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看著達達幾人期待的目光,尤其是果果和阿碩那閃閃發亮的大眼睛,故意做出猶豫的模樣,手指輕輕點著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就在幾人以為沒戲的時候,她小巧的臉上突然露出幾分調皮的笑意:"當然得去,聽起來就很有意思!"
沉霄溫和地點頭:"我也會去的。"
雪耀雖然不太情願讓沉霄跟著,但還是攬住丹寶的肩膀:"小寶在哪我自然在哪。"
來瑞見狀,也連忙表態:"我一樣,丹——"
"嘿!你一不一樣不重要!"達達突然一把勒住來瑞的脖子,打斷了他的話,"作為咱們部落偉大的巫醫大人,你哪能不到場呢!"
來瑞的臉被勒得通紅,掙扎著拍打達達的手臂。這個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丹寶連忙勸道:"達達你鬆開點,來瑞他脖子都快斷了!"
就在這時,灰尾又拖著一筐小銀魚走了過來。幾天下來,他也不過才收集了一千多條。倒不是丹寶記得仔細,而是小精靈掃描一下就能精確報數。
"巫醫姐姐這是今天的,晚些我再送些過來。"灰尾的聲音有些沙啞,將魚筐放在地上。他的腳掌因為長期泡水,已經不能用簡單的"發白"來形容了——指縫間泛著不健康的青灰色,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潰爛。
丹寶像往常一樣遞給他一把草藥:"敷在傷口上,能消炎止痛。"
灰尾默默接過,熟練地嚼碎草藥敷在腳上。老實說,讓一個小狼崽經歷這種磨難確實有些殘忍。但丹寶更清楚,如果連這點考驗都承受不住,將來丁香蛇獸人的身份若真被發現,灰尾又能否像現在這樣義無反顧地擋在她身前?
果果熱情地打招呼:"灰尾哥哥!達達哥哥要教我們跳祈福舞參加春醒祭,你也快來啊!"
灰尾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不去了不去了,我要回去照顧阿母呢,還要給巫醫姐姐送小銀魚。"
"哎呀,你都送了那麼多了,歇歇沒事的,對吧巫醫姐姐?"果果期待地望著丹寶。
他們並不知道灰尾抓魚乾甚麼,只知道女巫醫很喜歡這些小銀魚。
丹寶微笑著搖頭:"不對哦,一萬條就是一萬條。一條都不能少。"雖然語氣輕柔,但話裡的毋庸置疑讓灰尾瞬間明白了她的態度。
灰尾咧開嘴,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哎呀,我就不去了,反正沒啥好玩的。"
果果失望地撅起嘴:"那好吧......"
看著灰尾一瘸一拐準備離開的背影,丹寶突然開口:"灰尾啊,其實你可以用藤條編織成一張大網......"
小精靈立刻在她耳邊嘀咕:"還是出了主意不是?就知道宿主你心軟。"
丹寶面不改色:"瞎說,我這是為了屯更多小魚!"
小精靈陰陽怪氣地學舌:"是是是~"
丹寶詳細地講解起編織漁網的方法:"首先找些柔韌的藤條,像這樣交叉編織......"她邊說邊比劃著,"網眼要留這麼大,剛好讓小銀魚鑽不出去。網底可以綁幾塊石頭增加重量,兩端系在河岸的木樁上......"
灰尾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認真地記下每一個步驟。這種漁網如果能成功,效率肯定比徒手抓魚高得多!
"......放網後你可以去做其他事,然後再回來收網。"丹寶最後補充道,"這樣你就有時間參加祈福舞練習了。"
既然是比較重要的祭祀儀式,要真的缺席了一定會很遺憾吧。
灰尾感激地點點頭,但隨即又猶豫了:"可是阿母......"
"你阿母那邊不用擔心。"丹寶拍拍他的肩膀,"春醒祭是部落重要的節日,你應該參加的。"
雪耀在一旁酸溜溜地撇嘴:"小寶對這小狼崽也太好了......"
看著灰尾開心的離開,丹寶終於露出欣慰的笑容。小精靈在她耳邊輕聲說:"宿主,你明明就是想幫他嘛~"
丹寶望著遠處灰尾一瘸一拐卻努力挺直的背影,心道:"幫啊,為甚麼不幫呢?一片赤子之心......"
沉霄微微低頭,眼眸沒有焦距地"望"向丹寶的方向,語氣帶著歉意:"學祈福舞我就不去了,畢竟去了也只會礙手礙腳。"
丹寶皺眉,"你這是甚麼話?哪有人說自己礙手礙腳的?"
達達卻在一旁摸著下巴點頭附和:"對,去了也沒用,反正你也看不見,不如留著看家吧。"
話音剛落,一股冰冷的威壓突然籠罩住達達,讓他渾身一僵。雪耀站在一旁,面色如常,但鎏金色的眸子卻暗沉如冰:"就你看得見,就你看得見!"——小寶的守護獸,就算他不喜歡,也只有他能說!管這呱呱獸一樣的豺狼甚麼事?
沉霄不動聲色地往丹寶身邊靠近一步,無形的力量悄然驅散了雪耀釋放的威壓。丹寶甚至沒察覺到剛才的暗湧,只是不滿地瞪著達達:"沉霄眼睛是看不見,但他厲害得很,你怎麼可以以這個為由說他?"
達達被威壓震得後背發涼,連忙擺手喊冤:"冤枉啊!我沒那個意思!"他急得耳朵都豎起來了,"我就是覺得他過去了會不適應,我們顧不上他,待家裡會好點!丹丹,真的,你信我!"
沉霄輕輕搖頭,唇角掛著溫和的笑意:"達達說的沒錯,我去了確實沒甚麼用。"他轉向丹寶,"小丹,你們去吧,我正好有點事情要處理一下。"
見沉霄自己都這麼說了,丹寶也不好再堅持。
只道“那你多加小心啊,畢竟這裡人生地不熟的。”
沉霄點頭,墨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放心吧小丹。"
而平日裡還覺得豺狼部落挺大的丹寶,今日忽然覺得它一點也不大了。獸人們全都活躍地聚集在廣場中央,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這場面竟和那晚請求火種降臨的場面有的一比。
雪耀小心翼翼地護在丹寶身旁,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哪個不長眼的獸人撞到她。他第三次提議:"小寶,要不我抱著你走吧?這樣安全些。"
丹寶好笑地推開他湊過來的手臂:"咱們是來學跳祈福舞的,你抱著我,我還怎麼學?"
達達在一旁興奮地補充:"等春醒祭那天才熱鬧呢!現在不過是練習而已!"
來瑞站在人群邊緣,平日裡溫和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幾分冷漠。他的目光在掃過幾個豺狼獸人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兇狠。這點細微的變化,只有鹿生祭司敏銳地捕捉到了。
老祭司緩步走來,先是輕輕拍了拍來瑞的手背,像是在無聲地溝通甚麼。來瑞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拜見獸——"鹿生轉向丹寶,剛開口就被她急忙打斷。
"鹿生長老!"丹寶提高音量,拉著他往角落裡走,"好些日子沒見了,您看起來越發精神了。"
初見時可不是這樣。這位老祭司連看病都從不出面,除了上次帶她去後山那次,幾乎從不在人前露面。
鹿生摸著花白的鬍子,笑吟吟地說:"自然是因為女巫醫的到來。"
這奇怪的互動讓達達摸不著頭腦。他撓著頭,不解地看著祭司對丹寶行的那個大禮——連族長都沒受過這樣的待遇吧?不過轉念一想,可能是丹丹幫助了太多族人,祭司才會這麼尊敬她。
所謂的祈福舞,在丹寶看來不過是一種集體舞。動作簡單得像廣播體操,只是多了些獸人特有的野性美感。
達達本來要教他們的,結果祭司讓他單獨教幼崽,丹寶他們他親自來教。
丹寶不得不誇讚鹿生這好體格,明明都一把年紀了。
"先向右跨三步,轉身,雙手向上伸展..."鹿生在前方示範著動作,蒼老的聲音卻中氣十足。
丹寶學得很快,輕盈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她的黑髮隨著旋轉的動作飛揚,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彷彿天生就會這支舞。
相比之下,雪耀的表現就令人忍俊不禁。九星獸人強大的戰鬥力在舞蹈面前毫無用處,他同手同腳的樣子活像只剛學會走路的小狼崽。一個轉身動作沒做好,差點把自己絆倒,幸好及時抓住了旁邊的“木樁”來瑞。
來瑞沒眼看雪耀這個行為,但對丹寶的練習卻很是肯定。
"錯了錯了!"鹿生第五次糾正雪耀,"是先抬左手,不是右手!"
老祭司嫌棄的眼神簡直要化為實質。作為獸神使者的未來獸夫,怎麼連這麼簡單的祈福舞都學不會?
"小寶!"他卻渾然不覺自己的笨拙,銀髮凌亂地散在肩頭,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丹寶,"我跳得怎麼樣?"
丹寶停下動作,看著陽光下那個手忙腳亂卻格外認真的身影。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銀白色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小的陰影。明明跳得一塌糊塗,卻莫名讓她移不開眼。
"好極了,"她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大狼狼跳得真好看。"
小精靈在她耳邊偷偷吐槽:"情人眼裡出西施!跳得我都看不下去,你還'真有天分'?"
達達在一旁捂著眼睛,一副沒眼看的表情:"沒救了!"
鹿生嘆了口氣,決定放棄糾正雪耀:"大家先自由練習吧。"
無人注意到,天空中盤旋著一隻黑鷹。它銳利的眼睛掃視著豺狼部落廣場上歡騰的景象,隨後振翅離去,悄無聲息地落在部落外的一處山頭上。
山崖邊,早已等候多時的虛空負手而立,山羊骨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黑鷹族長裂爪站在他身旁,高大魁梧的身軀披著漆黑的羽衣,雙手抱胸,目光陰沉地盯著遠處的豺狼部落。
黑鷹落地後化作人形,單膝跪地稟報:"族長!祭司大人!他們在廣場學祈福舞,熱鬧得很!"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赫金確實醒了,但性情大變,不僅把墨陽長老關了起來,還派了護衛隊嚴加看守。"
虛空嗤笑一聲:"看來你這個'老朋友'也不怎麼樣啊?醒了這麼久,辦了這麼大的儀式,竟連個訊息都沒給你遞?"
裂爪冷哼一聲,拳頭不自覺地攥緊:"豺狼族的春醒祭,不過是虛有其表的玩意兒罷了。若是七八年前,還有些看頭,現在……呵,不過是群蠢貨自娛自樂。"
虛空斜睨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青筋暴起的手上,語氣玩味:"哦?那你為甚麼……看起來這麼生氣?"
裂爪忽然咧嘴一笑,笑容裡沒有半分溫度:"生氣?我為甚麼要生氣?"他緩緩鬆開拳頭,聲音低沉,"不過是有些想念這位'許久未見'的老朋友罷了。"
"老朋友?你的老朋友可沒想起你啊。自從那女巫醫去了豺狼部落,他們倒是歡聲笑語不斷,怎麼不見他們邀請你去看看?"他故意拖長語調,"枉費我一片好心,讓赫金醒了過來,結果呢?他連提都沒提你一句。"
裂爪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閃過一絲猙獰的暗芒。他緩緩抬頭,望向豺狼部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赫金啊赫金……這麼好的儀式,怎麼能缺了我呢?"
他的聲音低沉而陰冷,像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癲狂。
春醒祭……可真是精彩呢。
虛空滿意地看著他逐漸失控的表情。對,就是這樣,憤怒吧,瘋狂吧,去鬧,去爭,去讓豺狼部落亂成一團!趁著混亂,把那個礙眼的女巫醫搶過來,讓她永遠長眠在這片土地上……
不過——
虛空微微眯眼,想起那個九星雪狼獸人。那傢伙,確實棘手啊……
思緒一轉,他又想起了那個女巫醫衝他揚起笑臉的模樣。
多可愛的小雌性啊……
一瞬間虛空有些許動搖,要是再也看不到那麼一張純真的笑臉可怎麼辦?
只是這想法剛冒出頭,他的腦袋彷彿被電擊了一般,疼痛難忍。
“啊……”忍不住疼痛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