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的殺意還未凝結,顧家的太平盛世,已經讓府裡幾位主子渾身不得勁。
天剛矇矇亮,柳如眉就醒了。
她一睜眼,渾身蓄滿了鬥志,習慣性地就想往西跨院去。
往日裡,這個時辰正是去尋方姨娘那賤人晦氣的最好時機。她腳步生風地走到半路,冷風一吹,才猛然頓住。
西跨院,已經空了。
柳如眉看著那空蕩蕩的院門,一腔戰意無處宣洩,竟生出一股高手寂寞的淒涼。她悻悻然回到主院,丫鬟端上來的頂級官燕,吃在嘴裡都寡淡無味。
“沒勁。”
柳如眉撂下湯匙,煩躁地揮了揮手。
書房裡,兵部尚書顧昭天揹著手,已經轉了不下百十個圈。
往日,他每日都在為如何彈劾政敵、如何填補虧空、如何在黨爭中站穩腳跟而殫精竭慮。
可現在,女兒成了“祥瑞之女”,聖眷正濃。
御史臺那幫聞著味就咬人的瘋狗,見了他就繞道走。
往日那些需要他低聲下氣去巴結的同僚,現在竟主動派人送禮,想要攀附。
顧昭天作為一個鑽營了一輩子的奸臣,突然發現自己無事可幹了。
這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讓他如坐針氈,渾身難受。
“不行,太安逸了,這不對勁。”他捻著鬍鬚,滿心都是狐疑。
府外,顧長風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提著新買的畫眉鳥,吊兒郎當地上了街,本想重振京城惡少的威風。
結果,他剛想對著一個賣菜的老伯吹鬍子瞪眼,那老伯就一臉憨厚地衝他笑。
“哎喲,這不是顧大人的公子嗎?您妹妹可真是活菩薩!這瓜甜,您拿個嚐嚐!”
顧長風的拳頭硬了,又鬆開。
他走到一個首飾攤前,想調戲一下賣珠花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一見他,非但不躲,還主動遞上一支簪子,滿是崇拜。
“長風公子,您妹妹在獵場上可真威風!這支簪子送您,您拿去給大小姐戴吧!”
顧長風徹底沒了脾氣。
他想欺男霸女,都找不到一個由頭。
最後,他懷裡揣著一堆免費的瓜果點心,鬱悶地回了府。
這世道,怎麼了?
顧燕歸倒是樂得清靜。
她把自己關在庫房裡,看著一箱箱皇帝賞賜的黃金,笑得合不攏嘴。
【發財了發財了!這波不虧!】
她拿起一錠金元寶,放在嘴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個清晰的牙印。
就在這時,腦子裡那道該死的聲音又響了。
【叮!檢測到宿主家庭氛圍異常冷清,死氣沉沉,嚴重影響反派家族的健康發展。】
顧燕歸手一頓。
【現釋出強制任務:組織一次溫馨的家庭晚宴,並讓每一位家人都振作起來。】
【任務失敗懲罰:隨機沒收宿主一半黃金。】
“臥槽!”
顧燕歸看著滿屋子的金子,差點跳起來。
【狗系統你是不是有病!我們一家子好的很,哪裡死氣沉沉了?】
系統毫無波瀾。
【任務已釋出,請宿主努力。】
為了保住自己的金子,顧燕歸只能咬碎了銀牙,從錢堆裡爬起來,臉上擠出虛偽的微笑,開始“被迫營業”。
當晚,顧府餐廳。
柳如眉、顧昭天、顧長風三人被顧燕歸強行拉到了飯桌上,一個個都坐立不安。
一家子反派,平時他們各懷鬼胎,要麼在自己院裡吃,要麼在外面應酬,很少真正在一起正式的吃飯。
柳如眉想誇誇女兒,活躍一下氣氛,可話一出口就變了味。
“死丫頭,你這幾天倒是長進了,看著像個人樣了。”
顧長風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
顧昭天試圖展現一下久違的慈父形象,顫巍巍地伸出筷子,給兒子夾了一塊菜。
結果,他夾的是一塊油汪汪的大肥肉。
顧長風最討厭吃肥肉,臉都綠了。
他剛想吐掉,就感覺桌子底下,一隻腳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腳背上,還用力碾了碾。
他一抬頭,就對上了妹妹那“和善”的微笑。
顧長風含著淚,閉著眼,面容猙獰地將那塊肥肉吞了下去,活像是吞了毒藥。
顧燕歸見狀,滿意地點點頭。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警告!溫馨值嚴重不足!請宿主立刻發表祝酒詞,提升家庭凝聚力!】
顧燕歸僵硬地站了起來,端起酒杯。
她清了清嗓子,在全家莫名其妙的注視下,朗聲道:“今天,我們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我提一杯。”
她頓了頓,醞釀了一下感情,繼續道:“希望我們家,以後能繼續……興風作浪……不!”
話一出口,她就感覺不對,趕緊改口。
“是繁榮昌盛!對,繁榮昌盛!乾杯!”
一家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敷衍地舉起了杯子。
酒過三巡,柳如眉許是心情鬱結,喝得有些高了。
她忽然一把拉住顧燕歸的手,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我的燕歸兒啊……”
她打了個酒嗝,嗓門依舊很大。
“以前是娘不好,總覺得你鬥不過那些子小賤人,老想著為你操心。現在娘知道了,我女兒才是最厲害的!”
她重重一拍桌子。
“你聽娘說,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甭管他是皇子還是王孫,你告訴娘,娘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去撕爛他的嘴!”
話語粗鄙,甚至帶著一股子市井的潑辣勁,卻帶著一股滾燙的真心。
可顧燕歸聽著,那顆被系統折磨得堅硬無比的心,竟莫名地軟了一下,泛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晚宴就在這種詭異又帶著點溫情的氛圍中結束了。
顧燕歸帶著微醺,回到了清芷院。
她揮手屏退了青雀等人,一個人坐在梳妝檯前,剛準備卸下那笑得僵硬的偽裝。
忽然,她渾身一凜。
窗外,有一道極輕微的氣息。
顧燕歸剛想開口喊人,一道修長的黑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推開窗戶,閃身而入。
動作快如鬼魅!
下一刻,一隻帶著夜露涼意的大手,精準地捂住了她的嘴。
所有的呼救聲都被堵了回去。
顧燕歸劇烈地掙扎起來,手肘向後狠狠撞去。
來人卻紋絲不動,另一隻手臂鐵鉗般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禁錮在懷裡。
一股清冽的冷香,鑽入鼻息。
這個味道……
藉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顧燕歸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他!
謝無陵!
他沒有穿那一身標誌性的玄色官袍,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長髮用一根黑色的帶子束著。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一雙眸子卻比外面的夜色還要深沉,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潮。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她心驚肉跳的、充滿侵略性的壓迫感。
【狗男人!怎麼跟鬼一樣!大半夜闖我閨房,想死嗎!】
顧燕歸內心瘋狂咆哮。
捂在她唇上的那隻手,忽然頓了一下。
謝無陵垂下眼,看著懷裡那張因薄醉而泛著紅暈、又因驚嚇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
他清晰地聽見了她心裡的那句怒罵。
他眼底的闇火,瞬間燎原。
? ?救命!系統剛逼我帶全家反派演“相親相愛”,深夜,首輔大人就翻進了惡毒女配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