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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咫尺天涯的思念:紅妝宴上的孤獨落淚

2026-03-23 作者:星之蒼野

次日清晨。

寒風捲著枯葉掃過長街。

宮裡的口諭一道接著一道,從午門傳到城東。

首輔府寬闊的庭院裡,四五個穿紅袍的禮部官員正扯著嗓子指揮。

十幾個精壯小廝吭哧吭哧地抬進一擔擔披紅掛綠的御賜聘禮。

珊瑚樹、和田玉如意、成箱的東珠,金銀玉器晃得人眼暈。

後面還跟著一排捧著各色貢品綢緞的宮廷繡娘。

領頭的教養嬤嬤拿腔拿調,尖著嗓門宣揚,說是要給首輔大人和新進門的“平妻”量體裁衣。

長街外,看熱鬧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交頭接耳聲響成一片。

大家都在伸長脖子往府門裡看,竊竊私語聲響成一片。

“哎喲,你瞧瞧這陣仗,皇上對謝首輔可是真上心,這哪是娶平妻,比娶正妻排場還大。”

“那可不,娶了這和靜公主,這手裡的權柄又重了三分。”

“嘖嘖,這可是齊人之福。尚書府那位大小姐還沒過門,就要被平妻分走一半寵愛。”

“男人嘛,三妻四妾算甚麼,更何況是公主下嫁,顧家大小姐也只能忍著。”

……

尚書府,清芷院。

顧燕歸坐在窗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慘白的臉,眼底透著濃重的疲憊。

梳妝檯上,靜靜躺著謝無陵前幾日剛親手為她戴上的白玉響鈴簪。

院子裡,幾個灑掃的小丫鬟正湊在牆根底下嘀咕。

“聽說了嗎?整整三十抬御賜聘禮,全是給那位東夷公主的!”

“那咱們大小姐怎麼辦?還沒過門呢,就憑空多出個平妻。”

“而且人家是公主,說是平妻,到時候誰給誰立規矩還難說呢。”

“噓……快閉嘴,別讓大小姐聽見!”

顧燕歸抓起木梳,重重砸在梳妝檯上。

“啪”的一聲脆響,外頭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青雀端著銅盆推門進來,嚇得手一抖,盆裡的水濺出幾滴。

“小姐,您別聽她們瞎嚼舌根,首輔大人對您可是真心的。”

顧燕歸沒有接話。

胸腔裡那股無名火四處亂撞,燒得她連氣都喘不勻。

不能發火,不能讓那個人聽到。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系統聲在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當前可選輔助任務:保持從容微笑,大度祝福。獎勵:聲望值 500。】

顧燕歸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滾!老孃現在沒空搭理你!這聲望值誰愛要誰要!】

她咬著牙,閉上眼。

硬生生在腦海裡砌起一道高牆,單方面切斷了那條一直維繫著兩人的心聲通道。

她需要絕對的清淨。

她怕自己再聽見謝無陵那自暴自棄、血流成河的絕望念頭。

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提著牆上那把寶劍,直接衝進首輔府砍人。

……

首輔府,書房。

謝無陵手執狼毫,正懸在宣紙上方。

院子裡禮部官員的唱喏聲此起彼伏,吵得人腦仁生疼。

腦海裡那股一直鮮活跳動的心聲連線,突然毫無預兆地斷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筆尖猛地一顫,一滴濃墨直墜而下!

墨汁在宣紙上洇成一灘黑漬,將他剛剛寫下的“破局”二字吞噬得乾乾淨淨。

謝無陵霍然起身。

膝蓋重重撞上書案,背後的太師椅“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盯著那團黑漬,呼吸發緊。

斷了。她切斷了。

她厭棄他了。

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直竄後腦勺,凍得他連手指都不受控制地發抖。

心腹站在門外,抱拳稟報。

“大人,禮部侍郎在外頭候著,說要請您出去謝恩。還有繡娘等著量尺寸。”

“滾出去。”謝無陵抓起手裡的毛筆,用力擲向大門。

半截狼毫擦著門框飛出,砸在心腹腳邊的青石板上。

墨汁飛濺,心腹打了個寒顫,趕緊弓著身子退下。

從清晨到午後,整整半日。

兩人陷入了毫無交流的死衚衕。

謝無陵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案桌上供著那捲明黃的聖旨,宛如一道催命符。

他熬紅了眼,抓過一張又一張宣紙,瘋了一般在上面推演。

內閣幾個老臣的軟肋、六部尚書的把柄、東夷使臣的行程路線。

各種朝堂勢力,各種陰謀手段,全被他一一拆解開來。

不能流血,不能明著抗旨,絕不能連累她。

一條路被否決,他便暴躁地揉碎宣紙扔掉。

廢紙扔了一地,鋪滿了大半個書房。

卻沒有一條路走得通。

……

午後,尚書府大門前。

一輛寬大的紫檀木馬車停在石階下。

秦老將軍派了管家來送拜帖。

名義上是請顧昭天夫婦過府小聚,其實兩家都心知肚明,這是要正式商議秦英和顧長風的婚期了。

顧昭天換了身簇新的藏青錦袍,連手裡常盤的核桃都沒帶,紅光滿面。

柳如眉更是戴上了最貴重的赤金頭面,正指揮著幾個粗使婆子,往馬車上搬一箱箱厚重的回禮。

顧燕歸換了身極素淨的月白長裙,被柳如眉硬拽上了馬車。

“你成天喪著個臉躲在屋裡算怎麼回事?”

柳如眉恨鐵不成鋼地扯著帕子,“外頭那些賤皮子正等著看你的笑話呢!”

“我顧家的女兒,就算天塌下來,也得挺直腰板走出去讓別人看!”

馬車外,顧長風騎著高頭大馬,破天荒地沒了往日的紈絝樣,急得直催車伕快走。

到了秦府大門口。

秦英一身火紅勁裝,早早就候在石獅子旁。

見顧長風下馬,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怎麼才來?我爹把三十年的女兒紅都搬出來了!”

顧長風一張臉漲得通紅,壓低聲音嘟囔:“大街上的,你別亂扯,成何體統……”

“我就扯!你還能咬我不成?”秦英笑得明媚張揚,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顧長風被打得一倒歪,卻搓著肩膀傻樂起來。

大廳內,暖盆燒得極旺。

兩家長輩分賓主落座。

秦老將軍是個直性子,幾碗烈酒下肚,就開始拍著顧昭天的肩膀稱兄道弟。

“顧老弟,長風這小子,雖然以前混了點,但在軍營裡摸爬滾打這幾個月,是個帶種的漢子!”

顧昭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秦老哥過獎了,這還得是秦英這丫頭管得住他。”

柳如眉破天荒地沒擺尚書夫人的架子,和秦夫人湊在一起核對聘禮單子。

“這幾套頭面,是我們家老太太傳下來的,到時候全給英兒帶上。”

氣氛其樂融融,滿屋子都是喜氣。

唯獨顧燕歸,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的圈椅上。

屋裡的幾個炭盆,驅散了寒氣。

她搓了搓冰涼的指尖,依然抵擋不住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看著那個一向不著調、惹是生非的紈絝哥哥,如今全心全意守著一個人。

看著一向勢利鑽營、互相算計的父母,居然也能為了兒女婚事笑得這般真切。

顧燕歸端起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熱的,可嚥進喉嚨裡,卻全是化不開的苦澀。

自己就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這滿堂的歡笑,全把她隔離在外。

她被困在一座孤島上,四周全是刺骨的海水。

強撐著應付完幾個女眷的寒暄,顧燕歸尋了個透氣的藉口,逃離了喧鬧的大廳。

秦府後花園。

後花園很靜,只聽得見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

幾株臘梅開得正盛,空氣裡飄著幽冷的暗香。

顧燕歸沿著遊廊往前走,停在池塘邊。

池塘表面的冰層被下人砸開了一個窟窿。

幾條肥碩的紅頂錦鯉在裡頭成雙成對地游來游去,張著嘴搶食水面上的殘荷碎末。

顧燕歸直勾勾地盯著水面。

她那層披了兩輩子、刀槍不入的堅硬外殼,在這一刻,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那些刻意偽裝出來的刻薄、算計、冷酷,全數剝落。

一滴清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眼淚一旦決堤,便再也收不住。

顧燕歸蹲下身。

雙手環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聳動,她終於哭出了聲。

積壓了兩天的委屈、恐慌和不甘,全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去他的京城第一惡女!去他的步步為營!

防線徹底崩塌,她將最脆弱的軟肋,連皮帶血地剝開。

她集中精神,猛地撞開那道一直緊閉的心聲屏障。

【謝無陵!你這個沒用的混賬!】

帶著濃重鼻音的怒罵,在心底轟然炸響,毫無保留地砸向對方。

【你平日裡在朝堂上算計人的本事都去哪兒了?】

【你不是能隻手遮天嗎?你不是號稱玉面閻羅嗎!】

【現在真遇上事了,你就只會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發瘋?!】

【難道你真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把那個東夷公主八抬大轎娶進門嗎!】

……

首輔府,書房。

謝無陵正伏在案頭。

他手裡死死卡著一枚白玉鎮紙,指骨青白。

腦海中突然猝不及防地響起那道熟悉的傳音。

帶著哭腔,帶著破潰的委屈,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謝無陵猛地丟下鎮紙,一把捂住心口。

呼吸驟停。

他佝僂下背脊,疼得彎了腰。

大口的空氣嗆進肺裡,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秦府後花園裡。

冷風颳過臉頰,帶走淚水的溫度。

顧燕歸哭得更兇了,毫無形象可言。

甚麼京城第一惡女,甚麼睚眥必報的黑心蓮。

她現在甚麼都不管了。

防線徹底崩塌,把最脆弱的軟肋全盤托出。

【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

她在心底哽咽,每一個字都沾滿淚水。

【我前世算計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到頭來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我這輩子不想爭了。】

【我只想幹乾淨淨地嫁人,我只想要一份純粹的安穩。】

【我只想要你一個人。】

【謝無陵,我好要你乾乾淨淨地來娶我……沒有平妻,沒有算計,只娶我一個。】

【謝無陵……我好想你……】

書房裡。

聽到最後那句微弱又絕望的“我好想你”。

謝無陵緩緩仰起頭。

眼眶痠痛得幾欲裂開。

一滴滾燙的淚水順著他冷厲的臉頰滑落,“啪”地一聲,重重砸在案頭的廢紙上。

那是他半生都未曾有過的軟弱。

這朵帶刺的薔薇,終於在他面前拔掉了所有的刺。

他怎麼捨得讓她輸?

他在心底,一字一頓,給出了重若千鈞的回應。

【燕歸。等我。】

【我謝無陵此生,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就算把這大鄴的天捅破了,我也給你兜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無陵猛然直起身子。

他重新睜開眼時,眼底的絕望與慌亂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讓人膽寒的狠戾與森冷。

不能流血,不能抗旨,不能落下話柄。

老皇帝為甚麼要下這道聖旨?

因為他怕。

他怕謝顧兩家聯手,他怕皇權旁落,他怕死後鎮不住局面。

一個行將就木的帝王,最怕甚麼?

天意。

生死。

他越怕死,就越信那些虛無縹緲的天命。

天意不可違。

既然規矩內無路可走,那就用天命來打破這道催命符!

謝無陵大袖一揮,一把掃落桌上的廢紙。

他轉身大步走到書架前,按下第三格的機括。

暗格彈開。

他伸手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詭異的八卦圖騰。

那是欽天監正使的密令!

看著這枚令牌,謝無陵的手指微微顫抖。

一個極其清晰的大膽計謀,在謝無陵腦子裡豁然成型。

【燕歸。我找到辦法了。】

? ?謝無陵聽著顧燕歸的哭泣,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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