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歸揚起的手停在半空。
她正要給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哥哥一個結結實實的教訓。
就在她的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間，腦海裡那該死的聲音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關聯人物‘顧長風’惡行值嚴重超標，符合改造標準。】
【現正式啟動：反派家族改造計劃！】
顧燕歸的手僵住了。
【支線任務釋出：改造紈絝哥哥。】
系統的宣告字字驚雷。
【鑑於關聯人物顧長風今日行為惡劣，嚴重影響宿主洗白程序，現釋出強制任務：請宿主在三日內，讓顧長風進入國子監，擔任“助教”一職，為期三日。】
顧燕歸整個人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助教？國子監？你讓一個連《三字經》都背不全的文盲去天下文人匯聚的最高學府當助教？你還不如直接找道雷劈死我！】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句話在反覆迴盪。
系統似乎對她的崩潰早有預料，不緊不慢地補充。
【任務獎勵：續命三十天，解鎖新技能“巧舌如簧”。】
【任務失敗：宿主將遭受“公共場合無法控制的屁意”懲罰，持續一個月。】
顧燕歸眼前一黑，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一個月。
在任何場合。
無法控制。
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在宮宴上，在貴婦們的茶會上，在與謝無陵狹路相逢時，伴隨著一陣陣無法抑制的、尷尬到極致的聲響……
不。
這比魂飛魄散還可怕。
這簡直是社會性死亡的頂級酷刑。
顧長風看著妹妹舉著手不動，一張小臉瞬間煞白，還以為她被自己剛才的英勇行為感動到說不出話，或者是被自己的氣勢嚇到了。
他得意洋洋地湊過去，吊兒郎當地說：“怎麼了？被哥今天的英姿帥到了？放心，下次哥不這麼大張旗鼓了，直接套他麻袋！”
顧燕歸緩緩放下手，她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會不顧一切地掐死這個親哥。
她需要呼吸，需要冷靜。
她轉過身，背對著顧長風，調整著自己幾乎要爆炸的情緒。
幾息之後，她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換了一副全新的面孔。
“哥。”
她開口，前所未有的溫和。
“我覺得你不能總這樣打打殺殺，你應該去個有書卷氣的地方，提升一下自己。”
顧長風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書卷氣？那玩意兒能吃還是能喝？”
“比如國子監。”顧燕歸硬著頭皮繼續說。
顧長風的反應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誇張地後退一步，用看傻子的方式看著她。
“去國子監？燕歸，你是不是今天在山上被嚇傻了？讓我去跟那幫窮酸書生待在一起？他們看我，我看他們，兩相生厭，何必呢？”
他斷然拒絕，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
顧燕歸心中快速盤算，前世的記憶碎片飛速閃過，她忽然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音量，神秘兮兮地附到顧長風耳邊。
“哥，你不是一直想追戶部侍郎家那個以才女聞名的三小姐，林靜姝嗎？”
顧長風的身體瞬間繃直，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
“你……你怎麼知道！”
他的臉頰迅速漲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說話都結巴了。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顧燕歸拿捏住了他的命脈，繼續加碼，“我只聽說，林三小姐最討厭的就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顧長風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小聲嘟囔：“那又怎樣……”
“但是，”顧燕歸話鋒一轉，“她最欣賞的，就是國子監裡那些滿腹經綸的才子。你想想，你要是在國子監裡當個助教，這名聲要是傳了出去……”
她停頓了一下，給顧長風留出想象的空間。
“國子監助教？這名頭聽起來是比‘京城第一惡少’好聽點。”顧長風的抗拒開始動搖，他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顧燕歸再接再厲，為他描繪著美好的藍圖。
“到時候，你再打扮得斯文點，拿上一本聖賢書，在某個路口‘偶遇’她，書不小心從你手裡掉下來，被她撿到。她一問，原來你竟然是國子監的助教！她會怎麼想？”
顧長風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已經完全進入了顧燕歸為他編織的夢裡。
是啊，那樣的場景，林靜姝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他掙扎了許久，虛榮和愛慕最終戰勝了懶惰和不屑。
“去就去！”他一咬牙，下了決心，“但說好了，就三天！多一天我都不幹！而且，這事你得幫我辦成！”
“放心。”顧燕歸立刻應承下來，生怕他反悔。
她連哄帶騙地將顧長風送出院子，房門一關，整個人立刻垮了下來，癱坐在椅子上。
【總算把這蠢貨忽悠住了。但是，國子監……那地方可不是菜市場，想進就能進的。】
她煩躁地揉著額角。
【國子監祭酒是出了名的老頑固，偏偏還是謝無陵的恩師之一。想把顧長風這麼個劣跡斑斑的文盲塞進去當助教，簡直是自投羅網，痴人說夢……】
謝無陵正在首輔府的書房裡批閱公文。
窗外夜色沉沉，室內燈火通明。
他手裡的硃筆忽然一頓。
腦海裡，那個熟悉又惱人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計劃通的得意。
【等等，我為甚麼要自己去撞南牆？我為甚麼不能利用謝無陵？】
謝無陵停下筆，安靜地聽著。
【有了！我就放出風聲，說我哥顧長風是為了替我‘贖罪’！因為今天在玉泉山行事魯莽，衝撞了貴女，所以幡然悔悟，自願去國子監接受聖賢教化，洗滌心靈！】
【這樣一來，既符合我現在的聖母人設，又能給顧長風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把臺階都給他謝無陵鋪好了，他不是最講究公正嚴明，最喜歡教化世人嗎？】
【一個主動要求進步的‘失足青年’，他這個當朝首輔，總不能拒之門外吧？為了維持他那‘公正嚴明’的形象，說不定還真會捏著鼻子認了！我倒要看看，他接不接我這個招！】
顧燕歸越想越覺得這是個絕妙的主意，簡直為自己鼓掌。
而百里之外的謝無陵，端起手邊的茶盞，茶水微涼。
這個女人，竟然算計到了他的頭上。
還算計得如此……理直氣壯。
……
顧燕歸正為自己的“妙計”得意洋洋，準備明天就讓青雀去外面散播訊息。
就在這時，院門被急促地敲響。
管家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話都說不利索。
“小姐，不好了……不是，小姐，門外……門外謝首輔的馬車停下了！”
顧燕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甚麼？
這麼快？
管家喘勻了氣，繼續說：“謝首輔的侍衛傳話，說首輔大人要見您和……和長風少爺。”
顧燕歸和剛剛被叫回來的顧長風面面相覷，都傻了。
當她硬著頭皮，帶著一臉不情不願的顧長風走到前廳時，只見謝無陵正端坐於主位，慢條斯理地品著顧府的茶。
他聽見腳步聲，放下茶盞，那清冷的姿態瞬間讓整個廳堂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向她，再轉向她身旁那個渾身寫滿“不服氣”的顧長風。
他淡淡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兄妹二人的耳中。
“聽說，顧公子想去國子監，為令妹‘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