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業燭等人分散在城中,由霍靈曦一個人主動去打聽關於輪迴道的事情。
他們很快就知道了輪迴道所在的具體位置。
在約定的地方匯聚之後,霍靈曦將打聽過來的情況告訴眾人。
“他們說,要進入輪迴道必須有閻君的硃批才能轉世投胎,那邊常年都有很多人在排隊,我們沒有硃批的可以去看看,也可以排隊,但進入不了輪迴大門。”
“我們往西南方向一直走,看到一棟紅色的樓,進去便到了。”
梵清音道:“事不宜遲,那我們這就過去看看吧。”
業燭微微皺起眉頭,想要輪迴還要這麼麻煩?還得要甚麼閻君的硃批?
那他弟弟和百靈這兩個魂魄,哪來的硃批?
或許……靈獸的輪迴道跟人族的並不是同一個?
畢竟人族有三魂七魄,但靈獸卻只有一縷獸魂,連魂魄都不一樣,轉世投胎的道路又怎麼會一樣呢?
三人動身,朝西南方向而去。
還沒看到紅樓,他們就已經看到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有漆黑的霧氣,以無數個弓形造就了一條極彎曲的隊伍。
三人抬眼一看,前方密密麻麻的全是魂魄,隊伍極其龐大,乍一眼看去,光是入目的都起碼有好幾萬人。
而目光的邊界更是被更多的魂魄給遮擋住了。
業燭直接傻眼了:“這些不會都是在排隊投胎的吧?”
梵清音沉吟片刻後道:“也有可能是像我們一樣,過來看看輪迴道的?”
霍靈曦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咱們……去排隊?”
前方的道路已經完全堵死了,紅樓應該就在這一大片魂魄隊伍的最前面,但他們現在都還沒有看到紅樓,要是在這兒排隊,不知道要排多少年!
梵清音垂眸,看向了被霍靈曦別在腰間的九尾黑狐。
“她有辦法嗎?”
玄鈴察覺到了梵清音的目光,她遲疑了一會兒,眼珠子盯著前方的人海看了好一陣,還是認命道:“我可以遮蔽你們的身形和氣息,這些魂魄都會看不見你們,到時候你們就從他們頭頂上飛過去好了。”
他們飛過去,就一定要動用靈力,而她遮蔽業燭與霍靈曦還有沈謐身上的活人氣息就已經很辛苦了,他們動用靈力的話,她耗費的力量也會更多。
很快,三人身影變得不可見,飛到了人海的上方,朝前而去。
飛了好一陣,他們才看到了霍靈曦打聽到的那一棟紅樓。
紅色的樓宇彷彿與天際接壤,寬不知幾千尺,一眼看去,還以為是一片紅色的高牆。
但那紅色的高牆上,開了很多個門,門外是長長的隊伍。
魂魄們源源不斷的湧入門中,個個都歡呼雀躍。
梵清音注意到,那些門上有序號排列。
最中間的是一,而一的左右各有二三四五六七等……
“我們進哪一個門?”霍靈曦詢問玄鈴。
玄鈴道:“進…進一號?”
霍靈曦微微擰眉:“你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很不確定?”
玄鈴理直氣壯道:“我是掌管氣運的神,這輪迴道……我從未來過,怎能確定?”
梵清音道:“就去一看看吧,一號門外排隊的魂魄是最少的,並且這一部分魂魄的氣息看起來比其他佇列的魂魄都要強。”
業燭認同的點了點頭。
反正進哪個門都是要進去看看的。
三人達成共識,同時悄悄溜進了一號門。
一進門,霍靈曦就察覺到原本就在她身邊的業燭和梵清音都消失不見了。
她微微皺起眉頭,打量著自己所處之地。
白茫茫的一片,甚麼東西也沒有,她彷彿進入了一片封閉的空間一般。
霍靈曦心頭微微一沉,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
她警惕的看著周圍,朝前方走去。
走了沒幾步,她看到了一個漆黑的背影。
那人長髮高束在頭頂,一身黑袍曳地,一身強大的鬼修氣息。
霍靈曦眸色微冷:“你是誰?”
“我是如今掌管鬼界的鬼修,你可以稱我為閻君。”
平淡的聲音自從那人口中傳來,那音色卻讓霍靈曦覺得莫名的熟悉。
她不禁朝前方走了兩步,卻見那人突然轉過身來。
一張漆黑的面具映入眼簾,那人的容貌盡數被面具掩蓋,一雙淡然的眼眸注視著霍靈曦。
“無我的審判硃批,你入不了輪迴道,今日我要問你的生平,你,是怎麼死的?”
霍靈曦警惕的看著閻君,並未說話,她的掌心落到了腰間的玄鈴木雕上,輕輕的敲了敲。
很快,玄鈴疑惑的聲音傳至她腦海中:“好熟悉……好熟悉的氣息啊,這個人我一定見過。”
霍靈曦看著那張面具,微微凝眸,她也覺得很熟悉,像是謝君懷。
但謝君懷死在一百多年前,而閻君,據說已經掌管著地府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們會是同一個人嗎?
若他不是謝君懷,如今單獨詢問她,難道真的只是鬼界投胎的流程?
鬼界這麼多魂魄,一天投胎的就一大群,他挨個這麼問,豈不是得累死?
“霍鳶,回答我的問題。”那自稱閻君之人,再一次開口。
那隻用了二十年的姓名突然出現,聽在霍靈曦的耳中格外的久遠。
知道她這個姓名的人不多了,會這麼叫她的……
霍靈曦皺起眉,她滿眼探究的看著那張面具,隨口編道:“閻君……我死於渡劫期的劫雷。”
閻君沉默片刻後才開口:“那你來世想投甚麼胎,是想去凡界,還是繼續修行?”
霍靈曦微微眯起眼:“閻君,來鬼界魂魄,你都會這麼問嗎?”
閻君聲音平淡:“自然,無一例外。”
摸不清楚啊。
霍靈曦思考片刻,忽然朝前方走了兩步。
她直勾勾的盯著閻君的那張面具道:“閻君,我生前有一名恩人,名為謝君懷,他多次救我性命,與我一同長大,但他死在了一百多年前,閻君能否告知,他投的是甚麼胎?”
閻君淡淡道:“你無權過問其餘魂魄。”
霍靈曦挑了挑眉,再次大步朝他靠近。
等走到了他近前時,她直接抬起手,十分大膽的伸向了他臉上的面具。
閻君沒有躲開,他只是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熟悉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霍鳶。”
霍靈曦的手在半空中一頓,忽然緩緩的放下了。
她想,她已經能確認面前人的身份了。
是謝君懷。
她也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戴著面具,假裝詢問她的生平。
這張面具,代表著他不想再成為謝君懷。
而她摘面具的動作,他不阻止,是因為他可以讓霍鳶將他當成謝君懷。
霍靈曦眼底出現了一絲欣慰。
她想看到的,就是安然無恙,已經投胎轉世的謝君懷。
如今知道他成了鬼界的閻君……也好。
只是如今他們各自有了自己的道路,她也不用非要摘下他的面具相認不可。
閻君感受到了她的情緒波動,幾不可聞的再次嘆了一口氣。
“霍鳶,你想投甚麼胎,我可以親自送你過去。”
玄鈴的聲音小聲的響在霍靈曦的耳朵裡:“小霍鳶,他是準備給你開個小後門投胎呢!”
霍靈曦在欣慰之餘,還有些緊張。
他們師門此行的目的,就是從鬼界借道前去上界,順便再在鬼界裡面處理一些小事。
但卻沒想到鬼界的閻君,就是她曾經的恩人謝君懷。
並且這位閻君,還沒有看穿她其實是個活人。
那麼問題來了,她是直接跟謝君懷坦白他們此行的目的,走個更近的後門。
還是瞞著呢?
若是從前的謝君懷,一定會幫他們。
因他心懷蒼生百姓。
但對鬼界的閻君來說,或許人族的死生,就只是從輪迴道上走一遭罷了。
如今身份不同,立場也會變得不同。
他們從鬼界借道之事……他是否同意呢?
霍靈曦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亂。
驟然再見到謝君懷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消化,就得去思考她與師門面對的現實。
可就在她遲疑的這片刻,腰間的小狐狸忽然落地,驟然化為一隻九尾黑狐,猛的一躍便跳到了霍靈曦的肩上。
“看你們說話,讓本神真是著急呀!謝君懷,本神乃玄鈴,曾選你做傳承之人,小霍鳶還沒死,她是活人!”
霍靈曦嘴角猛地一抽,卻也沒有否認,只是輕輕扯了一下玄鈴的尾巴,想提醒她謹慎一點。
“哎呀,你別扯我尾巴,之前就掉了好幾根毛了!你又不想幫我重新雕!”
玄鈴理直氣壯道:“真拿你們沒辦法,還得是本神出馬!謝君懷,我等要自鬼界借道前往仙界,既然都是熟人,你便在前帶路吧。”
閻君聞言,卻突然向前一步,冰涼的手直接握住了霍靈曦的手腕。
森然鬼氣頃刻間湧入霍靈曦的體內。
她微微一愣,並未排斥,任由那鬼氣在她體內湧動一圈再離去。
下一秒,閻君臉上的面具裂開了,碎片化為飛煙消散,露出了那張熟悉的,屬於謝君懷的臉。
他的眉頭擰起來:“你果真沒死,霍鳶,你可知活人之身入鬼界有多危險,一旦被發現……”
“喂喂喂,本神還在這兒呢,本神如今雖弱,但隱藏一個人的氣息還不簡單?”
閻君抿了一下唇,他看著霍靈曦,眼裡逐漸出現了疑惑:“你……”
霍靈曦拍了拍他的手,淺笑道:“我說給你聽吧。”
她將飛昇之人盡數淪為上界勢力的奴僕之事道出,說清楚了她與她的師門所有人,從鬼界借道飛昇的緣由,便是為了防止一飛昇被上界之人抓到。
但她卻巧妙地隱瞞了師尊師兄妹們的身份,更沒提風瓷和魔神後卿。
閻君說她一整個師門的人都來了,頓時再次皺起眉頭。
“你是說,你們一共來了五個人?”
霍靈曦點點頭。
“另外兩個我已經看見,他們進了紅樓,但還有兩個…是否去了黃泉邊上?”
霍靈曦一愣,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不清楚,我家小師妹說要帶著二師兄去看個好玩的東西。”
“他們手中,是否有鬼王幡?”
霍靈曦一愣:“這你也發現了?”
閻君的臉色驟然微變,他說:“太晚了。”
霍靈曦頓時瞪大了眼:“甚麼意思?”
“他們被鎮壓到了黃泉底下,恐怕如今已經被黃泉惡煞……”
頃刻之間,霍靈曦心底湧上了一股恐慌,就連玄鈴也愣住了。
“不對呀,殿下怎會被鬼界的鬼兵鎮壓到黃泉裡面?那黃泉惡煞究竟是甚麼東西?”
閻君深吸一口氣道:“鬼界從前是沒有奈何橋的,那時來到鬼界的魂魄只有從黃泉河中游過去,黃泉河會洗去魂魄中的惡,並帶走人的記憶。”
“但魂魄帶來的惡太多了,黃泉水洗掉了太多的惡和無數生靈的記憶混雜在一起,竟生出了一隻惡煞鬼。”
“惡煞鬼生出之後,所有落入黃泉河中的魂魄,都會被它想盡辦法拖入黃泉河底,成為一心吞噬魂魄的黃泉惡煞。”
“惡煞鬼無法接近未曾做過虧心事的善人,但生靈何其多,又有多少一生問心無愧?”
“所以,黃泉底下的黃泉惡煞就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我在數萬年前入的鬼界,沒有了當時生前的記憶,但是我發現能夠入輪迴的魂魄越來越少,黃泉惡煞越來越多,黃泉水鎮壓著黃泉惡煞,但那些惡煞若是放任不管,總有一日連黃泉也鎮壓不了,到時候無論是對鬼界還是對輪迴道覆蓋的千千萬萬介面來說,都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於是,我帶著居於鬼界的鬼修們,一起修建了那一座奈何橋,希望更多的魂魄能夠安然無恙的渡過黃泉。”
“但那些帶著記憶的魂魄,又給鬼界帶來了一場混亂,只是混亂開始沒多久,他們就被黃泉吸引,全都淪為了黃泉惡煞,所以後來我又設立了孟婆湯,引入黃泉水讓新來的魂魄們飲用。”
“但,我仍能感受到黃泉惡煞的力量日益變強,甚至有的還跳到奈何橋上抓魂魄。”
“所以一百多年前,我親自來到黃泉邊上,嘗試將這些黃泉惡煞盡數鎮壓,我雖成功,但魂魄卻損傷嚴重,不得不借助輪迴道的補全自身魂魄,這才有了天朝太子謝君懷。”
“我重回鬼界後,便恢復了曾經的修為,但那黃泉惡煞,以及黃泉底下的惡煞鬼,我仍然對付不了。”
“無論是甚麼人或魂魄,一旦落入黃泉,要麼淪為黃泉惡煞,要麼被黃泉惡煞吞噬,魂飛魄散。”
玄鈴尾巴都快擰到一起了:“這麼說來,那惡煞鬼也很強咯,盤踞黃泉底下,吞噬了不少人的魂魄,而小神如今只是殘魂,或許都對付不了……”
霍靈曦呼吸一窒,驟然伸手按住了閻君的胳膊。
“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