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急吼吼的破鑼嗓子，硬生生把別苑門口微妙的高階感撕了個粉碎。
顧長風騎著棗紅大馬，一身寶藍織金錦袍亮得扎眼，馬鞍旁還插著數根五彩斑斕的鳥毛毽子，整個人活像只發情開屏的孔雀。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歪瓜裂棗的紈絝，個個沒正形。
“妹妹別怕！哥搖人兒給你報仇來了！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你？”
顧長風猛地一勒韁繩，馬蹄子揚起一片灰塵，嗆得周圍貴女紛紛掩鼻。
他一個翻身落地，動作倒是利索，三兩步衝到顧燕歸面前，圍著她轉磨盤似的看了一圈。
視線觸及她裙襬上那片紫紅色的汙漬，顧長風那雙多情的桃花眼瞬間瞪圓了。
“這誰幹的？啊？告訴哥，哥今天不把他兩條胳膊卸下來當柴燒，我就跟這匹馬姓！”
柳如眉原本還昂著下巴，像只鬥勝的母雞牽著小雞，這會兒看到自家兒子這副混不吝的德行，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先是驕傲，接著就是嫌棄。
顧燕歸只覺得腦仁疼。
走了一個潑婦孃親，又來一個流氓哥哥。
今天她在賞花宴上把大腿都掐青了，好不容易立起來的“聖母”人設，眼看就要被要這倆活寶聯手埋進土裡。
【完了，我顧家的臉今天算是要在玉泉山裸奔了。】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讓顧長風帶著他那群狐朋狗友圓潤地滾蛋。
腦海裡，那個冰冷得毫無人性的機械音，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響了起來。
【叮！警告！檢測到宿主直系親屬即將進行嚴重暴力活動，極大機率導致宿主“聖母白月光”形象崩塌。】
【緊急任務釋出：請宿主立刻制止顧長風，並用“愛與和平”感化現場，化解干戈。】
【失敗懲罰：宿主將與顧長風繫結體驗“雙人花樣滑冰·腳底抹油·當眾托馬斯全旋360度”豪華套餐。】
顧燕歸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去世。
腦子裡已經有了畫面：她和顧長風手拉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兩個陀螺，在光滑的地板上旋轉、跳躍、我不停歇……
那畫面太美，她寧願去死。
“哥，你別衝動，這事兒其實……”
“你別管！”顧長風大手一揮，直接打斷她的施法，“我妹妹都讓人騎到脖子上拉屎了，我這個當哥的要是還能忍，以後在京城紈絝圈還怎麼混！臉往哪擱！”
這貨根本聽不懂人話，一招手，帶著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紈絝兄弟，氣勢洶洶地就要往回衝。
“就是顧雲舒那個小綠茶是吧？”
顧長風雖然讀書不行，找茬的眼光卻是一流。他一眼就在人群裡鎖定了還沒爬起來、正由丫鬟扶著裝柔弱的顧雲舒。
身後那群狗腿子立馬起鬨架秧子。
“喲，庶妹長得還挺漂亮！”
“風哥，跟這小妞廢甚麼話，直接拖出來給咱妹妹磕兩個響頭！”
幾個紈絝挽起袖子就要上手。顧雲舒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縮成一團。
就是現在！
在顧長風的手指頭距離顧雲舒還有一寸的時候，顧燕歸動了。
她一個箭步衝了過去，雙臂猛地張開，死死擋在了瑟瑟發抖的顧雲舒面前。
世界安靜了。
風停了，馬不叫了，顧長風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去一個鴨蛋。
這一幕過於魔幻。
一個被陷害的嫡姐，像護犢子一樣保護陷害她的庶妹，對抗為她出頭的親哥。
邏輯呢？被狗吃了嗎？
“哥哥不要！”
顧燕歸仰著頭，臉上寫滿了“大義凜然”，眼底卻藏著“想死”的絕望。
“雲舒妹妹不是故意的！我們要用愛去感化她，你不能動粗！”
【顧長風你個二百五！你再往前伸一根手指頭，老孃就要跟你一起在全京城面前表演雜技了！給爺爬！】
顧長風徹底懵逼，指指顧燕歸身後抖得像篩糠一樣的顧雲舒，又指指顧燕歸，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燕歸你是不是發燒燒壞腦子了？她打小跟咱倆就不對付，這麼欺負你，你還護著她？”
“哥哥~！”
顧燕歸眼含熱淚，聲音淒厲，演技直逼影后。
“我已經原諒妹妹了！冤冤相報何時了！難道你想讓全京城的人都說，我顧燕歸表面大度，背地裡卻縱容兄長行兇嗎？難道你想讓別人戳我的脊樑骨，說我虛偽嗎？”
這兩句話，精準踩在顧長風死穴上。
他自己可以混蛋，可以不要臉，但他妹妹的臉面，比他重要的多。尤其最近，妹妹好像特別在意這個名聲。
而現場最崩潰的，其實是顧雲舒。
她被顧長風的凶神惡煞嚇得半死，緊接著又被死對頭用身體“保護”在身後。這種極致的荒謬感，讓她近乎窒息。
她看著顧燕歸那張“聖潔”的臉，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這次是真的暈了，被氣的。
不遠處，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停在樹蔭下。
車簾被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指挑開一條縫。
侍衛正壓低聲音彙報：“……然後顧大小姐就衝上去護住了二小姐，還跟大公子講了一通大道理。”
謝無陵沒說話。
他那雙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嘈雜人聲下，那道幾乎要崩潰的心聲。
沒有了之前的暴躁算計，只剩下一種看破紅塵的疲憊。
【演不下去了，累了，毀滅吧，趕緊的。這破劇情誰愛走誰走，我真的帶不動這群豬隊友。】
謝無陵一直挺直的背脊，忽然鬆弛了幾分。他放下車簾，隔絕了外面的鬧劇。
昏暗的車廂裡，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唇角極快地掠過一絲弧度。
這顧家，真是一個賽一個，該死的有趣。
顧雲舒一暈，顧長風這拳頭算是打在了棉花上，徹底沒轍了。
柳如眉看看地上挺屍的庶女，終於覺得這地方風水不好，不宜久留。
“行了行了！都散了！回家！”
她一手拎著顧燕歸，一手拽著顧長風，像拖著兩個戰利品。連馬車都沒坐，在一眾貴女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當晚，京城的八卦圈炸了。
兩個新傳說橫空出世：一是“顧家聖女”以德報怨，肉身擋刀護庶妹；二是“京城惡少”衝冠一怒，為妹發瘋鬧別苑。
顧家這對奇葩兄妹，一夜之間成了京城流量頂流。
顧府，清芷院。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把所有丫鬟婆子都擋在了外面。
顧燕歸終於卸下了那副端莊的面具，轉身衝著還一臉“求表揚”的顧長風咆哮。
“顧長風！你今天差點害死我知不知道！”
她揚起手，準備給這個坑妹狂魔一點來自社會的毒打。
巴掌還沒落下，腦海裡那個狗系統又響了，這次的聲音嚴肅得像是在宣讀聖旨。
【叮！檢測到重要關聯人物顧長風惡行值嚴重超標，且智商過低已影響宿主生存。】
【現正式啟動支線任務：反派家族改造計劃！】
? ?只要我演得夠真，尷尬的就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