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
數百名賓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望向殿門口。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剛一出現,便奪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燭光下,女子肌膚瑩白剔透,眼角那顆殷紅的淚痣張揚奪目。哪裡還有半點潰爛流膿的噁心模樣?
這分明是一張完美無瑕、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
大殿內靜得落針可聞。緊接著,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女眷席間。
“嘶啦”林靜姝手中的錦帕被硬生生扯出一條裂縫。
她望著顧燕歸那張臉,嫉妒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
前兩日她還在貴女圈裡四處宣揚顧家嫡女變成了惡鬼。如今這等極具攻擊性的美貌,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周圍那些原本跟風嘲笑的貴女們,此刻個個呆若木雞。
有人手中的團扇掉在地上也毫無察覺,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嘲諷話術的家眷們,如今全成了鋸嘴的葫蘆,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另一側。
江月瑤猛地從席位上站起,激動地帶翻了面前的果盤:“顧姐姐!”
她興奮得滿臉通紅,絲毫不在意周圍官員家眷投來的異樣視線。
“我就知道!神明怎麼會虧待活菩薩!那等庸才不識貨,活該他們現在眼饞心碎!”
主座右側的尊位上。
趙君燁手中的酒盞猛地一晃,酒液潑溼了蟒袍袖口。他一雙眼睛通紅,直勾勾盯住越走越近的顧燕歸。
書房裡那幅被他日夜摩挲的畫像,此刻與眼前鮮活明豔的女子完美重合,甚至不及她本人萬分之一的靈動。
他曾為了避開那張流膿的面孔,在御前演盡了戲碼,迫不及待地退了婚。他以為自己扔掉的是一塊腐肉,卻眼睜睜看著這塊腐肉在別人懷裡變成了無價的絕世明珠。
屈辱、悔恨、不甘,混合著被愚弄的暴怒,在他胸腔裡瘋狂翻滾。
喉嚨深處泛起一股濃烈的腥甜。他用力咬住後槽牙,才將那口快要噴出的血硬生生嚥了回去。
顧燕歸任由謝無陵牽著,緩步穿過人群。
她儀態萬方地微笑著,下巴微抬,坦然接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驚豔與震撼。
【瞧瞧趙君燁那張臉,還有林靜姝,眼珠子都要掉進酒杯裡了!痛快!當真痛快!】
謝無陵聽著腦海中歡脫的心聲,腳步微頓。
他偏過頭,看著身側顧燕歸那藏不住的狡黠,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了兩下。
【夫人看得開心就好。這群跳樑小醜,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兩人在最前方的席位落座。
【叮!檢測到大量震驚情緒,聲望值 2000!】
顧燕歸腦海中響起系統的提示音。
謝無陵撩起寬大的衣袖,從白玉盤中捏起一顆紫玉葡萄。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剝去薄皮,露出晶瑩剔透的果肉。
他微微傾身,將果肉遞到顧燕歸唇邊。指腹擦過她的下唇,帶起一陣溫熱的觸感。
顧燕歸十分配合地張口含住,連帶著他的指尖也輕輕抿了一下。
謝無陵呼吸微滯,眼底的墨色翻湧。
【夫人若是還不解氣,為夫明日便隨便尋個由頭,在朝堂上參他一本如何?】
顧燕歸一邊咀嚼著清甜的果肉,一邊在心裡回道:
【參他有甚麼意思?鈍刀子割肉才最疼。我要他眼睜睜看著我風光無限,自己卻爛在泥裡!】
趙君珏從主座上大步走下,寬大的衣襬帶起一陣風。他停在謝無陵與顧燕歸的席前,仰頭大笑了幾聲。
“謝夫人今日一見,果真風華絕代,與傳言無異!”
趙君珏轉過身,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對面的趙君燁:“某些人當初把明珠當魚目,避之不及。如今看到這般光景,怕是腸子都悔青了罷!”
殿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悶笑。
那些平日裡趨炎附勢的官員們,此刻紛紛低頭裝作飲酒,誰也不敢去觸五皇子的黴頭。但那幸災樂禍的氛圍,卻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被當眾戳中痛處的趙君燁,手背青筋暴起。
謝無陵連一個多餘的眼風都沒給他。
他再次捏起一顆葡萄,照樣剝開,喂到顧燕歸嘴裡。隨後端起一盞溫熱的果酒,親自送到她唇邊喂她飲下。
舉手投足間,宣誓主權的意味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
他要讓在場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位心懷鬼胎的五殿下看清楚,顧燕歸究竟是誰的女人。
趙君燁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捏著那隻空酒杯,大步跨過案几,直直走到謝無陵面前。
“謝首輔真是好福氣。”
他盯著顧燕歸光潔的側臉,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只是不知,謝夫人這震驚太醫院的惡疾,竟好得如此之快。莫非是有甚麼旁人不知的仙丹妙法?說出來,也好讓滿朝文武開開眼界。”
謝無陵放下手中的錦帕。
他伸出手,攬住顧燕歸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一個簡單的動作,徹底隔絕了趙君燁那極具侵略性的視線。
“五殿下說笑了。”
謝無陵抬起頭,直視趙君燁,“我妻燕歸,福澤深厚,自有天佑。非是俗人能夠窺探其中奧妙。”
他端起面前的酒盞,在手中把玩。指腹輕輕摩挲著酒盞的邊緣,動作漫不經心,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殿下與其在此處關心旁人內院的私事,不如多花些心思,想想自己的前程。畢竟,這朝堂上的風,說變也就變了。”
謝無陵把“俗人”二字毫不留情地拍在趙君燁臉上,暗諷他有眼無珠,更警告他不要再覬覦不屬於他的東西。
那護妻的姿態,明明白白地劃出了一道絕對的禁區。
趙君燁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他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四周官員們暗中投來的視線,扎得他渾身難受。堂堂皇子,竟被臣子當眾訓斥,偏偏他無理在先,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最終,他猛地將酒杯砸在案几上,轉身大步退回自己的席位,一言不發地灌下整壺烈酒。
顧燕歸靠在謝無陵的肩膀上,看著趙君燁灰溜溜的背影。
【想跟我夫君鬥?怕是還缺幾分火候!】
謝無陵感受到她的雀躍,攬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端起酒盞輕抿了一口,深藏功與名。
宴席過半,大殿內的氣氛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趙君燁招手喚來身旁的心腹幕僚,湊近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幕僚聽完,雙眼猛地睜大,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他驚恐地看了一眼對面的謝無陵夫婦,隨即深深低下頭,領命退出了大殿。
趙君燁盯著謝無陵為顧燕歸佈菜的背影。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毀掉……”字句從齒縫間擠出,很快被殿內的絲竹聲掩蓋。
夜色漸深,宴會接近尾聲。
謝無陵牽著顧燕歸的手,起身準備離席。兩人剛走出大殿,還沒踏下臺階,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首輔大人,謝夫人,請留步。”
趙君珏快步追了出來。他停在兩人三步開外,擦了擦胖臉上細密的汗珠,四下環顧了一圈,確認周圍只有謝無陵的心腹侍衛。
隨後,這位素來鹹魚的三殿下壓低了音量,眼中閃過一抹罕見的銳利。
“小王有一事相商,關乎……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