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府的侍衛統領雙手捧著鑲金紅帖,腰桿挺得筆直,一副狗仗人勢的派頭。
謝無陵眼皮都沒抬,兩指夾過那張紅帖。
“三日後?”
謝無陵冷笑一聲,將請帖隨手往地上一扔。
“回去轉告五殿下,顧小姐受了驚嚇,需在府中靜養。這帖子,謝某代為收下了。”
統領臉色一變,右手下意識按住了腰間刀柄,大拇指死死抵住護手。
謝無陵負手而立,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怎麼,五殿下要從本輔手裡搶人?”
統領喉結滾動兩下,視線掃過謝無陵身後的顧家護衛,鬆開刀柄,拱手退下。
……
【無陵,趙君燁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這請帖絕不簡單。】
顧燕歸的心聲在謝無陵腦海中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意。
【我知道。】
謝無陵沒有回頭,只在心底沉穩回應,【陛下賜婚,就是要把你往火坑裡推。】
顧燕歸從屏風後快步走出。
【前世顧家滿門抄斬,肯定是他躲在趙君泓背後推波助瀾。他得不到的,寧可毀掉。】
謝無陵轉身,大掌穩穩覆上她的手背,將那份冰涼緊緊裹在掌心。
【今生,他連碰你一片衣角的機會都不會有。】
顧燕歸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無陵,抗旨是死罪!你若強行帶我走,謝家和顧家都會背上謀逆的罪名!】
謝無陵反客為主,將她攬入懷中。
【死局亦有破法。你在府中等我,天塌下來,我頂著。】
顧燕歸抬頭,看著他決絕的眉眼,緩緩鬆開了手。
“謝大人,五殿下這請帖,分明是逼著我們顧家家破人亡啊。”
顧昭天跌坐在太師椅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謝無陵停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正廳。
“顧尚書,緊閉大門。任何人叫門都不許開。顧家的命,我保了。”
……
五皇子府,書房。
管家跪在青磚地上,額頭貼著地面。
“殿下,那謝無陵實在猖狂,竟當眾將聘禮原路趕回,還扣下了您的請帖。”
趙君燁站在書案前,沒有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案上平鋪著一軸畫卷,畫中女子紅衣似火,眼角點著一顆淚痣,張揚又明豔。
“讓她鬧,讓她叫。”
趙君燁修長的手指撫過畫中人的臉頰,眼神痴迷又扭曲。
“越是剛烈的鳥兒,折斷翅膀時的慘叫才越動聽。”
他走到窗邊,一把推開半扇窗欞。
“謝無陵以為那百抬紅妝就能護住她?”
趙君燁嗤笑出聲,“等父皇的賜婚詔書一到,她就是我砧板上的肉。去,準備三日後的宴席,本王要好好款待我這位未過門的正妃。”
門外,一名帶刀守衛快步走近,單膝跪地。
“殿下,宮裡傳信,賜婚詔書已由中書省擬定,明日一早頒發。”
趙君燁轉過身,看著書案上的畫卷。
“去把最華貴的正妃喜服備好。”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詭異,“再去找一根最粗的玄鐵鏈,牢牢鎖在床頭。”
管家冷汗直冒,連連磕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
夜漏三更,大理寺後堂值房。
裴濟正坐在案臺後翻閱案宗,門軸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冷風捲著枯葉湧入,謝無陵大步跨進屋內,反手合上了門閂。
裴濟抬起頭,視線落在謝無陵沾滿泥水的皂靴上,眉頭微皺。
“這個時辰過來,出了甚麼變故?”
裴濟站起身,拉過一把圈椅。
謝無陵走到案臺前,雙手按在桌面上。
“子淵。”
謝無陵吐出兩個字。
裴濟動作一頓,立刻起身走到門邊,衝著院外的侍衛打了個手勢。
等閒雜人等全部退下後,他才重新插死門閂。
說吧,甚麼事能把你逼成這樣?”裴濟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
謝無陵沒有接茶,“我需要你幫我。不是以首輔的身份,而是以謝無陵的身份,求你。”
裴濟後背一僵,端著茶壺的手懸在半空,熱水從壺嘴滴落,砸在桌面上。
“你要甚麼?”
謝無陵直起身,一字一頓,咬字極重。
“我需要一套空白的聖旨卷軸、宮中秘製的封蠟,以及陛下御用的硃砂墨。”
“啪!”
裴濟手裡的茶壺直接砸在案臺上,碎瓷片四下飛濺,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
裴濟越過桌案,一把揪住謝無陵的衣領,將他拽向自己。
“你瘋了?!”
裴濟壓低嗓門,脖子上青筋暴起,“偽造聖旨?這是要誅九族的死罪!為了甚麼?”
謝無陵任由他揪著衣領,沒有掙扎。
“為了燕歸。”
裴濟手背上的經絡凸起,死死盯著謝無陵的臉,手上力道加重。
“陛下賜婚五皇子,那是個死局。你為了她,要把謝家上下百餘口人的命搭進去?”
謝無陵抬起手,一點點掰開裴濟的手指,理了理微皺的衣領。
“趙君燁是個瘋子,燕歸落到他手裡,會生不如死。”
裴濟退後一步,撞在椅背上,“你可以帶她走!隱姓埋名,遠走高飛!以你的手段,做得到!”
謝無陵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翻湧著駭人的執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這大鄴還是趙家的天下,她就永遠逃不掉。”
“若她有事,這天下於我何用?這九族,我一人擔了。”
屋內只有更漏滴水的聲音。
裴濟雙手撐在桌沿上,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充血。
良久,他狠狠咬了咬牙,轉身走到牆邊的多寶閣前。
他拿出一把黃銅小鑰匙,開啟了最底層的暗格。
“這密庫裡的東西,見光就是死罪。”
裴濟捧出一個紫檀木匣,重重拍在謝無陵面前。
“這是當年查抄前朝餘孽時截獲的,一直封存在大理寺。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
謝無陵伸手去拿,裴濟卻死死按住木匣的另一端。
“無陵,只有一次機會。若事情敗露,你我黃泉路上做個伴。”
謝無陵用力將木匣抽回,穩穩抱在懷中。
“謝了。”
他轉身走向大門,手剛碰到門閂,裴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站住。”
裴濟幾步走到他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偽造聖旨風險太大。就算材料齊備,沒有玉璽大印,內閣和司禮監一眼就能看穿。”
謝無陵回過頭。
“或許……還有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
裴濟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記不記得,先太子當年也有一枚私印?”
謝無陵呼吸猛地一滯。
“那枚私印,由整塊和田黃玉雕成,底款刻著受命於天。當年東宮走水,先太子遇難,那枚印璽也就此下落不明。”
謝無陵抱著木匣的手臂猛然收緊,眼底劃過一抹極度危險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