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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意外的弟子與熱鬧的小院兒

2026-03-23 作者:星之蒼野

蘇文清那張原本雲淡風輕的老臉一下變得鄭重起來。

在系統的指引下,顧燕歸又接連下了數子。

她表面從容不迫,每一次落子都帶著胸有成竹的氣度。實際上,她內心正在尖叫,全靠“演技大師”技能硬撐。

她的每一手都看似是昏招,卻在幾步之後柳暗花明,硬生生在黑子的鐵壁合圍中,殺出了一條路。

突然,視線裡那個只有她能看見的淡藍色光點開始瘋狂抖動,一會兒指著左上角,一會兒跳到右下角,像個喝高了的醉漢在指路。

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流進衣領裡,涼颼颼的。

【左邊?右邊?還是中間?】

【系統大爺,您這指引能不能穩當點?抖成這樣是羊癲瘋犯了嗎?】

她在心裡咆哮,臉上卻還得繃著那副大家閨秀的端莊皮囊,連眉頭都不敢皺太深。

好在那個要命的光點終於停住了。

位置極其刁鑽。

終於,在最後一個光點的指引下,顧燕歸將手中的白子,落在一個看似死路的氣眼上。

“啪。”

落子清脆。

原本黑子合圍、殺氣騰騰的必死之局,因為這一顆看似自投羅網的白子,瞬間變得奇怪起來。

白子以獻祭之姿,硬生生卡在黑子的喉嚨口,氣眼一活,滿盤皆活。

蘇文清手執一枚黑子,停在半空,手指微微顫抖。一下沒拿穩,掉在棋盤上,咕嚕嚕滾了兩圈。

老頭顧不上撿棋子,猛地趴到石桌上,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幾乎貼到了棋盤上,渾濁的老眼瞪得像銅鈴。

他那乾枯的手指沿著棋路虛劃了幾下,越劃越快,嘴裡唸唸有詞,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啪!”

這一巴掌極響,聽著都疼。

“好狠!好絕!這棋秒啊!”

老頭猛地抬頭,那銳利的目光直直戳在顧燕歸臉上。

“這天元獻祭之局,乃百年前棋魔曹達人的絕學,早已失傳!老夫找了半輩子都沒見著,你這女娃,年紀輕輕,又是從何處學得這等棋路?!”

顧燕歸後背的冷汗瞬間溼透了中衣,風一吹,透心涼。

【完蛋!這“天元獻祭”是個甚麼鬼?我連圍棋有幾個格子都數不清!我就是個莫得感情的提線木偶啊!】

【系統!救命!我該怎麼編?再不給個提示,我就要當場表演原地去世了!】

腦中的警報拉得比城門失火還響,系統那毫無波瀾,甚至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聲音適時響起。

【叮!被動技能“演技大師”生效。檢測到當前場景適合提升逼格,建議宿主以“道”解棋,保持高深莫測的人設形象。】

顧燕歸心神稍定。

她醞釀了許久,抬起頭,臉上最後一絲慌亂抹得乾淨,下一瞬,便是超越她這個年紀的滄桑與通透。

她輕輕將手中剩餘的白子放回棋盒,用一種彷彿看破紅塵、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的清冷嗓音說道:

“蘇老,晚輩不懂甚麼天元獻祭。

“晚輩只是覺得,這棋盤如人生,有時置之死地,方能求得一線生機。”

“對於我而言,向死而生從不是奔赴終點,而是藉著必死的清醒,活出自在與熱烈。”

“這棋盤正如這世道。退無可退之時,唯有捨得一身剮,敢把……敢向死而求生。”

差點嘴瓢把“把皇帝拉下馬”說出來,顧燕歸舌頭打了個結,硬生生拐了回來。

“這一子,晚輩求的不是贏,是活得痛快。”

話音落下,院子裡靜得嚇人。

風停了,鳥鳴聲沒了,連竹葉都不動了,彷彿都被這番裝模作樣的話給鎮住了。

蘇文清定定凝視著她,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她臉上巡逡,似將她的靈魂都剖開來看。

數息之後,他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至極的大笑,震得竹葉簌簌作響,驚起林中一窩麻雀。

“好!好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好一個活出自在與熱烈!”

“痛快!好一個痛快!”

蘇文清再次重重一拍大腿,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有趣,你這女娃,當真有趣!”

“這京城裡的所謂才女,一個個下棋跟繡花似的,溫吞吞讓人瞌睡。唯獨你這女娃,這股子狠勁兒,對老夫的胃口!”

他大手一揮,直接拍板,根本不給顧燕歸拒絕的機會。

“行了,也別叫甚麼蘇老了。從今兒起,你就是我蘇文清的關門弟子!不用你學那些酸腐文章,你就負責隔三差五來陪老頭子我殺兩盤,順便給我講講你這痛快的道理!”

顧燕歸整個人都懵了。臉上的高人面具差點裂開,嘴角抽搐了一下。

【哈?】

【帝師?這個連皇上都要給三分薄面,脾氣臭得像茅坑裡的石頭的蘇文清?要收我做弟子?】

【等等?甚麼情況?我只是想完成個任務續個命,怎麼就混成帝師門下了?這劇本不對啊!我是個惡女,我全家都是反派啊!】

這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太大,砸得她頭暈目眩,半天沒回過神。

就在她心緒翻騰之際,一道清越沉穩的男聲自院外傳來。

“老師這院子,今日倒是熱鬧。”

這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好聽是好聽,但顧燕歸太熟了,聽見這聲音,往往意味著有人要倒黴,或者她要倒黴。

謝無陵一襲黛色常服,緩步踏入竹院。

他沒有穿官袍,看上去竟有幾分陌生的儒雅,像個進京趕考的書生。那雙瑞鳳眼在棋盤上一掃而過,最後似笑非笑地定格在顧燕歸的臉上。

顧燕歸被他看得心頭一跳,“蹭”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太大,膝蓋磕在石桌腿上,疼得她眼淚都要飆出來了,但還得強忍著,規規矩矩地行禮。

“見……見過謝大人。”

她好不容易靠著系統技能維持住的高人風範,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痕。

謝無陵清晰地捕捉到她的慌亂,也分毫不差地聽見了她內心的咆哮:

【靠,差點露餡!這狗男人真是我的剋星!這寒山寺是他家開的嗎?哪兒哪兒都有他,陰魂不散啊!】

謝無陵面上不動,心底卻很想笑。

蘇文清對他的到來毫不意外,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無陵,你來得正好,來看看這盤棋。”

謝無陵並未落座,走到石桌旁,看到那枚白子時,眸光微微一凝。

他向蘇文清行了一禮,這才開口。

“老師,朝中幾位皇子近來動作頻繁,尤以七皇子為甚。學生愚鈍,不知棋盤之外,該如何落子?”

蘇文清捻起一枚黑子,在指間摩挲著,笑呵呵地回答。

“棋盤之外,亦是棋盤。無陵,你只需等著,看誰先沉不住氣,自己撞上來便可。”

顧燕歸坐在一旁,聽著他們你來我往地打機鋒,一個頭兩個大。

【兩個卷王,你們慢慢聊,聊到天黑最好,我這個學渣先溜了,告辭!】

她覺得屁股都在石凳上坐疼了,看準兩人對話的間隙,立刻站起身,福了福身。

“蘇老,天色不早,晚輩……”

她“告退”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謝無陵不動聲色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形恰好擋在她與院門之間。

距離近得讓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松墨香氣,混雜著書卷的味道。

他垂眸看著她,聲音平淡。

“且慢。”

“顧大小姐這棋路,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謝無陵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棋盤上那枚白子。

“天元獻祭。這種下法,我在三年前的一樁舊案卷宗裡見過。”

他上前半步,逼得顧燕歸不得不後仰。

“那人是個死囚,臨刑前以此局贏了獄卒一壺酒。顧大小姐久居深閨,又是從何處習得這亡命徒的棋路?”

顧燕歸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這狗男人的記性也太好了吧?三年前的死囚他都記得?他是把大理寺的卷宗都吃進肚子裡了嗎?】

她強撐著沒有移開視線,想著調動那該死的“演技大師”胡謅一番。

蘇文清笑呵呵地看著這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的氣氛,看著一臉想溜的顧燕歸,像是嫌不夠熱鬧。

“無陵,正好,給你介紹一下。”

他的手指向顧燕歸。

“這丫頭,剛被我收作記名弟子。”

老頭子捋了捋鬍鬚,笑眯眯地補了一刀。

“按輩分,你得叫她一聲—小師妹。”

“咳咳咳——”

顧燕歸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

【小師妹?我還小龍女呢!誰要當這冰塊兒的師妹啊!?這關係太亂了,也太丟人現眼了!】

謝無陵看著她咳得眼淚汪汪的樣子,嘴角極快地閃過一絲玩味。

他對著顧燕歸,微微頷首,尾音微微上挑。

“原來是……小師妹。”

這一聲“小師妹”,叫得百轉千回,纏綿悱惻,聽得顧燕歸頭皮發麻,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敢當,不敢當……”顧燕歸乾笑著擺手,腳步悄悄往後挪,腳底抹油就要開溜,“那個,老師,謝大人,家中母親還在等候,晚輩就不打擾二位敘舊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空氣飄出院子。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這笑聲慵懶、隨意,透著一股子浪蕩勁兒,瞬間打破了院子裡緊繃的氣氛。

“首輔大人這哪裡是在問話,分明是在審犯人啊。”

一道修長的身影倚在竹籬門邊,紅袍金帶,風流肆意,在這一片青綠的竹林裡顯得格外扎眼。

裴濟搖著手裡那把在此刻顯得格外招搖的摺扇,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在被逼到角落的顧燕歸和氣勢逼人的謝無陵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顧燕歸慘白的臉上。

他“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用扇骨輕輕敲了敲掌心,笑得意味深長。

“怎麼?我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二位……的雅興了?”

【我趣,這個小院兒是怎麼了,怎麼又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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