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我吧。】
顧燕歸的心聲在晨光中綻放。
謝無陵手臂收攏,又把顧燕歸往懷裡緊了緊。
【好。】
門外,青雀急促的腳步聲踩碎了院內的落葉。
“大人,小姐,宮裡傳信,陛下醒了,急召百官上朝!”
顧燕歸掀開被子坐起。
謝無陵扯過外衫披在她肩上,理了理微亂的衣襟。
【等我回來。】
他在心裡對顧燕歸說了這句話,聲音平穩,沒有波折。
顧燕歸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反手抓過枕頭抱在懷裡,在床上翻了個身。
【行吧,謝首輔,這波你要是演砸了,我就帶著爹孃去江南買大宅子,養十個八個聽話的小白臉。】
半個時辰後,清晨的宮門緩緩開啟,
金鑾殿。
老皇帝靠在龍椅上,面龐凹陷,呼吸粗重,帶著明顯的渾濁氣音。
大太監捧著明黃聖旨,尖銳的嗓音迴盪在大殿內。
“七皇子趙君泓,通敵叛國,弒君謀逆,十惡不赦,著即廢為庶人,明日午時斬立決!”
滿朝文武跪伏在地,無人抬頭。大殿內只有太監尖細的嗓音在迴盪。
顧燕歸坐在清芷院的軟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盤蜜桔。
系統通報的聲音不斷重新整理,聲望值正以百為單位瘋狂跳動。
【謝無陵,老皇帝氣色如何?】她心聲直接傳了過去。
謝無陵跪在百官之首,脊背挺直。
他微微揚起下巴,視線越過前排官員的頭頂,落在龍椅上。
【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宣旨完畢,御史中丞李謙突然站起。他幾步跨出佇列,走到大殿中央。
“陛下!臣要彈劾謝無陵!他前些日子裝病咳血,欺瞞聖聽,實為大不敬!此等弄權之舉,若不嚴懲,何以正朝綱!”
他將官帽摘下,放在身側,伏地叩首。
“首輔大人更是借病不出,引得叛賊作亂,此舉置皇城安危於何地?置陛下安危於何地?”
大殿內瞬間安靜。
幾名五皇子黨羽跟著附和出列。他們撩起官服下襬,齊刷刷跪在李大人身後。
“臣等附議!謝無陵擁權自重,視皇威於無物!”
……
清芷院內,顧燕歸靠在軟榻上,正剝開一顆蜜桔。
聽到謝無陵傳來的心聲通報,【這老匹夫,倒是會挑時候。】
【你打算怎麼回?別告訴我要硬碰硬。】
謝無陵站起身,雙手交疊,寬大的衣袖垂落。
【硬碰硬?那多沒意思。】
他轉過身,直面李大人。
“陛下,李大人說得對,臣確實是在裝病。”
他直接承認,滿朝譁然。
李謙愣在原地,準備好的一肚子長篇大論卡在喉嚨裡,嘴巴微張。
老皇帝抬起眼皮,盯著階下的謝無陵。
“謝愛卿,你作何解釋?”
謝無陵向前邁出半步,撩起衣襬重新跪下。他從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摺子,雙手遞過頭頂。
“陛下明鑑。七殿下雖已被打入天牢,但後手極多。臣若不病,七殿下怎會覺得時機已到,起兵逼宮?”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遞過頭頂。
“臣以自身為餌,引蛇出洞,實屬無奈之舉。臣自知欺君有罪,請陛下責罰。”
老皇帝咳嗽幾聲,接過太監遞來的摺子,展開掃了兩眼。
他視線在謝無陵和李謙之間轉了幾個來回。
“罷了。謝愛卿此番平叛有功,將功折罪。罰俸半年,退下吧。”
李大人還想再開口。老皇帝揮了揮手。
太監總管立刻高唱退朝。
百官紛紛起身,退出大殿。
謝無陵走在最前面,李大人在後面跺了跺腳。
顧燕歸在院子裡笑出聲。
【罰俸半年?顧家現在富得流油,你就是十年不拿俸祿也餓不死。老狐狸。】
謝無陵垂著頭。太監走下臺階,接過他手裡的摺子。
【夫人謬讚了。】
……
翌日,午門外,北風捲起地上的黃沙。旗杆上的大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趙君泓披頭散髮,被兩名身強力壯的獄卒反剪雙手押上木臺。
他身上的囚服沾滿汙泥和乾涸的血塊。腳鐐拖在木板上,發出摩擦聲。
謝無陵坐在監斬官的太師椅上,身上穿著緋紅色的官服。
手旁放著一筒朱籤。他端起茶碗,撇去浮沫。
百姓將刑場圍得水洩不通。外圍計程車兵舉著長槍維持秩序。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娘抓起一把爛白菜葉,用力砸在趙君泓臉上。
“賣國賊!還我兒子命來!”
緊接著,臭雞蛋、石塊接連不斷地飛上刑臺。
蛋液順著趙君泓的額頭流下,糊住了他的半邊臉。石塊砸在他的肩膀上,留下青紫的印記。
趙君泓跪在地上,沒有躲避。他垂著頭,看著木板上的紋路。
顧燕歸站在街角的一處二層閣樓上,窗扇半開。
她靠著窗框,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定在刑臺上那個頹敗的身影上。
前世午門斬首的畫面在腦海中翻騰。
顧家幾十口人,跪在同一位置。長刀落下,頭顱滾滾。
她手指摳住窗臺的木頭邊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無陵。】
心聲傳出。
【這一刀下去,顧家的命數,是不是真的改了?】
謝無陵坐在監斬臺上。身子微微偏轉。
視線穿過半條街的距離,精準地落在閣樓那扇半開的窗戶上。
他拿起一根朱籤。紅色的籤頭在天光下分外刺眼。
【改了。】
【燕歸,今生,再無人能動顧家分毫。】
謝無陵的心聲穿透喧鬧的人群,穩穩地落在她耳畔。
顧燕歸緊繃的肩膀垮下來,扣住窗臺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午時三刻的日晷影子移到正中。
謝無陵將朱籤擲在地上。
“斬。”
劊子手喝下一口烈酒,噴在鬼頭大刀上。酒水在刀面上化作細密的水珠。
他雙手握住刀柄,雙腳分開,站穩馬步。高高舉起大刀。
刀面反光閃過,手起刀落。
鮮血噴濺在木臺上。
頭顱滾落,撞在木欄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有人當場跪地磕頭。有人抱在一起痛哭。
顧燕歸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合上窗扇,轉身便下了樓。
……
養心殿。
地龍燒得極旺,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苦藥味。
太醫院的幾名老太醫跪在外間,揹著藥箱,隨時待命。
一個小太監端著銅盆走出來,水面上漂浮著帶血的帕子。
老皇帝靠在大引枕上。招手讓五皇子趙君燁上前。
趙君燁撩起衣襬,跪在床榻邊。
老皇帝看著他,嘴唇開合。絮絮叨叨說了許久。
趙君燁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退出大殿時,他在門檻處絆了一下。穩住身形後,他快步走入夜色中。背影很快消失在宮牆拐角。
太監總管又將三皇子趙君珏領了進去。
趙君珏剛從被窩裡被薅起來。外袍的扣子還錯了一顆。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
他打了個哈欠,跪在地上。
老皇帝看著他,扯動面部肌肉。
“老三,這幾日監國,感覺如何?”
趙君珏連連擺手。
“父皇饒了兒臣吧。那些奏摺看得兒臣頭疼欲裂。”
老皇帝看著這個不著調的兒子,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笑意。
“你啊,整日就知道弄那些玩意,朕若是把這江山交給你,你是不是得把御書房改成畫室?”
趙君珏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掉下來,連連擺手。
“父皇饒命,兒臣可沒有那份能力。”
老皇帝收斂了笑意,擺擺手,讓他退下。
“朕累了,去把二公主和六公主也叫進來吧,朕給她們攢了些添妝的東西。”
隨後,二公主和六公主相繼進殿。
太監捧出幾匣子東珠和玉如意,擺在兩位公主面前。
老皇帝賞賜了珍寶,又叮囑了幾句。
公主們謝恩離去。
……
夜幕降臨。京城的街道上亮起一排排紅燈籠。
打更人的鑼聲穿過街巷,傳進首輔府的高牆。
謝無陵坐在書房的紫檀木案後。
燭臺上的蠟燭燒去了一半,桌上堆著幾份暗衛送來的密報。
顧燕歸的心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她在院中指揮著青雀整理那些新得的藥材。
謝無陵沒有回應,他的思維正飛速轉動,拆解著宮裡傳來的每一條細碎的訊息。
【陛下今天見了一圈人。】
他在心裡對顧燕歸說,眉頭微微壓低了一寸。
顧燕歸在那頭停下了動作。
【他這是在交代後事?】
謝無陵翻開最上面的一份密報。一目十行掃過上面的內容。
【試探,平衡。他把五皇子的心氣挑起來了,又對三皇子和顏悅色。】
顧燕歸的心聲傳來,【你是說,他在給趙君燁鋪路?用我們當墊腳石?】
謝無陵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
【陛下忌憚我。也忌憚顧家現在的聲望。他今日在朝堂上放過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那他到底想把皇位傳給誰?】
謝無陵放下筆。視線落在跳動的燭火上。火苗在他的瞳孔裡倒映。
【誰能制衡我,他就傳給誰。他在交代遺言,但他給的獎勵,怕是裹了砒霜。】
顧燕歸在那頭正要開口問個究竟,謝無陵的心聲卻戛然而止。
她的腦海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那種原本一直存在的連線感突然被切斷了。
顧燕歸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藥筐掉在地上,乾枯的藥材撒了一地。
“小姐,您怎麼了?”
青雀嚇了一跳,趕緊蹲下去撿。
顧燕歸沒有理會,她死死盯著謝府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
? ?罰俸半年?謝首輔:沒事,我夫人富可敵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