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陵修長的手指剛撫上顧燕歸的繫帶。
“叩叩叩！”
門外突然傳來幾聲敲門聲。
“大人！夫人！”管家的聲音打斷了帳內的旖旎。
謝無陵動作硬生生停住，他偏過頭，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講。”
“三殿下派人送來請帖！為祝賀首輔大婚，三日後將於三皇子府中設宴，遍請朝中百官及家眷！點名請大人和夫人務必賞光！”
“知道了。”謝無陵將身上的皺褶理了理，這才慢吞吞起身開啟房門，從管家手中接過燙金請帖。
【早不送晚不送，這趙君珏果真是個不會挑時辰的。】
“砰！”謝無陵重重將房門關上。
顧燕歸聽著腦海裡那道慾求不滿的清冷嗓音，沒忍住悶笑出聲。
【夫君，何必急於一時，來日方長呢。】
謝無陵身體一頓，好似聯想到了甚麼，耳根迅速浮起一抹薄紅，翻身上榻將人攬進懷裡。
……
回門之日，顧府門前張燈結綵，紅綢高懸，喜氣直衝雲霄。
顧府管家領著一眾小廝丫鬟，早早便立在臺階下翹首以盼。眼見首輔府的華貴馬車緩緩停穩，眾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謝無陵率先掀開簾幔，一襲緋色常服襯得他面如冠玉。
他踩著腳踏落地，轉身，極其自然地將手遞了過去。
一隻白皙如玉、指尖染著蔻丹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掌心。
顧燕歸提起裙襬，緩步走下馬車。
陽光傾灑而下，映出那張明豔絕倫的面龐。眼角一顆淚痣紅得灼人，肌膚瑩白剔透，哪裡還有半點潰爛流膿的噁心模樣？
分明是傾國傾城的絕色神女！
管家胡亂抹了把激動的淚花，扯著嗓子高呼：“大小姐回門了！”
正堂內。
顧燕歸剛進門，柳如眉便三步並作兩步撲了上來，雙眼紅得像兔子。
“孃的心肝肉啊！”
柳如眉捧著顧燕歸那張光潔瑩潤的臉看了又看，眼淚直往下掉，“好，好，全好了！”
顧昭天捋著鬍鬚，笑得見牙不見眼。他上下打量著一旁長身玉立、寸步不離的謝無陵，連連點頭。
“好！好！回來就好！”
顧長風從後頭竄出來，一把勾住謝無陵的肩膀：“妹夫！昨夜可歇息得好？”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
秦英一巴掌拍開顧長風的手，橫眉怒目。
“沒規矩！首輔大人也是你隨便扯的？”
顧長風捂著手背直跳腳。
顧燕歸靠在謝無陵身側，笑彎了眼。
【這傻哥哥，總算是有人能治他了。】
謝無陵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夫人笑起來，比這滿院的紅綢還要惹眼。】
……
寒暄過後，顧昭天引著全家前往郊外顧氏祠堂，給列祖列宗上香叩首。
青煙嫋嫋。顧燕歸將三炷香奉入銅鼎。轉身時，對上了一雙死灰般的眼睛。
顧雲舒跪在偏僻角落的蒲團上，一身素服。往日的算計與矯揉造作蕩然無存。
她定定地看著容光煥發、被首輔護在身側的顧燕歸，明白自己輸得徹徹底底。
那些陰暗的算計，在絕對的權勢與偏愛面前，此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姐姐。”顧雲舒伏下身，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妹妹祝你與首輔大人，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她將頭深深伏在地上，聲音乾澀。
這句祝福裡沒有半分虛情假意，只有認命的疲憊。
顧燕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平靜。
“你的祝賀我收下了。往後在府裡安分守己，顧家自然少不了你一副出閣的嫁妝。”
她沒再多言，轉身拉起謝無陵的手跨出門檻。
【這白蓮花總算是折騰不動了，也省得我再費神收拾她。】
謝無陵抬起手，替顧燕歸攏了攏被風吹散的狐毛披風。
【夫人寬宏。她若再敢生出半點不安分的心思，為夫便親手送她進姑子廟清修。】
……
接下來的兩日，京城裡最熱鬧的去處便是顧氏商行。
祥瑞之女恢復容貌的傳聞飛遍大街小巷。
百姓們堅信顧燕歸是替天擋災又獲神明庇佑，紛紛湧入商行沾沾福氣。
謝府書房，紫檀木大案上，京城各處鋪子送來的賬本堆成了小山。
“夫人，城東顧氏商行的門檻，今日又被擠斷了兩根！”
青雀捧著一匣子厚厚的銀票走進來，雙眼放光。
“百姓們都說您是天降的祥瑞，非要買咱們鋪子裡的物件回去供著沾福氣呢！”
顧燕歸撥弄著純金打造的算盤，指尖翻飛，算珠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傳話給掌櫃，明日起推出平價福袋，多塞些禦寒的棉布和新米。”
“賣福袋所得銀錢，抽兩成直接送去城南的善堂。”
【這送上門的銀子不賺白不賺，名利雙收的買賣，傻子才不做。】
腦海中的系統聲接連響起，顧燕歸滿意地翹起唇。
【叮！聲望值 500】
【叮！聲望值 700】
謝無陵端坐在側，手中捏著一截徽墨，在硯臺上緩慢研磨。
那雙素來冷如深潭、令百官生畏的瑞鳳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顧燕歸的側臉。
眼神黏糊得拉絲。
【夫人看賬本的時間比看我還久。這破賬本有甚麼好看的？能有我好看？】
【那冷冰冰的金珠子，能有為夫的懷抱暖和？】
顧燕歸手一抖，險些將毛筆戳在紙上。
【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決的首輔大人嗎？分明是一頭黏人的大尾巴色狼！】
謝無陵聽著她的心聲，非但不惱，反而丟下墨錠。長臂一伸，直接將人從紫檀椅上抱起，牢牢按在自己腿上。
他將頭埋進顧燕歸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
“還是夫人身上香，比這滿室的墨香好聞多了。”
【真想將夫人藏起來，誰也不給看。】
顧燕歸被他頸間撥出的熱氣弄得又羞又惱。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反被他雙臂箍得更緊。
“首輔大人，您的清冷持重呢？這大白天的……”
謝無陵輕笑一聲，低頭正欲去尋她的唇，【在夫人面前，要那些虛名作甚。】
就在這旖旎之際，系統音突兀地在顧燕歸腦海中炸開。
【叮！新婚甜蜜任務觸發：請宿主親手為夫君做飯，並獲得“美味”的稱讚。】
【任務完成將獲得神秘大禮包！】
顧燕歸身子一僵。
【狗系統！我連燒水都能把鍋底燒穿，你讓我做飯？】
【你是嫌謝無陵命太長，借我的手毒死他嗎！】
謝無陵眸中劃過一抹笑意，神色依舊四平八穩。
【夫人要親自下廚？那我可得好好嚐嚐。】
半個時辰後。
首輔府後廚濃煙滾滾，一陣詭異的焦糊味順著風飄進了花廳。
顧燕歸灰頭土臉地推開門。
手裡端著一個白瓷碟，碟子裡盛著一團焦黑如炭的不明之物。
謝無陵端坐在桌旁，視線掃過那盤東西，眼角極輕地抽搐了一下。
顧燕歸將盤子往他面前一推，視死如歸。
“夫君，用膳吧。”
【毒死你算了！趕緊吃，吃完趕緊誇我！】
謝無陵神色端方地執起銀箸，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焦炭。
優雅地放入口中。
咀嚼，吞嚥。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
他端起手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這才放下筷子。
溫聲評價:“夫人手藝甚佳，這菜……頗具人間煙火氣。”
【叮！任務完成！】
【獎勵宿主“超好孕”體質！】
顧燕歸的眼睛倏地亮起。
【超好運？狗系統總算大方了一回，有了這體質，以後我豈不是逢賭必贏？】
系統冰冷的聲音立刻潑下一盆透心涼的冰水。
【宿主請注意，是孕育的孕。】
【此乃易孕體質，極大提升懷上子嗣的機率。且生產時毫無痛楚，容貌會隨之越發嬌豔生姿。】
顧燕歸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熱氣直往頭頂冒。
【誰要給他生孩子！狗系統你把這破獎勵給我收回去！】
她羞憤難當，抬腿便在謝無陵的小腿上踹了一腳。
“這麼難吃的東西你也咽得下去，舌頭壞掉了嗎！”
謝無陵捱了一腳，非但不惱，反倒低低笑出聲來。
他一把攥住顧燕歸的腳踝，稍一用力，將人拽進懷裡。
【夫人想生幾個？為夫定當竭盡全力，日夜勤勉，絕不辜負。】
……
入夜，三皇子府外車馬喧囂。
水銀鏡前，顧燕歸換上了一襲月白色流光裙。
裙襬處用銀線密密縫製著祥雲暗紋，走動間猶如月華傾瀉，極盡奢華。
謝無陵站在她身後，接過青雀手中的牛角梳。
修長的指節穿過如瀑的長髮，將一支親手雕刻的白玉蘭花簪，斜插入她的靈蛇髻中。
他彎下腰，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夫人今日這般嬌豔，真想將你用金鍊子鎖在臥房裡，誰也不給看。】
顧燕歸從鏡中斜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轉。
三皇子府正殿內，絲竹聲悅耳。
“謝首輔、首輔夫人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殿內的喧鬧。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殿門。
謝無陵一襲玄色織金蟒袍，牽著顧燕歸跨入門檻。
清冷孤高的權臣與明豔張揚的絕世美人並肩而立。滿堂華彩在兩人面前瞬間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