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別怕,”蛇棄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他已經悄無聲息地擋在了簾子前,修長的身形將丹寶完全護在身後,“在裡面待著就行,很快就好。”
他的語氣那麼理所當然,彷彿眼前這群凶神惡煞的鬣狗只是幾隻煩人的瀛蟲一般。
丹寶看著蛇棄挺拔的背影,又看看旁邊已經繃緊肌肉、眼中泛起寒光的雪耀和沉霄,還有不知何時已經摸出幾顆種子、臉上掛著似笑非笑表情的來瑞……
她忽然一點也不害怕了。
甚至,看著那群鬣狗醜得千奇百怪的臉,她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還是覺得……好惡心啊。
“喲!沒看錯吧?竟然還有個陰險狡詐的蛇獸……”其中一個鬣狗獸人那句嫌惡的話語剛說了一半,異變陡生!
“噗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而急促的破土聲從鬣狗獸人們腳下炸響!根本來不及反應,無數漆黑如墨、泛著冷光的荊棘從乾燥紅土中瘋狂竄出,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一個鬣狗的身體。
“啊啊啊!”
“甚麼鬼東西?!”
驚叫聲此起彼伏。那些荊棘不僅堅韌異常,更可怕的是,荊棘表面密佈著細密的倒刺,一旦接觸面板,立刻深深扎入。更詭異的是,所有被刺中的鬣狗獸人都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感——那些荊棘竟像活物般,正貪婪地吮吸著他們的血液!
“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彷彿植物生長的聲音響起。在眾目睽睽之下,纏繞的荊棘主幹上,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瘤狀物。那些“瘤”迅速膨脹、變形,最終綻開成一個個足有臉盆大小、邊緣佈滿鋸齒狀尖牙的猩紅花頭!
花朵中心是深邃的、如同喉嚨般的黑洞,滴落著黏稠的透明消化液,散發出一股甜膩中帶著腐敗的怪異氣味。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
來瑞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沒有移動分毫。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舒張,那些猙獰的食人花頭便齊刷刷地轉向被荊棘纏繞、動彈不得的鬣狗獸人,如同最忠誠的勇士等待號令。
向來溫潤如玉的兔族獸人,此刻臉上卻掛著一抹淺淡得近乎優雅的笑意。
他微微偏頭,看向那群因為恐懼而瘋狂掙扎、卻只會讓荊棘越纏越緊、尖刺越扎越深的鬣狗,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同夥伴商量晚餐吃甚麼一般:
“抱歉了,這次……就讓我來吧。”
他並不知道丹寶曾經在經歷過甚麼,但他記得清楚——提起鬣狗時,雌主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深切的厭惡與生理性的不適。
他也聽雪耀、沉霄私下提過幾句,關於更早之前,丹寶險些落入鬣狗之手的驚險往事。
他更聽懂了剛才雪耀幾人對話裡的意思:他們想先一步去處理掉這群壞種。
這樣的機會,他怎麼能錯過呢?
過去,因為種種原因,他錯過了太多守護在她身邊的時刻。但以後……不一樣了。
哪怕他只是個守護獸,哪怕他的戰鬥方式不像雪耀那樣剛猛,不像蛇棄那般果斷,但他也有自己的方式,竭盡所能地,保護她。
“覬覦我的雌主,”來瑞緩緩向前踏出一步,那些食人花頭隨著他的動作齊齊張大了佈滿尖牙的“嘴”,發出無聲的嘶鳴,“又對雌主的獸夫大不敬……”
他頓了頓,笑容加深,那雙總是溫和的淺褐色眼眸裡“就讓我來,為大家清掃一下這條汙濁的道路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不!等等——!”
“饒命!我們錯了——!”
鬣狗們的求饒聲淒厲而絕望,但已經太遲了。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密集響起。那些食人花頭精準地咬住了每一個被荊棘固定的鬣狗,無論是頭顱、肩膀還是軀幹。尖牙閉合時發出的不是皮肉撕裂聲,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類似植物纖維被碾碎的悶響。
更可怕的是,被咬中的鬣狗獸人並沒有立刻死去,而是像被注入了某種麻痺毒素,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那些食人花不僅在撕咬,更在瘋狂吸收著獵物的血肉與能量。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嗖嗖嗖——”
黑色荊棘如同退潮般縮回地下,連同那些猙獰的花頭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紅土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亂的拖拽痕跡和幾處顏色稍深的溼潤土塊,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空氣中,連一絲血腥味都沒有留下。那些食人花似乎連氣味都“消化”得乾乾淨淨,只有微風吹過時,帶來一點淡淡的、類似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
一片死寂。
雪耀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抱著手臂,狼尾在身後悠閒地甩了甩,偏過頭,對著牛車方向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看吧我早就知道”的得意:“哼,我就說吧——你個心機兔!藏得夠深的啊!”
轉而提高聲音對車裡的丹寶喊道:
“小寶小寶!快看!這才是來瑞的本來面目!平時裝得溫溫柔柔的,動起手來比誰都兇殘!”
丹寶從車簾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圓圓的,目光在來瑞身上來回掃視。
剛才的一切,她是透過縫隙看到了,若是論以前,她只會覺得殘暴且害怕,可現在清楚自己的處境和世界時,她竟然覺得這麼做沒有甚麼不對。
此時的來瑞,確實與她認知中的那個溫潤、細心、總是帶著和煦笑容的大兔兔判若兩人。
可真的!好厲害!
來瑞聽到雪耀的調侃,微微側過臉,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溫潤的弧度。他看向丹寶,眼神又恢復了平日的柔和,彷彿剛才那個輕描淡寫間讓數十個鬣狗獸人灰飛煙滅的恐怖存在只是眾人的錯覺。
“丹寶,”他的聲音溫和如初,“嚇到您了嗎?”
丹寶眨了眨眼,看看地上乾淨得詭異的“戰場”,又看看眼前這個笑容溫雅的兔族獸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沒有。就是覺得……嗯,挺乾淨的。”
來瑞的笑意更深了些:“你不害怕便好。”
一旁的蛇棄收回原本準備出手的姿勢,若有所思地瞥了來瑞一眼,淡淡評價:“效率不錯,下次可以再快點。”
來瑞默默點了點頭,似乎在認真計算那再快點的可能性。
雪耀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一群變態……”
牛車上的丹寶看著眼前這幾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強大得離譜的獸人,忽然覺得,之前對鬣狗的那點噁心和陰影,好像……真的不算甚麼了。
她甚至有點好奇——要是這群鬣狗早知道攔下的是這樣一支隊伍,還會不會那麼興奮地衝出來?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可惜,沒有如果。
來瑞已經回到車轅邊,重新握起韁繩,側頭對丹寶露出一個堪稱乖巧的笑容:
“丹寶,路清乾淨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彷彿剛才的一切,真的只是隨手清掃了一下路面。
丹寶點點頭,縮回車廂。
車隊再次緩緩前行,哞哞獸的蹄子踏過那片顏色稍深的紅土地,揚起一點點微塵。
風吹過丘陵,帶起稀疏草葉的沙沙聲。
彷彿這裡從未發生過任何事。
也從未存在過任何不該存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