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cade 這場手術凶多吉少
蕭芯蕊朝邱雪招了招手。
邱雪朝她們走過來的時候, 先定定望了下站在溫言身旁的傅瀾灼,視線再來回在蕭芯蕊和鐘有有身上轉。
今天她們倆都很不一樣。
一個身穿有點成熟風的黑色連衣裙,一個身穿看著挺高階的黑色小西裝配白色百褶裙, 妝容精緻。
蕭芯蕊還捲了頭髮和貼假睫毛。
頭扎馬尾辮,身穿牛仔揹帶褲的邱雪:“……”
這讓她情何以堪。
“這是我另一個室友,邱雪。”等邱雪走近,溫言向傅瀾灼介紹。
傅瀾灼聲音和煦:“你好, 邱雪。”
比起蕭芯蕊和鐘有有,邱雪面對傅瀾灼看上去沒那麼緊張, 不過心底同樣是掀過狂瀾, 笑得有點僵硬, 說道:“您好您好!叔……不是, 傅, 傅先生。”
天了, 差點喊人家叔叔。
倒不是傅瀾灼長得老,他看著年輕又帥氣,不過氣質擺在那,渾身上下透著一種老沉穩重, 根本沒辦法將他跟溫言往情侶聯絡。
那聲“叔”出來的時候, 蕭芯蕊和鐘有有都抽了口冷氣,氛圍也變得有點尷尬,不過傅瀾灼似乎不太介意,這時候也有一位泊車員走過來,傅瀾灼把車鑰匙交給對方, 同她們道:“我們進去吧。”
溫言嗯了聲。
*
府邸內,正午的陽光被精心修剪過的百年海棠篩成縷縷金線,落在青磚墁地上, 簷下種有一排葉片肥厚的玉簪和數竿伶俐的修竹,顯得整個院落雅緻又生機勃勃。
有位身穿中式服裝的服務生過來將他們領進用餐的東廂,室內裝修古樸典雅,陳設凝練,東方元素隨處可見,餐廳規模很小,中央只設了一張直徑逾兩米的明式花梨木圓桌,似乎這個時段只招待他們一桌客人,因為來的路上,也不見院裡還有其他人。
陽光從南側敞亮的雕花木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微塵,整個廂房光暈柔和明亮。
蕭芯蕊和鐘有有,還有邱雪,跟著溫言坐下了,溫言坐在傅瀾灼身側,右手邊挨著蕭芯蕊。
鐘有有坐在蕭芯蕊和邱雪中間。
邱雪離傅瀾灼較遠,身體放鬆了些,她輕輕拍了下鐘有有的大腿,鐘有有轉過頭來。
“你們這麼精緻打扮,怎麼不叫讓我?”讓她顯得好呆。
邱雪小聲對鐘有有說。
鐘有有上下瞧了下她,也覺得她今天這身打扮太學生氣了,不過說道:“沒事,我們也是馬馬虎虎。”
馬馬虎虎……
鐘有有之前從來不化妝的,今天不僅跟蕭芯蕊一樣貼了假睫毛,還噴了香水。
這香水味道是幾天前蕭芯蕊買的那瓶。
算了,反正她是來蹭飯的,傅瀾灼又不會多關注她。
因為傅瀾灼就坐在斜對面,邱雪不好跟鐘有有交頭接耳了,兩人都把坐姿調整得規規矩矩。
新的一位服務生走過來給他們介紹起這家餐廳的品牌故事,這個時候溫言她們才知道,這家餐廳是官府菜,創始人跟紅牆內有關係,曾是□□總廚師長,掌勺二十餘年深耕國宴烹飪,霖宴閣每天只招待三桌客人。
聽完這個服務生介紹,蕭芯蕊跟鐘有有對視了下,都覺得傅瀾灼也太重視她們了,竟然請她們到這樣的地方來吃飯。
霖宴閣實行按位收費的套餐制,不能點菜,每天的菜品都是由主廚根據標準和時令安排的固定套餐。
桌上已擺好幾道開胃菜,四乾果、四鮮果、四味碟,以及搭配自制黃油的小麵包。
蕭芯蕊嚐了一筷醋漬藕苗,好脆爽,酸酸的,帶點甜,開胃菜都這麼好吃。
介紹完品牌故事,服務生給他們一一介紹了下菜品,不久招牌湯品鹿茸銀菊湯被呈了上來,大家都低頭喝了一口湯。
湯裡飄著一朵綻開的白色菊花,而事實上這朵菊花由嫩豆腐切成,108刀,廚師的刀工太過精湛。
第一道主菜是毛式紅燒肉,這道菜是霖宴閣傳播最廣的一道菜,是道“不見醬油”的紅燒肉,是用紅糖炒制上色,使得外表色澤紅亮誘人,口感肥而不膩,軟糯香甜,特別下飯。
用餐的整個過程舒心又愜意,服務生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出現,添茶時水面始終保持在八分滿,他們對傅瀾灼的稱呼是恭敬的“傅先生”,而對她們是用得體的“您”,說明此前傅瀾灼應該經常到這裡來吃飯,蕭芯蕊因為就坐在溫言旁邊,已經看見過兩次傅瀾灼用公筷給溫言夾菜,除了盤中美味,她還被塞了狗糧!!
包裡的手機嗡嗡在震,蕭芯蕊放下筷子掏出手機。
是母親杜皎發了幾張拼多多的大衣圖片過來,問她哪件最好看,讓她參謀一下。
杜皎有選擇困難症,每次買衣服都會問她。
蕭芯蕊掃了眼,回覆:【第二張那個媽。】
皇后娘娘:【敷衍,你認真看了嗎?】
三顆小草:【看了呀,就是紅色那件最好看,顯年輕,哎呀媽,我正忙著吃大餐呢,一會兒再幫你挑,你知道我在甚麼地方,跟甚麼人吃飯嗎?】
皇后娘娘:【跟誰?】
蕭芯蕊敲字:【耀恆集團你知道吧媽?今天耀恆集團的董事長傅瀾灼請我們整個宿舍吃飯。】
發完這段,蕭芯蕊還準備發【他跟溫言談上戀愛了】,看見新資訊跳出來:【你怎麼不說你在跟郭家.主.席吃飯?別逗了乖乖,快再看看,藍色這件是不是更好看點?】
“……”
【真沒騙你媽。】蕭芯蕊乾脆用手機拍了兩張美食照發過去,不過她一點都不好把傅瀾灼也拍進去。
新的一道菜被端了上來,蕭芯蕊沒跟杜皎聊了,拿回筷子興致勃勃嘗菜。
“哥哥,你電話好像響了。”溫言剛嚐了一筷新端上來的翡翠海參,聽見有鈴聲從傅瀾灼的褲子口袋裡傳來,而傅瀾灼卻沒注意到,便朝他說。
傅瀾灼落下筷子,摸出手機。
餐廳裡安靜,服務生已經介紹完菜品,大家都沒怎麼聊天說話,而是認真欣賞美食,溫言能聽見傅瀾灼電話裡的聲音。
“醫生說得動手術,情況比較危急,爸剛才簽字了,你快過來吧。”
“行。”
掛了電話,傅瀾灼看向溫言,對她道:“我可能得先走了,我媽她在醫院。”
聽起來明明是一件很大的事,可是傅瀾灼臉色看起來卻很平靜,溫言愣了下,說道:“那你快去吧,我們沒關係的。”
傅瀾灼點了下頭,站起身來,望向蕭芯蕊她們:“不好意思啊,今天招待不周,突然有點事情,你們跟溫言慢慢吃,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們吃飯。”
噸噸乾飯的三人抬起頭來,茫然了一瞬,忙分別應聲:“好的哥哥。”
“嗯,傅先生。”
“沒,沒事!”
傅瀾灼從椅子前出來,便先離開了。
他離開了對於蕭芯蕊她們來說反而像“放了刑”,整個身體卸下僵硬和不自在,空氣的因子也變得流暢了許多,蕭芯蕊吃菜的動作變得大口了一些,對溫言道:“好突然,傅總裁是有甚麼事啊?好像有點急。”
邱雪和鐘有有也好奇,朝溫言看過來。
明顯傅瀾灼一走,她們之間的氣氛就活躍了起來,沒再端著。
溫言道:“我也不清楚,不過跟他媽媽有關,他媽媽進醫院了。”
“啊?”
三人歡快的臉色收了收。
“那確實很急了…她媽媽出甚麼事了?是生病了嗎?”邱雪問。
“大概是,我一會問問。”溫言夾菜的動作有點遲鈍,沒之前那麼有胃口了。
菜還沒有上完,服務員又端上來兩道,向她們介紹,最後一道是甜品,金柚雙雪,燕窩搭在奶凍上,味道清甜爽口。
四人漸漸把肚子填得很飽,每道菜幾乎都吃完了,她們正用紙巾擦嘴的時候,一個身穿銀灰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掃了一圈四人,徑直走到溫言身旁,對她道:“溫小姐您好,我是傅總的秘書章鈺,傅總讓我過來好好招待溫小姐和您的室友,請問溫小姐飯後是否想去故宮玩一玩?我可以給你們安排。”
蕭芯蕊頓了下,揚頭往章鈺望去。
好帥!
霸總的秘書怎麼長得也這麼帥!
“你好…”溫言看了看章鈺,“朝蕭芯蕊她們問:“你們想去故宮玩一玩嗎?”
她本來想說不用了,可是人大老遠地都跑過來了,既然已經來到這,那她就承下了傅瀾灼的好意。
“想想想!”蕭芯蕊第一個回。
她最不客氣,而且她來燕城一個多月了,故宮這個著名景點,她還沒去過。
鐘有有也道:“想去。”
只有邱雪沒吭聲,故宮她去過太多次了,興趣不大。
不過少數跟多數,看蕭芯蕊和鐘有有都想去,溫言自己也有些想去,從椅子站起來:“那麻煩你了哥哥。”
“不麻煩。”章鈺唇角彎起,推了下眼鏡。
“可是我們沒有門票啊,能進去嗎?”邱雪突然說。
故宮的門票得提前7天預約,週末的票也很難搶,她剛才想起來。
“這個不是甚麼問題,我能帶你們進去。”章鈺說道。
好吧。
傅瀾灼不是一般人…這對他來說不是甚麼難事。
邱雪就沒說甚麼了。
故宮附近不好停車,從霖宴閣出來,章鈺帶她們從南長街走路過去,距離很近,幾分鐘就到了故宮的西華門,進入西華門後,沿宮內通道向東便是午門檢票口,到這看見很多遊客在排隊,午門是故宮的唯一參觀入口,章鈺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彷彿在確認某個時間點,他未看向檢票口,而是將目光投向午門城樓西側一扇不起眼的紅色宮門,不一會那扇緊閉的大門開了一道縫。
“從那進去吧。”章鈺對她們說。
四人像小魚跟上。
溫言走在最前面,幾乎跟章鈺並排,蕭芯蕊和邱雪落在最後面,兩人議論起來。
“嘖嘖,你看見沒,他手上戴的翡麗,傅總的秘書好有錢。”
“西裝是Kiton,六位數一件。”邱雪補充,章鈺走進餐廳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真的很壕。
西裝蕭芯蕊倒沒認出來,不過一表人材就對了,表這麼貴,西裝能便宜到哪去。
鐘有有聽見她們說的話了,有意慢下來一點,等她們跟上,參與進來,小聲說道:“能做上傅瀾灼秘書,年薪肯定百萬以上吧,這也正常。”
走到那道小門前,有位中年男子從門內出來,看了看她們,說道:“歡迎,老師已經在裡面等候了。”對方神情溫和,胸前掛著塊藍色工作證。
章鈺微微點頭,帶著溫言她們跟著這位中年男人進去。
……
燕城方和私人醫院。
傅瀾灼來到這的時候,傅燁春和傅寶炘都在,還有傅寶炘最近在交往的男朋友肖雲淮,江鹿兒和靳煬也在。
許嘉麗已經被推進手術室,家屬只能等在外面,空氣冷寂,大家都各自坐在手術室外的休息椅上,沒人交流。
傅瀾灼剛到這,電話就響了,他走到角落接起電話,公司裡的事,是一個老董事打來的。
等接完電話,他才走去傅燁春那,從傅燁春嘴裡得知許嘉麗是急性心肌梗塞,情況嚴重,有併發症,得做心臟搭橋手術,這臺手術需要進行至少四個小時。
傅寶炘聽他們說完話,走過來道:“爸,你先回去吧,阿灼來了,有他和我在。”
傅燁春怎麼放得下心,眉宇皺得很深,“我怎麼可能走!”他柺杖握在手裡,指背輕微地顫了兩下,“我得等在這,等你們母親手術順利,我要看見健健康康的她。”
論歲數,傅燁春還要比許嘉麗年長三歲,保養得好,面容不顯年紀,不過神態已經不復當年,特別是這兩年腿腳不靈活以後,而許嘉麗心臟屬於老毛病,這些年養得謹慎小心,之前都好好的,可是這次突發心梗,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術前告知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這場手術凶多吉少。
說不定,連最後一面也見不上了。
傅寶炘眉頭比傅燁春蹙得還深,沒勸老人家回去了。
江鹿兒看他們臉色都這麼凝重,只有傅瀾灼顯得很冷靜,看不出甚麼情緒,鼻頭忽地一酸,站起身來,往廁所裡去。
靳煬看了看她,起身跟上。
廁所裡公共洗手檯那,江鹿兒紅了眼眶,低下頭時,一滴眼淚直接滾了出來,她不想在長輩面前哭,也不想這個時候他們還要過來關心她的情緒,才躲來廁所。
靳煬沒說甚麼,他沉默伸手拎過江鹿兒手裡的小皮包,從裡面翻找出紙巾伸手觸到江鹿兒臉上。
江鹿兒轉身抱住他,將頭埋進他懷裡,壓抑地抽了兩聲。
靳煬蹙眉,抬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背。
“我會不會見不到我姥姥了。”江鹿兒聲音很輕。
靳煬也不知道,但是這個時候他需要給一個否定的答案。
“不會。”靳煬揉了揉她腦袋,“相信醫生,也相信你姥姥是有福氣的人。”
江鹿兒忍下難過,“嗯”了聲。
作者有話說:小小走一下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