐在陣心的少年以僅剩劍柄的半截斷劍支撐著自己,半邊身體已經破碎消散,低垂著的眼眸漆黑空洞無光,垂落遍地的衣袂上浸滿鮮血。
“洛清塵……”
很輕地喊著他的名字,小小的鬼物落進他的懷裡,悲傷地、動作笨拙地蹭了蹭少年破碎的臉頰。
“洛清塵……”她極為認真地、很小聲地說,“我有話要告訴你。”
與此同時,她帶著的龐大洶湧的鬼氣與那些正在瓦解的赤金色箴言結合在一起,緩緩地開始封印這裡的劍冢。
“洛清塵,”她垂著睫毛,身上的鬼氣正在為了封印劍冢而消失,身體也漸漸變得半透明,“我已經長大了。”
“洛清塵……”
“其實我……”
話說到一半卻突然消失。
就在她鬼氣繚繞的身體漸漸消散的最後一刻,跪坐在陣心的少年身上忽然湧現出最後一點殘留的靈力。
那一縷燭火一樣微弱的、隨時會被風吹散的一點靈力,是這個少年劍修留下的最後一點私心。
最後的靈力沒有用來封印這裡的劍冢,而是因為太擔心有隻不聽話的鬼物會來找他,所以留在這裡安靜地等待了很多年。
其實他們一直都離得很近很近。
趙小時一日復一日地在月老廟底下等待的那些時光裡,秘境之中的少年也在安靜地陪在她的身邊。
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無法說話,無法應答,只是很安靜地陪伴。
就像好久以前的趙家村,有隻不會說話還愛咬人的小小鬼物,陪在他身邊好多年。
那一點湧現出來的靈力,就像是春日的溪水一樣,溫柔地、緩慢地、籠罩住了正在消散的鬼物的身體。
如同一個太過剋制的、拖欠了太久的擁抱。
然後一點又一點地、把她身上的全部鬼氣洗得乾乾淨淨。
這樣一來,她就是一個乾乾淨淨的趙小時了。
沒有揹負那些仙門戰場上死去的亡魂的怨氣,也不是被甚麼人利用的誘餌。
去往歸墟輪迴往生的時候,是一個純粹又幹淨的魂靈。
下輩子,可以前往一個好人家,當一個好姑娘,做自己喜歡的事。
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
要是他們還能再相遇就好了。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
把沒來得及說完的話說完……
-
劍冢停下了。
漫天崩解的赤金色箴言下方,洶湧的黑色霧氣向上蔓延。
半邊天空赤金而半邊是深濃的黑,分割為兩半的天幕正在越過邊界無聲地融合。
正在崩解的箴言漸漸被鬼氣彌補,化作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倒流而下,完成對整座劍冢的封印。
上千把失去束縛的無主之劍再次被鎮壓。
許久之後,天空呈現出雨過天晴般的澄澈。
微風吹過蕩起一層層漣漪,整座劍冢寂靜得彷彿天地初開。
無數寂靜的墳冢之間拉出一道又一道斜斜長長的光。
輕微的“咔”一響,佈滿裂縫的結界砰然崩碎,化作靈力的光芒收回到下方的少年掌心。
“結束了麼?”
腦袋被洛子晚輕輕壓著,額頭抵在他胸口,感覺到他的靈力散開,青蘅輕聲問。
“大概。”他鬆開手,也許是累了,聲音也很輕。
兩個人在劍冢之上站起來。
已經被再次封印的劍冢陷入沉寂,其中震動不安的刀劍嗡鳴聲消失。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插在地上的無數兵刃之間。
走在前方的少年在一處原本是陣心的地方停下來,微微彎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斷劍。
留在陣心的劍刃只剩下薄薄半寸,如同一抹清透而亮的春水。
沾滿血的劍柄上停留著微弱的靈力光芒。
那一點極淡的、虛弱的靈力之中,包裹著一小團半透明的火焰。
“是魂火。”洛子晚說,“很乾淨,沒有鬼氣。”
“是趙小時的魂火麼?”青蘅問。
“嗯。”他點一下頭,“先收起來吧。”
青蘅從芥子袋裡取出一個用來裝魂火的青色瓷瓶。
洛子晚把那截斷劍遞過去。青蘅開啟瓷瓶,讓那一小團靈力包裹著的魂火落進去。
彷彿感知到這一小團魂火已經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在把魂火送進瓷瓶裡的那一剎那,微弱的靈力光芒徹底黯淡了下去,而後,化作細碎的光點,一點點地消散了。
“洛清塵已經不在了麼?”青蘅低聲問。
“當年只有金丹期全盛的洛清塵,畫下伐山御界必定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對面的少年輕聲說:“他那個時候應該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輪迴後也見不到了麼?”
“應該見不到了。”
“我不喜歡這個結局。”
青蘅突然說,她垂著睫毛,看起來很不高興,有點像炸了毛的樣子,“我想要他們兩個還能再見到面。”
“而且兩個人都是笨蛋。”
她顯得更生氣,“有甚麼重要的話不能早一點說完啊!”
對面的洛子晚看了一會兒她的神情,微微歪頭,若有所思的模樣。
“你看我幹甚麼?”
青蘅對著他瞪過去,“我討厭你看我。”
“不是在看你。”
他想了下,說:“只是想到有個辦法可以滿足你想要的結局。”
“真的?”
青蘅不太相信地看著他,“甚麼辦法?”
“暫時不想告訴你。”
他轉過身,“先出去再說。”
“喂洛子晚你把話說完!”青蘅十分惱火地跟上他。
全部的鬼氣都在封印著這座劍冢,秘境之中已經不剩下鬼氣了。
封印之下的劍冢上方凝著一層淡金色的光,彷彿一個看不見的透明的玻璃罩。
他們離開的時候,背後的封印像簾子一樣無聲地分開又閉合,就如同一場安靜而溫柔的送別。
前方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大片的血紅色赤蓮花以及沉睡在其中的小鎮。
秘境之中的小鎮裡連一絲聲音也沒有。風沙沙地吹過水邊的蒹葭草,帶起一點輕微的響動。
這時,草叢裡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抱著小豬仔的趙小石冒出頭來。
“你們終於出現了!”一看見他們兩個,趙小石立刻“汪”一聲哭出來。
就像在患難之中見到了親人一樣,鑽出來的趙小石露出喜極而泣的神色,朝著他們大步跑過來,一邊跑一邊訴苦:“剛才突然就被捲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了,到處都是恐怖的吃人的花……”
“鎮子裡的人都睡著了,怎麼喊都喊不醒……”
“好可怕啊啊啊啊……”
趙小石跑得一顛一顛,被他抱在懷裡的小豬仔掙扎著想要跳下去。
這時,他的步子倏地剎住了。
四面八方襲來的劍氣指向他全身上下的每一處命門。
抬起一隻手,站在對面的少年平靜地望著他,周身浮起無數道帶著殺意的劍氣。
他抬起的手指纏繞著靈力,只需要一次下壓,四面八方的劍氣就會把趙小石整個人捅成篩子。
“怎……怎麼了?”
趙小石不敢動了,聲音顫抖著,“為甚麼要拿劍對著我?難道你們要殺人嗎?”
“你不是趙小石。”
對面的少年注視著他,聲音極輕,一字一句。
“——你是甚麼人?”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趙小石忽然歪著嘴笑了。
他笑起來極為古怪,就像是一個不屬於這具身體的魂魄在發出笑聲,嘴巴一點一點地咧開來,嘴角翹起來,彷彿一個被擺弄的搖搖晃晃的木偶,笑得整個身體都在顫。
“哈……哈……”趙小石開始反覆地抽氣和哈氣,手腳都在痙攣,嚇得被他抱在懷裡的小豬仔動都不敢動。
對面的少年連半分猶豫都沒有,手指下壓,四面八方的劍氣在這一刻對著趙小石撲來。
然而下一瞬間。
一團如攪動的蛇群般的漆黑氣流從趙小石的口鼻處鑽出來,猛地衝出劍氣撞了過來。
只在電光火石之間,那團氣流化作一柄利劍,以閃電般的速度繞到對面的洛子晚的背後。
而後——一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那一瞬間,黑色蛇群般的氣流之中,一個含著笑的聲音響起在洛子晚的耳邊,聲音細而嘶啞,幾乎是掠過他的頰邊,只有離得最近的青蘅聽見了:
“——來自岐山的問候。”
黑色氣流在半空之中消散了。
緊接著,地面開始震動,轟隆隆的聲音如同夏日乍起的雷暴。
原本已經被封印的劍冢在這一刻突然被全部解封,驟然失去束縛的上千把無主之劍同時暴動,倒掠而起的劍陣如龍捲風在他們的背後升起。
身形搖晃了一下,站在下方的少年另一隻手倏地握緊合攏,一個強大的靈力結界在這一刻展開,撞上了撲面而來的劍陣。
手掌用力按住從後心貫穿到胸口的那一道劍傷,他咳了一聲。
黑色的髮梢底下粘連著血。
“師妹,幫我一下。”他輕聲說,“我沒力氣了。”
作者有話說:再推一本基友的文《當我拍的帥哥照片被推送給本人後》byVitamoon,文案如下,求求收藏~
*
為了完成課程作業,鄭想新開了一個社媒賬號,定期釋出她的攝影作品。
然而帖子的點贊收藏寥寥,粉絲的增長速度更是更是緩慢,怎麼算期末都達不到老師的要求,令鄭想心焦不已。
某日,一位帥哥意外入鏡,卻沒等鄭想找到他問他是否想要照片,人便已經不見了蹤影。
於是,鄭想發了一篇新帖:請大資料把這張照片推送給這位帥哥本人!【拜託】
一覺醒來,鄭想被訊息欄裡的99+嚇了一跳。
好訊息:照片裡的帥哥是鄭想的同校同學,同意自己保留這條讓她成功起號的帖子。
壞訊息:起的方向好像太不對——
網友們熱熱鬧鬧地在開始評論區嗑起了他們的cp,表示想看他們後續的聊天記錄,還紛紛留言催更。
鄭想看著後臺不斷增加的資料,沉默許久,硬著頭皮一次次點開微信裡梁書晝的對話方塊。
然而隨著“加上了照片裡陌生帥哥的好友”系列的更新,評論區似乎變得不太對勁起來……
“他明顯就是喜歡你啊啊啊啊啊!”
“寶我恨你是塊木頭!!!”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們能談一個嗎?”
“等一下,老師我好像嗑到真的了……”
鄭想有些茫然:他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梁書晝:大家都知道了,你才看出來嗎^^
*“貓為甚麼一直響”x“拋媚眼給瞎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