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
第二天一早，尖銳的嗓音劃破了顧府上空的陰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顧氏有女燕歸，溫良敦厚，品貌出眾。今賜婚五皇子趙君燁為正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明黃色的絹帛在半空中展開。傳旨太監掐著尖細的嗓子，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聲音在大廳內迴盪。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顧家人的脊樑上。
禮部尚書李謙站在太監身側。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了一地的顧家老小，臉上的得意根本掩飾不住。
“顧尚書，接旨吧。”李謙冷嗤一聲，下巴微抬，示意太監將聖旨往前遞了遞。
“這潑天的富貴，不是誰都接得住的。顧大人，您可千萬別辜負了陛下的一番美意。”
顧昭天雙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他在官場浸淫半輩子，怎麼會看不透？
皇帝強行賜婚，五皇子步步緊逼。這是要把顧家連根拔起，當做鉗制謝無陵的死局。
顧昭天眼前一陣發黑，身子直挺挺地向前栽去。
柳如眉死死掐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撐住了他下墜的身軀。這位昔日潑辣的當家主母，此刻面無血色，連一句罵街的話都說不出來。
顧長風雙目赤紅，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顧燕歸跪在最後方，面色慘白。
她十指死死扣住大腿，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謝無陵……】
顧燕歸在心底發出一聲哀鳴。
【結束了。聖旨已下，毫無迴旋餘地。我們真的……徹底結束了。】
冰冷、絕望的情緒順著心聲通道，毫無阻礙地瘋狂湧向數里之外的首輔府書房。
首輔府內。
謝無陵正站在長案前。案臺上，平鋪著一張蓋著內閣大印的空白卷軸。
聽到腦海中傳來的泣血哀鳴，他落筆的動作猛地頓住。
硃砂滴落，在卷軸邊緣洇開一團刺目的紅。
【乖，還沒結束。】
謝無陵的聲音在顧燕歸腦海中響起，沉穩，鎮定。
那聲音裡沒有任何慌亂，透著一股斬斷一切退路的決絕。
【信我。我已安排好一切。今夜子時，我會派人送你們全家出城。】
顧燕歸心頭猛地一顫。
太安靜了。謝無陵的心聲裡，沒有往日的運籌帷幄，沒有對政敵的殺意，只有一種走向終局的死寂。
【那你呢？】顧燕歸豁然抬頭，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明黃色的聖旨。
【外面全是五皇子的人和禁軍，你拿甚麼送我們走？還有，那你呢？謝無陵，你送我們走了，你怎麼辦？！】
兩人的雙向讀心早已徹底明牌，沒有任何秘密可以隱藏。
謝無陵根本瞞不住她。
那份被他死死壓抑在心底的悲壯計劃，瞬間如決堤的洪水，毫無保留地衝入顧燕歸的腦海。
【送走你們，我便以偽造的聖旨調動京畿大營。】
【以清君側之名，強攻五皇子府，誅殺趙君燁。】
【偽造聖旨是誅九族的死罪，強攻皇子府形同謀逆。無論成敗，我都會死。】
【但你，會活下去。一定會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顧燕歸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原來，他根本沒打算全身而退。
他要用他自己的命，用整個謝家九族的血，為她強行劈出一條生路！
【謝無陵，你這個瘋子！】
顧燕歸在心底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這怒吼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震得謝無陵腦海中一陣嗡鳴。
【我不要你的命！你憑甚麼替我做決定？！】
【你敢死！你若敢死，我就立刻抗旨，或者乾脆嫁給趙君燁！】
【我要讓他日日折辱我，夜夜踐踏我！我要讓這具身體受盡天下最惡毒的刑罰！】
【我要讓你在九泉之下都睜著眼，看著我生不如死，讓你永世不得安寧！！】
這番話字字見血，刀刀剜心。
首輔府書房內，謝無陵手裡的玉印脫手，重重砸在案臺上。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晃，一手死死撐住桌面，胸腔劇烈起伏。
痛。
無法呼吸的劇痛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顧燕歸不是在威脅他。
雙向讀心讓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心底那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與癲狂。她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他若死，她絕不獨活。
他自以為是的犧牲，對她而言，竟是這世上最殘忍、最惡毒的懲罰。
【燕歸……】謝無陵在心底喚她，音調裡透出一絲無措的喑啞。
他算無遺策，卻唯獨算漏了她骨子裡玉石俱焚的狠絕。
顧府大廳內。
李謙見顧家人遲遲不動，耐心徹底耗盡，冷哼出聲。
“怎麼？顧尚書要抗旨不尊？”
顧燕歸跪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極致的絕望中，一道冰冷的機括聲突然在腦海深處響起。
【滴——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異常。建議宿主想些開心的事，保持心理健康。】
系統！
顧燕歸瞬間清醒。她怎麼忘了，她不僅有重生的先知，還有這個強制繫結她的奇葩系統！
【系統！開啟聲望兌換商城！立刻！】
顧燕歸在意識海中果斷下令。
淡藍色的光幕在眼前鋪開，琳琅滿目的商品列表飛速滾動。
那些常規的道具根本不足以破開眼前的必死之局。她要的是徹底摧毀趙君燁賜婚的理由！
她的視線越過無數商品，直接鎖定在商城最底部的特殊分類欄。
【千面惡女的詛咒】：售價十萬聲望值。
【物品描述】：使用後，可使宿主身體發生不可逆轉的畸變或染上絕症表象，持續時間由宿主自行設定。期間任何神醫無法查出端倪。
【副作用】：承受萬箭穿心之痛。
顧燕歸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畸變。絕症。
趙君燁不是貪圖她的美貌，貪圖顧家背後的權力嗎？
一個容貌盡毀、身染惡疾、隨時會暴斃的準皇子妃，他還要嗎？
皇家丟得起這個人嗎？五皇子府敢把一個渾身潰爛的疫病患者抬進正門嗎？！
顧燕歸閉上眼，在心底輕聲喚道：
【謝無陵。】
謝無陵立刻回應：【我在。】
【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答我。】顧燕歸的心聲出奇的平靜，平靜得令人膽寒。
【無論我變成甚麼樣，無論我是美是醜，是健康還是殘廢，哪怕變成一個怪物，你都會愛我，娶我嗎？】
謝無陵站在書案前，雙手死死按在偽造的聖旨上。
他沒有絲毫遲疑。
【萬般苦，眾生渡。而我謝無陵今生，只渡你一人。】
【哪怕你化為白骨，首輔府的正妻之位，也永遠只有你顧燕歸。】
他斬釘截鐵的回覆順著心聲砸過來，穩穩托住了顧燕歸的心尖。
一滴清淚砸在顧燕歸的手背上。
滔天的憤怒與悲傷，在這一刻瞬間化為一股冰冷的火焰，燒盡了所有的恐懼。
【好。】
顧燕歸猛地抬起頭，視線亮得駭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地對謝無陵說道：
【謝無陵，收起你那套自我犧牲的蠢辦法。】
【你有人脈，你有權謀。而我，有系統。】
【這一次，輪到我來破局了！】
意識海中，顧燕歸毫不猶豫地按下兌換按鈕。
【叮！扣除十萬聲望值，千面惡女的詛咒兌換成功。】
【請宿主設定畸變方向。】
【惡性天花，外加全身紅斑潰爛。】顧燕歸在心底冷冷下達指令。
【指令已接收。詛咒開始生效，倒計時十秒。】
李謙見顧燕歸突然抬頭，被她眼底的寒意刺得瑟縮了一下。
他強作鎮定，提高音量：“顧大小姐，還不快勸你父親接旨？”
顧燕歸當著傳旨太監和李謙的面，緩緩站起身。
“燕歸！你瘋了！快跪下！”顧昭天嘶啞地喊道。
顧燕歸置若罔聞。
一步，兩步。
她向著那道明黃的聖旨走去。
指甲掐破掌心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砸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她的唇畔，一點點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
? ?寧毀容不嫁渣男！顧家惡女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