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歸沒給柳如眉喘息的機會,繼續這波洗腦攻勢。
“娘,格局開啟點。”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狼狽為奸的興奮勁兒:“若是咱們家有了秦英這尊大佛,那場面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柳如眉狐疑地看著她,手裡的帕子也不絞了:“怎麼不一樣?難道讓她拿著大刀砍過去?還要不要王法了?”
“哪能真砍啊!”顧燕歸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虛一點,繪聲繪色地開始畫餅。
“您想,下次宮宴,或是各府夫人們聚會,那王夫人若是再敢陰陽怪氣地擠兌您,您都不用開口。”
“您只需往那太師椅上一坐,端起茶盞慢慢撇著茶沫子。秦英就往您身後那麼一站。”
“她不用說話,就穿一身勁裝,腰間別著馬鞭,手裡把玩著兩顆鐵核桃,‘咔噠咔噠’直響。她就用那種在死人堆裡滾過、見過血的眼神,死死盯著王夫人。”
顧燕歸兩手比劃了一下秦英那魁梧的身板,語氣誇張:“您說,那王夫人還敢不敢故意撞翻您的燕窩粥?她端茶杯的手,怕是都要抖成篩糠吧?”
柳如眉愣住了。
她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面:
百花盛開的御花園裡,王夫人正準備噴毒汁。突然,秦英一身戎裝,手按佩刀,像尊門神一樣站在自己身後,銅鈴般的大眼一瞪,殺氣騰騰。
王夫人嚇得瑟瑟發抖,連人帶椅子往後縮。
而自己,柳如眉,則輕搖團扇,慢條斯理地嘆氣:“哎呀,王夫人別怕,我這兒媳婦就是脾氣直了點,只要你不惹我,她一般不打人。除非忍不住。”
嘶——
柳如眉倒吸一口涼氣。
爽。
太爽了!
這種狐假虎威……啊不,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簡直比三伏天裡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還通透,從天靈蓋爽到了腳後跟。
“而且啊,”顧燕歸趁熱打鐵,丟擲了殺手鐧,“秦家可是手握重兵的實權派。若是哥哥娶了秦英,以後在這京城裡,誰還敢說咱們顧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軟柿子?您走出去,那腰桿子不得挺得比誰都直?”
【只要把這尊大佛請進門,以後誰敢來顧家找茬,直接關門放嫂子!】
【哪怕是抄家滅門的聖旨來了,秦英往門口一堵,也能給咱們爭取個收拾細軟跑路的時間啊!這波血賺!】
謝無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皮都沒抬,心裡卻輕嗤了一聲。
這女人,為了活命,當真是把算盤打出了火星子。
秦英這還沒進門呢,就被算計進去,甚至連“抗旨跑路”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都敢動。
不過……
他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謝無陵轉過身,目光落在柳如眉那張變幻莫測的臉上,語氣平淡:“顧夫人,本官記得,王侍郎近日似乎在謀求戶部侍郎的肥缺。若是讓他做成了,王家在京城的風頭,怕是又要壓顧家一頭了。”
這一刀補得,精準,狠辣。
柳如眉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其實仔細想想,長風那身板確實弱不禁風,找個能打的媳婦……好生養,還能護家!秦英這姑娘,我看行!太行了!”
她轉身看向謝無陵,臉上笑成了一朵花,變臉速度堪比翻書:“讓大人見笑了。妾身剛才琢磨了一下,這秦小姐將門虎女,正好配我家那個不成器的混賬,互補,互補嘛!”
顧燕歸長舒一口氣,感覺懸在頭頂的那把閘刀終於縮回去了。
腦海中傳來系統冰冷的提示音:【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謝無陵看著這對母女當著他的面完成了一場精彩絕倫的“雙簧”,眸底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轉瞬即逝。
“夫人通透。”他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袖口,“既然公文已送到,本官便不打擾了。”
“燕歸,快!快送送大人!”
柳如眉此刻心情大好,看誰都順眼,恨不得立刻把秦英叫來府裡,拉到王夫人面前溜一圈。
顧燕歸應了一聲,跟著謝無陵走出正廳。
兩人穿過迴廊,走在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初秋的風帶著幾分涼意,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確信柳如眉聽不見了,顧燕歸才停下腳步。
“謝無陵。”
“你今天不僅僅是來送公文的吧?”
謝無陵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斑駁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暖色。
“路過。”
“少來。”顧燕歸撇嘴,抱起雙臂,“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還是來幫我救場的?”
謝無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秦英剛入京,行事張揚,宮裡已經有人盯上她了。淑貴妃那邊傳出話來,說秦小姐命格太硬,剋夫。”
顧燕歸心頭猛地一跳。
剋夫?
這種名聲對於一個女子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若是這謠言傳開,別說顧長風,就是京城的乞丐都不敢娶秦英。
“那現在呢?”她追問,指尖下意識地掐住了掌心。
“壓下去了。”謝無陵語氣輕描淡寫,“欽天監那邊重新合了八字,說秦小姐是旺夫之相,與顧長風乃是天作之合。”
顧燕歸狐疑地看著他。
淑貴妃是七皇子的生母,在後宮權勢滔天,幾乎是半個後宮的主人。她放出來的謠言,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壓下去的?更何況還要讓那群頑固的欽天監老頭子改口,這其中需要動用的關係和手段,絕非一句“壓下去了”這麼簡單。
“你……怎麼做到的?”
謝無陵沒有回答,只是側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一點小事,不必掛齒。”
就在這時,那個該死的系統音突然在她腦海中炸開。
【叮!檢測到重要情報。】
【情報內容:為壓下淑謠言,謝無陵動用了他在內務府埋了三年的暗樁。】
【後果:因動作過大,暗樁已暴露,於半個時辰前在慎刑司服毒自盡。】
顧燕歸的呼吸驟然一滯。
埋了三年的暗樁。
一條人命。
一個能在關鍵之時扭轉乾坤的籌碼。
就為了幫她解決這點“家務事”?保住她那不爭氣哥哥的一樁婚事?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色淡然的男人,第一次覺得有些看不懂他。
【為了我家這點破事,你廢了一顆埋了三年的棋子?】
【謝無陵,你腦子被門夾了嗎?】
【這筆買賣虧到姥姥家了你知道嗎!】
謝無陵聽著那些聲音,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泛起漣漪,最終歸於深邃。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那條通往大門的路。
圖甚麼?
他在心裡問自己。
或許是圖那天在茶樓,她為了家人精打細算時那副鮮活的模樣。
又或許是圖她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敢在他面前張牙舞爪的勇氣。
那顆棋子確實重要。
但與此刻她心中那份因他而起的震動相比,似乎也算不得甚麼了。
“顧燕歸。”
他的聲音低沉,被風吹得有些散。
“這條路不好走。你既然把顧家拉上了船,就抓緊了,別掉下去。”
“若是掉下去了……”
他沒有說下半句,只是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衣袂翻飛,沒有一絲猶豫。
顧燕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
良久,她才抬起手,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
“有病。”
她低低地罵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罵謝無陵,還是在罵這個不知好歹的自己。
? ?顧燕歸:這一波,我在大氣層,首輔在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