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麼身份?
我就是一隻並封!
我都沒來過鬼界,我有啥能耐收了黃泉水啊?
業燭也是直接傻眼了,他不禁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難不成,他並封一族的血脈,與這黃泉水還有點淵源。
所以這黃泉水聽他的話?
但問題是,這黃泉水被他抽到哪裡去了呢?
業燭不確定的看著自己的掌心,他決定再試試。
就在他再次開口,準備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閻君忽然伸出手,重重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尊駕不可!這黃泉水已然快要見底了,黃泉水鎮壓著惡煞鬼,若是真的全部抽乾,那惡煞鬼就能立刻離開黃泉,出來作祟!”
業燭翻了個白眼。
我徒弟都快沒了,我還管你可不可的?
好在閻君只是抓住了他的手,並沒有捂住他的嘴。
他飛快張嘴道:“既然不能下水,那就把這黃泉河抽乾!”
話音落下,閻君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而業燭直勾勾的盯著黃泉水。
就連梵清音和霍靈曦也忍不住朝黃泉河中看去。
只是這一次,泉水一動不動。
閻君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下一刻,他就聽到了一道清冷的女聲道:“師尊,這水消失應該與你沒有關係,或許是小師妹和二師兄做了甚麼事。”
聽到梵清音開口,霍靈曦也立刻反應過來。
風瓷的手上,可是有一個能夠容納活物的空間!
這水若不是師尊抽走的,那就只能是小師妹抽走的!
閻君聞言,心再一次提了起來。
被鎮壓的那兩個人中,有一人持有鬼王幡,難不成黃泉水的消失,與那鬼王幡有關?
幾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少了一半水的黃泉河。
“要不,我下去看看?”業燭揣摩著開口。
他估計也是小徒弟發力了,要不就是小徒弟契約的那個甚麼魔神後卿。
閻君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他道:“即便沒有黃泉惡煞,黃泉水也能讓人忘卻前塵往事,我不會阻攔你們下去,但尊駕還是再考慮考慮為妙。”
梵清音道:“師尊,算算時間,現在應該是已經到夜裡了,小師妹和二師兄應該沒事,不如我們再等六個時辰,六個時辰一過,若小師妹還沒有出來,我們再想辦法下去。”
業燭只好點頭,也省得他們下去了反倒給小徒弟添麻煩。
閻君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了霍靈曦身旁,他垂眸看著霍靈曦,心中微微嘆息。
到底是……一百多年未曾見過。
曾經最信任他的霍鳶,也對他有所隱瞞了。
她只說了下修界中飛昇之人,盡數淪為上界勢力的奴僕之事,說了她與她的師門所有人從鬼界借道飛昇的緣由。
卻隱瞞了他們以活人之軀來到鬼界的方式,更隱瞞了他們師門每個人的身份。
霍靈曦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她沒有抬頭,反而輕輕避開了,但垂在兩邊的手指卻忍不住收緊。
本以為再見,他已重新投胎轉世,且已經沒有了記憶。
所以,她並不想再續甚麼前緣。
沒有記憶的謝君懷,已不算是謝君懷。
但沒想到,他還記得,甚至,成為謝君懷的那一世,只是為了補全魂魄而已。
她是他數萬年來漫長壽命中的二十一年而已。
不,沒有二十年,她見到謝君懷的時候,是七歲。
所以,只有十四年。
當初少年的表白,讓她覺得不真切,但也有一瞬間的心動。
巨大的恩情,加上那一瞬間的心動與他後來的死亡,成了她一百多年的執念。
那執念好不容易放下了。
可他偏偏沒有轉世,一直都記得…
霍靈曦壓下情緒,盯著那條黃泉河。
玄鈴蹲在霍靈曦的肩膀上,眼珠子滴溜溜的看了一眼滿眼都寫著“我想說話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的閻君,又看了一眼明知對方在看她,卻假裝不知道,但臉上的絨毛都立起來了的霍靈曦。
“嘿嘿嘿嘿嘿……”
猥瑣的笑聲,從玄鈴口中發出。
一瞬間,幾道目光都落到了玄鈴身上。
閻君卻在這時,別開了視線。
霍靈曦扭頭道:“你笑甚麼?”
玄鈴擠眉弄眼:“嘿嘿嘿嘿……”
業燭這一回頭,看見閻君離霍靈曦格外近。
若不仔細看,還以為他們一前一後貼在一起呢。
他頓時皺了下眉頭,上前一步將霍靈曦往自己這邊一拉。
“靈曦,到為師身邊來。”
梵清音知曉這兩人發生的故事,她嘴角沒忍住輕輕勾起。
當初的天朝太子,如今的鬼界閻君。
看架勢,即便一百多年過去了,那閻君對三師姐仍有一絲情意。
只是如今有一個鬼界隔在他們中間。
如今的閻君,縱然以魂魄之身擁有了極高的修為,但他終究不是活人,他如今離不開鬼界。
若是他離開鬼界,就只能透過輪迴道的飛昇之路,與他們一同飛昇至上界,重新成為一個活人。
可,他如今是鬼界閻君,幾乎掌管整個鬼界,地位尊崇。
而一旦飛昇上界……
梵清音隱隱記得,老頭子曾說過。
鬼界魂魄透過修行飛昇上界,無論多高的修為都會盡數消失。
能得到的,只有死前的記憶,以及一具不老不死的肉身。
雖然能夠拿回被黃泉洗去的生前記憶,重返人世,不老不死。
但失去所有修為,去了上界只能任人魚肉,這不遲早得回來。
而鬼界有規則在。
活人被察覺只會被立刻撕碎,魂飛魄散。
若三師姐戀愛腦上頭,非要留在鬼界,她就只能先死一死。
三師姐一旦死了,勢必要過奈何橋,飲黃泉水,忘記一切。
梵清音來時就看見了,飲過黃泉水和沒飲過黃泉水的魂魄,顏色都不一樣。
不飲黃泉水的魂魄,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所以即便他們想,也沒辦法再續前緣。
那過去,如今也就沒有必要再提了。
閻君看到霍靈曦被拉走,他下意識伸手,但才抬起來又飛快縮回去。
他微微閉了閉眼,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