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凹凸不平的石壁硌得顧燕歸後背生疼。
謝無陵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那股清冽的冷香混雜著他身上傳來的熱度,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息,讓她心跳徹底亂了章法。
【靠!嚇死我了!你走路沒聲音的嗎!還有你離這麼近幹嘛!狗男人長得這麼帥,犯規了啊,我腿都快軟了……】
他聽見了她所有的心跳與心聲。
顧燕歸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嗡的一聲繃緊了。
【你誰啊?我爹還是我夫君?管天管地還管老孃交朋友?莫名其妙!】
“夫君”這兩個字在她心裡冒出來的瞬間,謝無陵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
那力氣極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顧燕歸疼得倒抽一口涼氣,被迫抬起頭。
只見他一向波瀾不驚的眼底,此刻有甚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湧。他扣著她的手腕,指腹下的面板滾燙,那熱度順著她的經脈一路燒到了她的臉上。
【嘶……痛痛痛!這狗男人是想廢了我的手嗎!長得人模狗樣,脾氣這麼差,活該單身一輩子!找不到媳婦!】
她疼得齜牙咧嘴,心裡已經把謝無陵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然而,那些更惡毒的咒罵在他腦中響起時,他眼中的風暴反而奇蹟般地平息了。
謝無陵鬆開手,彷彿剛才那個失控的男人只是顧燕歸的錯覺。
他後退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過分緊密的距離。
“你好自為之。”
他留下這四個字,隨即轉身。玄色的衣袂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人已經迅速消失在假山另一頭的夜色裡。
顧燕歸靠著冰涼的石壁,大口喘著氣,低頭撫著自己已經紅了一圈的手腕。
她對謝無陵今晚的異常行為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能歸結為他瘋病發作。
“小姐!小姐您去哪兒了?”
青雀焦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提著燈籠,一路小跑過來,看到自家小姐衣衫微亂,臉頰緋紅地靠在假山邊,嚇了一跳。
“您可嚇死奴婢了!我還以為您被甚麼人給……”
“我沒事。”顧燕歸整理了一下裙襬,“走吧,回府。”
回府的馬車上,顧燕歸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飛速覆盤著今晚的宴會。
從趙君泓的步步緊逼,到英國公之女的刻意發難,再到裴濟那恰到好處的解圍。
【裴濟這個人情欠得不明不白,這隻笑面狐狸到底圖甚麼?他跟謝無陵不是好友嗎?可謝無陵剛才那反應,怎麼跟抓到自家夫人紅杏出牆似的?】
想到裴濟,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謝無陵。
那個男人今晚的眼神,他的呼吸,還有他身上滾燙的溫度,都和前世那個站在高臺之上,面無表情宣判她死刑的監斬官,完全是兩個人。
這種巨大的認知差異,讓她感到一種煩躁。
就在這時,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赴七皇子之約。成功在宴會上保全自身名譽,並獲得重要人物【裴濟】的公開好感。】
【任務獎勵:續命三十天,【過目不忘】技能體驗卡一張(時效:一個時辰)。】
顧燕歸還沒來得及高興,系統又補充了一句。
【警告:檢測到宿主與關鍵人物產生過度肢體接觸,心率異常。請宿主謹記自身惡女身份,遠離危險人物,否則將觸發“原地打鳴”懲罰。】
顧燕歸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原地打鳴?
還不如直接一道雷劈死她算了。
馬車在顧府門前停穩,顧燕歸剛踏進正廳,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顧昭天和柳如眉正襟危坐,神情凝重。連一向吊兒郎當的顧長風都收起了嬉皮笑臉,站在一旁。
“回來了。”顧昭天看見她,聲音乾巴巴的,“宴會上……沒出甚麼事吧?”
“女兒應付過去了。”顧燕歸簡單回答。
“應付過去了?”顧昭天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那你跟爹說,你是不是和裴濟私下有甚麼來往?剛才英國公府上派人過來傳話,說親眼看到你們在宴會上眉來眼去!”
柳如眉也急了,一把將女兒拉到自己身邊,上下打量。
“甚麼眉來眼去?我們燕歸兒是那種人嗎!肯定是他們家那個囂張跋扈的丫頭沒佔到便宜,回去胡說八道!”
顧燕歸只好將宴會上裴濟解圍一事簡略說了一遍。
柳如眉聽得心驚肉跳:“那裴濟為甚麼要幫你?他可是大理寺卿,跟謝無陵是一夥的!燕歸兒,以後這種要命的宴會,咱們再也不去了!”
顧昭天卻在廳中來回踱步,他比柳如眉想得更深。
“裴濟這個人,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縝密,從不做無利之事。他今天幫你,必然有所圖謀。英國公那邊已經盯上你了,七皇子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現在又多了一個看不透的裴濟……”
他停下腳步,看著顧燕歸。
“你今天能躲過去,下次呢?你一個女兒家,在這些豺狼虎豹之間周旋,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顧長風也忍不住開口:“妹,要不以後你出門,哥跟著你!誰敢找你麻煩,我揍他!”
“你揍誰?”顧昭天一個眼刀飛過去,“揍皇子還是揍大理寺卿?嫌我們家死得不夠快嗎!”
顧長風脖子一縮,不敢說話了。
看著家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顧燕歸的心裡湧過一陣暖流。
她開口,聲音柔和,卻讓焦躁的眾人都安靜下來。
“爹,娘,哥哥,你們放心。”
“裴濟這個人,我會小心應付。七皇子和英國公,他們越是盯著我,就越說明我們顧家如今的分量,讓他們忌憚了。”
她看向顧昭天,“爹,您忘了城西那座橋了嗎?您現在是少師了。我們已經不是隻能任人拿捏的棋子了。”
顧昭天怔住了。
是啊,他現在是少師。
這個身份,讓他第一次有了在那些真正的權貴面前挺直腰桿的底氣。
他看著女兒鎮定自若的臉,那張豔麗的容顏上,透著他從未見過的智慧與膽識。
一種荒謬又真實的感覺在他心中升起。
也許,這個家,真的要靠這個女兒才能走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