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主動反而讓沉霄踉蹌了一下。他有些心慌地穩住身形,隨即小心翼翼地反握住那雙小手。他的手指修長溫暖,輕輕撫過丹寶的指尖、掌心,最後來到手腕。
突然,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接著,他的手緩緩上移,輕柔地觸碰丹寶的臉頰。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甚麼珍寶,指尖從額頭滑到眉骨,再到鼻樑,最後停在嘴角。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丹寶卻覺得格外漫長。她能聞到沉霄身上淡淡的冰雪氣息,看到他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瘦。"沉霄突然得出結論。
"哈?"丹寶一臉莫名。
沉霄的聲音帶著心疼:"要是我早些找到你就好了。這樣小丹就不會這麼瘦弱了。"
丹寶哭笑不得:"打住,我可不瘦!"她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軟肉,"我這叫健康體型好嗎?"
沉霄卻低聲道:"和玄武族的雌性比起來......"
"停!"丹寶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可不是你們玄武族的雌性。"
沉霄不置可否,只是突然笑了:"不過感覺出來了,是個很好看的小雌性呢。"
被人這麼直白地誇獎,丹寶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但她很快想起正事:"好了,摸也摸了,現在你能告訴我,為甚麼非要認定我是聖雌嗎?"
她對"聖雌"這個身份其實毫無興趣,但眼前這個突然出現、口口聲聲說為她而存在的獸人,卻並不讓她討厭。
小精靈在她耳邊小聲嘀咕:"當然不討厭咯。主要還是人家好看。不過不得不說,獸神那老東西給你挑獸夫的眼光怪毒的,這皮囊,竟然和蛇獸人、雪狼不分上下。來瑞也是呢。"
丹寶瞪了它一眼:"說了多少次了,有蛇棄和雪耀兩個獸夫就夠了。"
小精靈敷衍地點頭:"是是是,那就讓他當守護獸吧?反正又不佔獸夫名額。"
丹寶皺眉:"甚麼守護獸?你憑甚麼替別人做決定?"
沉霄認真道“我能感應到你所在的位置,所在的方向,當遊進這片流域時,我就知道你離我越來越近,直至我看見了你,一團很溫暖的火焰。”
丹寶瞭然,原來自己在對方眼裡是團火焰啊。不過她更好奇一點“那你又是怎麼看到雪耀的?還能同他打的不分上下……”
沉霄微微偏頭,金色的眸子雖無神,卻彷彿能透過虛空"看"到丹寶的表情。他唇角微揚,聲音溫和:"在我的世界裡,所有生命都是光。"
"光?"丹寶眨了眨眼,好奇地湊近了些。
"嗯。"沉霄抬手,修長的指尖輕輕點在空氣中,"雪耀是一道銀白色的光,銳利而明亮,像冬夜的寒星。他行動時,光芒會拖曳出軌跡,所以我才能預判他的攻擊方向。"
丹寶驚訝地張了張嘴:"所以你和他交手時......"
"我能'看到'他每一招的起勢。"沉霄的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他的光在出手前會先凝聚,就像這樣。"
小精靈在一旁轉了個圈:"這簡直比視力正常的人還精準啊!"
沉霄繼續道:"而其他人,大多隻是或明或暗的光點。強者的光更亮,弱者的則暗淡些。"他頓了頓,轉向丹寶的方向,"但你不一樣。"
"我是火焰?"丹寶指了指自己。
"是溫暖的火光。"沉霄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在我的黑暗裡,你是唯一有溫度的存在。無論多遠,我都能感知到這份溫暖的方向。"
丹寶不禁咂舌:"這也太逆天了......"她小聲嘀咕,"哪裡是盲人,分明是超人吧?"
沉霄被她的形容逗笑了:"這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在我們玄武族,這叫'靈視',是守護者必備的天賦。"他語氣平靜地補充,"正因如此,任何潛伏的敵人都逃不過我的感知——只要他們還活著,就一定有光。"
丹寶突然想到甚麼,眼睛一亮:"那豈不是說,你比有視力的人更適合夜間戰鬥?"
"可以這麼說。"沉霄點頭,"黑暗對我而言從不是障礙。相反,在完全無光的環境裡,我的感知反而更清晰。"
小精靈興奮地繞著兩人轉圈:"宿主!這可是個超級保鏢啊!夜間守衛都不用輪班了!"
丹寶無奈地戳了戳小精靈:"別瞎說。"但她心裡也不得不承認,沉霄的能力確實驚人。
"不過......"沉霄突然話鋒一轉,"這種感知也有侷限……我無法分辨顏色……也無法看清你的樣子。"
丹寶“嘛,俗話說的好,上帝為你關上了門一定會為你開啟一扇窗的。你這能力已經很逆天了,所以……嗯,就是,所謂有得必有失嘛。”
她儘量想著安慰一下,畢竟這可能是他的痛處不是?
丹寶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顫抖著,忽然覺得有些可悲,看起來強大,其實也活在常人難以想象的侷限中。
看不見色彩,真的……
會是很遺憾的一件事。
"沉霄。"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真的......一點光都看不見嗎?"
沉霄準確無誤地"看"向她手的位置,微微一笑:"在我的世界裡,你正在發光。"
這句話讓丹寶心頭一顫。她突然理解了為甚麼沉霄會說"為她而存在"——在黑暗中,能遇到一團溫暖的火光,或許真的是一種救贖。
小精靈適時地打破沉默:"所以宿主,現在能理解為甚麼他能和雪耀打得不相上下了吧?"
她回過神來,看向沉霄,語氣很是認真:"真是辛苦你跑這麼遠了,可能我真的是你口中所說的聖雌,但是我不會回玄武族,也不會承認自己是玄武部落的。所以,你白來了。"
言外之意,回去吧,從哪來回哪去吧。
她真怕自己一時心軟,允許他留下了,這傢伙毋庸置疑也是獸神安排的獸夫吧!
小精靈“切。宿主,你是想讓人家留下的吧。”
丹寶“胡說!我沒有!才不是!”
否定三連,有點欲蓋彌彰。
小精靈“我還不知道你?哪怕不是獸夫,人家留在身邊當個守護獸也行哦,又有能力又好看的,所以宿主,求求你了,我好想天天看到這個好看的獸人哦,留下他吧!”
丹寶“咳咳……”
沉霄神色未變,唇角依舊掛著那抹溫柔的弧度:"沒關係。你不願回,那就不回。"
他頓了頓,聲音輕緩卻堅定:"我陪著你。"
丹寶一愣,下意識問道"啊?你不回去沒關係嗎?"
沉霄微微側頭,彷彿能看透她的心思:"我本就為你而存在,你在哪,我就在哪。回不回去都沒關係的。"
丹寶連連擺手:"不是說了嗎?你該是你自己,並不是為我而存在。"她深吸一口氣,直截了當道,"而且,沉霄,我有獸夫,並且同獸神起誓,只會有兩個獸夫,不會再找。現在我兩個獸夫都找到了。"
沉霄聽完,不僅沒有失落,反而輕輕笑了:"我知道,是個蛇獸人對麼?還有今天同我交手的雪狼獸人。"
丹寶驚訝:"啊?你怎麼知道?"
沉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低聲道:"沒關係,即使不是你的獸夫,能夠陪在你的身邊就足夠了。"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卻讓丹寶一時語塞。
小精靈在一旁嘖嘖稱奇:"瞧瞧,這覺悟,這心態,不愧是古族出身。"
丹寶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隨你吧,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
沉霄微微頷首,唇角笑意更深:"嗯,我會守好自己的位置,守護獸也沒關係。"
——不爭不搶,不越界,只是安靜地守護。
丹寶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看似溫潤如玉的玄武獸人,骨子裡或許比任何人都固執。
丹寶點點頭,看向沉霄的眼神多了幾分欽佩。可念頭一轉,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沉霄剛才那句"和玄武族的雌性比起來...",心裡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你是不是..."她下意識脫口而出,又猛地頓住。
"嗯?"沉霄微微偏頭,金色的眸子"望"向她。
丹寶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經常這樣摸別的雌性?"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題聽起來簡直像是在...
吃醋?
沉霄明顯一怔,隨即失笑:"甚麼?"
"不然你怎麼會拿我和玄武族的雌性比較?"丹寶強裝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肯定是摸得多了,有經驗了唄!"說完她自己都愣住了——這酸溜溜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沉霄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無奈地搖搖頭:"這樣感受一個雌性,小丹你是第一個。"
丹寶狐疑地眯起眼睛:"那為甚麼..."話說到一半,她突然住了口。等等,她在幹甚麼?沉霄摸不摸別的雌性關她甚麼事?他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啊!她管這麼多幹嘛?
察覺到丹寶的沉默,沉霄靜默片刻,隨後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小丹,我的眼睛不是天生看不見的。"
"嗯?"丹寶被這突然的轉折帶偏了思路,"那是怎麼回事?跟別的獸人打架傷著了?"
沉霄又坐下了,姿態放鬆,但丹寶注意到他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背上不算明顯的疤痕。
"三年前..."他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我還是玄武部落的小祭司。那時候我整日被困在'為聖雌而活'這個預言裡...我不明白,憑甚麼我的一生要為一個從未見過的雌性而存在?"
丹寶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此刻的沉霄雖然依舊面帶微笑,但她能感覺到那份平靜下暗湧的情緒。
不過這個想法很正常,確實啊,憑甚麼?
"有一天夜裡..."沉霄繼續道,聲音低沉,"我偷偷潛入神殿,私設了祭壇用了禁術。"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我心高氣傲,覺得既然獸神給我這樣的命運,那至少該讓我見見那個所謂的聖雌。"
洞裡的植物忽然無風自動,而沉霄的周身也突然出現了很多細小的冰花,轉瞬即逝。
因為自己也已經開始修煉的緣故,丹寶能察覺出他的異能在波動。
"我成功了,也失敗了。"他輕聲道,"獸神確實降臨了,但我看到的只有一片虛無。我質問他,甚至...罵了他。"說到這裡,沉霄的手指微微顫抖,"然後就是三百道天雷..."
丹寶倒吸一口涼氣。三百道天雷?那該是怎樣的痛苦?
似乎察覺到她的震驚,沉霄反而輕鬆地笑了笑:"還好我們玄武一族天生耐揍。不過就是可惜神殿頂都被劈沒了,而我也昏迷了整整一個月,要不是看我險些丟了性命,阿父和長老們都想打死我~"
丹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明明是個嚴肅的事情,怎麼被他說得這麼好笑?
這不妥妥一個調皮大男孩嘛。
聽到她的笑聲,沉霄的表情也柔和下來:"昏迷期間,我又見到了獸神。他說懲罰我不是因為我對他不敬,而是因為我違背天道強行召喚他,所以不得不罰……"他的聲音漸漸低沉,"然後...他給我看了一個畫面。"
丹寶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一個黑髮的小雌性,獸神獸身邊圍繞著的是她的獸夫。也就是你……"沉霄的"目光"變得悠遠,"一條巨大的蟒蛇盤踞在你身邊,身後是一隻銀白的雪狼。雪狼四周還有...兔子和幾個我看不出形狀的獸形。"
丹寶的笑容僵在臉上。等等,這描述...
"不難猜測其中有我,也許還有白虎..."沉霄繼續道,"但你的臉很模糊,醒來後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三年前?"丹寶猛地抓住重點,"你是說三年前你就在幻境中見過我?"這不可能啊,她明明是兩個月前才穿越過來的!
小精靈在她耳邊嘰嘰喳喳:"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穿越過來,時間流速紊亂啥的有所不同嘛,有甚麼好驚訝的。"
丹寶:"......"更讓她在意的是,甚麼叫"幾個看不出形狀的獸形"?獸神到底給她準備了多少個獸夫?!
她輕咳一聲,不自然地整理了下是裙襬:"那個,我得糾正一下。你看到的那些獸形可能不全是我的獸夫。"她豎起兩根手指,"我說過只需要兩個獸夫就足夠了。兔子可能是來瑞,不過他是守護獸。至於其他的..."她做了個驅趕的手勢,"我沒見著,也不考慮,能避開就避開。"
想到蛇棄吃醋的樣子,丹寶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大蛇蛇吃起醋來,怕是要把她纏死!
小精靈賤兮兮地插嘴:"蛇獸人哪裡捨得纏死你?分明是讓你'快樂'死吧?"
"你閉嘴!"丹寶的耳尖瞬間紅得滴血。
沉霄雖然看不見,但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他適時回歸正題:"所以小丹,我確實沒有摸過其他雌性。"他頓了頓,聲音溫柔而堅定,"不過以後,我不會再拿任何人跟你比較了。"
——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剛才的小丹,似乎很在意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