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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殺意與底線:權臣的瘋狂與惡女的救贖

2026-03-23 作者:星之蒼野

謝無陵抓起披風,抖開披在肩上,大步跨出首輔府正廳的門檻。

“你送她回去。少一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他奪過侍衛手裡的韁繩,翻身躍上馬背。

馬蹄揚起一溜煙塵,玄色背影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裴濟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得嘞,顧大小姐,請吧。我這大理寺卿,今天就給你當一回車伕。”

顧燕歸彎腰鑽進馬車,車廂隨即搖晃起來。

裴濟坐在車轅上,一邊甩鞭子,一邊隔著簾子搭話。

“你剛才在首輔府那一出,真是把謝無陵架在火上烤。這平妻的聖旨,可是老皇帝親自下的。”

顧燕歸靠在迎枕上,手指死死絞著一塊蘇繡錦帕。

“他若是連這道坎都過不去,怎麼配做我顧燕歸的男人。”

裴濟在外面“嘖”了兩聲。

“這可不是一道坎,這是一道催命符。和靜公主代表的是東夷,抗旨就是破壞邦交。你真要逼死他?”

顧燕歸閉上嘴,沒有接茬。

她的注意力全在腦海裡那無形的連線上。

【謝無陵,你慢點騎,趕著投胎啊?】

她試探著在心底傳音。

那邊沒有言語回應,只有一陣極其躁動的情緒波動。

他在害怕。

大鄴朝最年輕的首輔,泰山崩於前都不變色的謝無陵,此刻連心跳都亂得毫無章法。

城外三十里,寒山寺後山。

馬蹄急停,謝無陵從馬背滾落,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他連門環都沒扣,直接推開那扇虛掩的柴扉。

院子裡架著個紅泥小火爐,陶罐裡的水正沸騰溢位。

蘇文清穿著一身粗布長衫,坐在爐邊,正往爐子裡添炭。

謝無陵大步走過去,掀起衣襬,屈膝。

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求老師指點迷津。”他低著頭,嗓音發乾。

蘇文清把炭塊撥正,又往紫砂壺裡倒進熱水,熱氣蒸騰。

“這壺凍頂烏龍,我等了一個時辰才煮出味道。”

蘇文清倒出大半杯,推到茶几邊緣。

“喝了。”

謝無陵沒動,雙手死死摳住大腿兩側的布料。

“聖旨已經出宮了。賜東夷和靜公主為平妻。”

蘇文清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熱氣。

“帝王心術,講究制衡。你謝無陵這把刀太快,又和顧昭天那條老狐狸結了親。”

“陛下怕你們翁婿聯手,把趙家的龍椅給掀了。”

謝無陵抬起頭,盯著茶几上的紫砂杯。

“我若抗旨……”

“粉身碎骨。”

蘇文清打斷他,調子平緩。

“不僅是你,整個謝家,加上顧家,都要陪葬。”

“你以為陛下只是送個女人?他是送了一把懸在你頭上的鍘刀。”

“接了,你後院起火,顧家和你生隙。不接,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謝無陵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燕歸,別聽。】

他突然在心裡試圖掐斷對顧燕歸的共享。

顧燕歸冷哼一聲,集中精神,強行衝破那道屏障。

謝無陵毫無察覺。

他仰起頭,看著端坐在竹榻上的恩師。

“老師教過我,權臣之柄,在於無情,在於捨棄。”

他開口發澀。

“學生這些年,踩著屍山血海爬上首輔之位,雙手沾滿髒汙。我甚麼都捨得,甚麼都能當籌碼。”

謝無陵挺直的背脊控制不住地發抖。

“可唯獨她不行。”

“我這暗無天日的半生裡,只有她是活生生的。她會罵我,會算計我,會為了幾兩碎銀子跳腳。”

“她是我唯一拽住的人間煙火。”

謝無陵雙手伏地,額頭重重磕下。

“若連這唯一的鮮活都要我親手讓出去,我要這滔天權勢,要這首輔之位,到底有何用!”

遠在京城馬車裡的顧燕歸,只覺心口猛地一酸。

她用力捏住手裡的錦帕。

【死心眼,誰要你讓了?】

她眼眶微紅,在心裡啐了一句,沒有傳遞過去。

蘇文清放下茶杯,發出一聲長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得意門生,搖了搖頭。

“情深不壽。你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有軟肋的廢人。”

謝無陵依舊死死抵著地面,“求老師救我。”

“這局無解。”蘇文清站起身,揹著手走到一叢翠竹前。

“賜婚聖旨是國事,不是家事。東夷使臣還留在京中驛館等著喝喜酒。”

“解鈴還須繫鈴人。你想破局,除非天子親自開口,收回這道成命。”

謝無陵僵在原地。

天子親自開口?

老皇帝生性多疑,剛愎自用,那道聖旨就是他用來試探底線的一步死棋,絕無可能收回。

“回吧。”蘇文清揮了揮手,轉過身去。

謝無陵慢慢直起身子。

他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塵,對著蘇文清的背影深深作了一個揖,轉身退出院子。

夜風穿過竹林,葉片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謝無陵牽著馬,沿著泥濘的小徑往前走。

他把大鄴朝堂的所有勢力,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梳理。

內閣?那幾個老頭巴不得他惹怒皇帝,好把首輔的位子空出來。

六部?顧昭天倒是能發動兵部的人上摺子。

但老皇帝最恨結黨營私,上摺子只會加速顧家的滅亡。

宗室?那些親王郡王早就被他清洗七皇子餘黨時殺破了膽。

無解。全部都是死衚衕。

那道聖旨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把他死死罩在中間。

夜色越發濃重。

謝無陵停在一棵粗壯的毛竹前,手掌按在竹節上,指甲生生掐進青色的表皮裡。

既然規矩之內找不到活路。那就打破這該死的規矩。

一股極其冰冷、殘忍的念頭,在他腦海深處破土而出。

瘋長,蔓延,瞬間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大鄴首輔的溫文爾雅被撕碎,露出底下那隻嗜血的野獸。

【暗衛統領陸十一,就在城外十里的莊子裡。】

【血衣衛有三百人,全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

謝無陵翻身上馬。

他沒有調轉馬頭回京城,而是將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

他在心裡佈置著極其周密的殺局。

【和靜公主明日要進京,此時應該已經到了通州驛站。】

【明日申時,鑾駕會途徑飛雲嶺。】

【讓陸十一帶一百血衣衛,換上破布麻衣,塗黑面龐,在峽谷上方埋伏。】

【先滾擂木巨石,砸爛他們的馬車。再放連弩,把護衛全部釘死在地上。】

【最後衝下去,找到那個女人。】

【把她砍成肉泥。連同整支送親隊伍,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只要那個女人死了,這平妻的聖旨,自然就成了一張廢紙。】

濃烈的殺意從他身上迸發出來,周圍的空氣冷得刺骨。

尚書府,清芷院。

顧燕歸剛跨進院門,腳步猛地停滯。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味和瘋狂,順著讀心連線,重重砸進她的腦海。

她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臺階上。

青雀趕緊扶住她:“小姐,您怎麼了?臉色怎麼這般煞白?”

顧燕歸一把推開青雀,轉身衝進內室,反手將門關上。

冷汗瞬間溼透了她的裡衣。

她聽到了謝無陵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計劃。

截殺公主?偽裝山匪?全部砍成肉泥?

【謝無陵!你給我站住!】

顧燕歸在心底發出一聲怒喝。

正在狂奔的謝無陵身形一震,手掌死死扣住韁繩。馬匹發出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坐在馬背上,胸膛劇烈起伏。

【你瘋了?!】

顧燕歸的傳音沒有絲毫的戲謔,帶著十二萬分的嚴厲。

【快把這可怕的念頭給我收回去!立刻!馬上!】

謝無陵咬緊牙關,不回話。

但那股偏執的殺意並沒有消退,反而越燒越旺。

顧燕歸一巴掌拍在梳妝檯上,震落了上面的銅鏡。

【你當全天下的人都是瞎子嗎!一百個血衣衛出動,連弩一出,裴濟用腳跟想都知道是你乾的!】

【老皇帝正愁找不到藉口辦你,你這是把鍘刀親自洗乾淨了遞到他手裡!】

謝無陵在心底冷笑。

【那又如何?大不了我背了這個罵名。只要能保住你,我不在乎天下人怎麼看我。】

顧燕歸氣得胸口一抽。

她在屋裡來回踱步,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凳。

【你不在乎?我在乎!】

【謝無陵,你睜開眼睛看看自己!】

【你是大鄴的首輔!你是老百姓眼裡撐天立柱的脊樑!你籌謀半生,難道要為了一己私情,去當一個濫殺無辜的屠夫嗎?】

【那個和靜公主,也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她做錯了甚麼?憑甚麼要成為你破局的犧牲品?】

馬背上的謝無陵渾身一僵。

顧燕歸的每一個字,都在精準地拆解他的偽裝。

【謝無陵,我顧燕歸前世是個不折手段的惡女。】

【我走過那條路,那裡有多黑多冷我一清二楚!】

【你現在為了我,去走這條路?你去踩著無辜者的屍骨,換我們兩個的苟且偷生?】

【你真以為這樣護住我,我就會謝天謝地嫁給你嗎?!】

顧燕歸停下腳步,傳音冷得徹骨。

【我告訴你,你要是真敢下令殺她,我顧燕歸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偏愛。】

【我要你乾乾淨淨地站在我面前,八抬大轎把我娶進門。】

【你要是敢弄髒自己的手,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你這個懦夫!】

“轟隆!”

夜空中劃過一道閃電。

雨點密集地落下,擊打在謝無陵的面龐上,帶來冰冷的痛感。

他呆呆地坐在馬背上。

周身那股森寒的戾氣,在顧燕歸近乎咆哮的怒斥中,徹底瓦解。

水珠順著面頰流進衣領,涼透了心底。

他在做甚麼?

他竟然想用最下作的手段,去玷汙她期盼的堂堂正正。

他仰起頭,閉上眼睛。

一行清淚混著雨水滑落。

痛苦、無力、深深的絕望,重新佔據了他的身體。

【燕歸……】

謝無陵死死扣住韁繩,他的心聲悽然,乾啞,帶著一絲乞求傳了過去。

【可我若連你都保不住,要這乾淨的名聲,要這江山天下,到底有甚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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