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音被推到了前面,直面業燭的死亡凝視。
她聽到風瓷的話之後,眼皮都狠狠地跳了跳。
不過分吧?
大師兄二師兄以及五師兄修的道,頂多算是邪道。
而你,契約的那是一個簡單的魔族嗎?
那他爹的是魔神!
不過分?
這句話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梵清音立刻解釋:“師尊,他們修邪道與我無關,菩提道並非邪道,您從氣息上就應該能分辨出來。”
風瓷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嗯嗯對,菩提道並非邪道,四師姐屠太陰派也是為了超度那些壞人,師尊你信我們。”
梵清音嘴角一抽,朝風瓷一瞪。
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屠太陰派這件事,她最解釋不清楚,你還提!
風瓷眼觀鼻鼻觀心,不管了,死道友不死貧道,把你們放在前面培養一下師尊的接受度。
業燭沉默了許久,從之前萬晁放出來的畫面開始,他就有些震驚。
原本想質疑那畫面的真假,感覺是上界專門來人誣陷他家孩子們。
卻沒想到,孩子們直接不裝了。
風瓷身上還殘餘著淡淡的魔氣,梵清音的砍刀雖然收起來了,但她很明顯就是畫面中的人。
屠太陰派是為了超度壞人麼?
不對,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業燭低頭看向躲在梵清音背後的風瓷,將一切事情都想通了。
難怪,難怪當初風瓷能夠從第一仙門的天劍門中逃出來,來到群仙盟告狀。
難怪。
恐怕就是在逃出來的時候,契約了她遇上的那一名魔修……嗯?不對,之前說的好像是魔族!
業燭頓時瞪大了眼,他頓時繞過了梵清音,仔細地打量著風瓷。
這魔氣雖淡淡的,但卻極為精純。
是真魔族!
契約魔族!
這時,一道劍芒忽然朝著他們偷襲而來。
業燭面色一冷,抬手間一道結界豎在他們周圍,又利落的一劍將那膽敢出手偷襲之人穿心而過。
偷襲之人是一名小宗門弟子,修為才金丹期。
他死之前,大聲道:“諸位道友還等甚麼?百靈門就是個混入仙門的邪道宗門!宗門裡面個個都是邪修!屠魔之戰還未結束啊!”
周圍看著那具逐漸沒有氣息的屍體,鴉雀無聲,即便是有被挑起情緒的弟子,也都被自家掌門按下去的。
想甚麼呢?
風瓷連進入了界門的上界仙人都拉下來了,你們這群小蝦米趕著上去送菜呢?
此事已經不是他們可以自己動手的程度了,還得看兩位飛昇期尊上如何處理。
沒有第二個人再出手。
風瓷看到業燭出手的那一刻,頓時鬆了一口氣。
看來師尊沒有怎麼生氣,還保護他們呢。
風瓷的心虛頓時全部散盡。
“師尊。”
“不必多言,師尊都懂。”
業燭打斷她準備解釋的話,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是師尊沒用,沒有早一些知道你在天劍門受苦受難,這才導致你被迫無奈契約了魔族。”
他的徒兒甚麼德行,他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至於太陰派被屠……就如小徒弟所說的,其中應該還有其他的隱情。
他家徒弟,不會濫殺無辜。
風瓷眼眸微動,梵清音也是鬆了一口氣。
很好,連小師妹契約魔族都接受了,她不過是隱瞞了一下修為,不過分吧?
大師兄那飛昇期,藏得比她還深呢。
即便這火要燒起來,一時半會兒也燒不到她身上。
最前方。
正德與承靈都看見了那上界仙人的死法,那是真正的魂飛魄散,神魂盡碎。
那黑色的魔影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恐怕連整個下修界都能輕而易舉的夷為平地。
正德此刻感覺別提有多糟心了。
這麼強大的東西,他要裝你就讓他裝嘛,非要拆穿他幹嘛!
風瓷若是真想要對付仙門,將下修界所有仙門夷為平地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些上界的人,是有病吧?
有病吧?
承靈默默地看著前方,已經開始在思考破局之法。
面前這兩個攔住他們的年輕飛昇期,身上看起來一點殺意與戾氣都沒有。
百靈門也不像是會對仙門下手的樣子。
正德清咳兩聲,組織好了語言之後正欲開口。
但巫雲池卻抬手客氣有禮道:“前輩先不用說話,大道三千,百靈門只不過是選擇了其中的少數幾道,對仙門並無惡意,至於太陰派之事……我已傳信回宗,我三師妹霍靈曦,會過來跟大家解釋清楚,在此之前,還請前輩不要著急,在此等候。”
甚麼?
太陰派被屠之事,還跟百靈門的另一個弟子有關?
正德看向承靈。
承靈想了想,低聲開口道:“太陰派滅門當日,似乎是有一場婚宴,是太陰派一名弟子與百靈門一名弟子的婚宴。”
正德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了他們背後那面牆上的大紅雙喜。
他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說這慶功大宴上的佈置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又聽說這是百靈門著手佈置的,便沒多過問。
敢情是把當初辦婚宴用剩下的搬到這邊來了,廢物利用是吧?
他覺得有點離譜,又覺得很符合業燭的行事作風。
仔細一想。
萬魔島是百靈門滅的。
青衣道人是百靈門救的。
大部分的魔修也是百靈門殺的。
前面已經知道風瓷若是想滅了下修界仙門,根本不需要用甚麼計謀。
由此可以推斷出,萬魔島被滅之事,並不是魔修們針對仙門的計謀。
而百靈門也一直都很低調,基本偽裝成了一個普通仙門的樣子,各自修煉各自的……
就連那殺道修士,多年以來,也都未曾被仙門中人察覺到。
如今唯獨只有太陰派滅門一事,令他們想不通原由。
既然百靈門中的人說等著,那便暫且等著吧。
正德與承靈掃了一眼底下各大宗門的弟子們,都很老實,沒有一個人再輕舉妄動。
修煉一途極為不易,誰也不想莫名其妙不明不白的在這裡死去。
這樣也好,省得他們兩人還要在這個時候出來維持秩序了。
等一會兒就等一會兒吧。
業燭也收到了巫雲池的傳音,聽到大徒弟的安排之後,他愣了一下。
跟靈曦還有關係?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面前的兩個徒兒:“靈曦是甚麼修為?”
風瓷:“渡劫期。”
業燭心中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渡劫期就渡劫期吧,不是飛昇期就行。
不然一大半的徒弟實力都比他這個當師尊的高,他的老臉往哪兒放?
業燭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喝了一口茶壓壓驚。
而眾仙門中,並非所有人心中都沒有對百靈門出手想法。
但,魏宗玉在虛谷和虛淮的示意下,逐個宗門走過去。
細數百靈門對仙門的諸多貢獻。
細數風瓷對仙門的諸多貢獻。
比如……當初無憂城誅魂陣,為何一直沒有完全啟動,最後又被破得如此輕而易舉。
不正是因為百靈門師徒被陣眼吸到了魔界,他們在陣法連線的魔界設法削弱陣法嗎?
再比如……七星宗的飛昇期和玉尊上的性命,就是風瓷所救。
長恆宗季仙昭憑一己之力穩住了自家宗門,只因他一句:“當初禁區受難,風瓷姑娘救我一命。”
他當時不懂風瓷的用意,但事後想起來,卻懂了。
她先讓他認清自己懦弱不敢去死的事實,再丟擲那羞辱他的魔修已死之事,不經意間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讓他活下來,並且不被心魔所擾。
後來,他在屠魔之戰中,不懼生死,一心只想屠殺魔修,終於也給長恆宗爭來了第四的位置。
雖然,他知道風瓷已經知曉他受了何等侮辱,但他也早已想通此事,並且對方也未曾明說。
修仙之路漫漫,他得向前看。
他是感激風瓷的,救了那個時候的他。
除此之外,還有太陰派的弟子們,說起了太陰派滅門之事。
“當時那紅衣修羅都殺到我面前了,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她卻突然放過了我,提著刀朝著一直算計打壓我的師兄走去。但我當時不敢說,我怕仙門以為我和那殺人者是一夥的。”
“我…我無意間得知,師兄們都有旁門左道提升修為,他們還會用沒有靈根的普通姑娘入藥……我不想與之同流合汙,但也不敢與那麼大個門派對著幹,只好三緘其口,甚麼也不說。”
“其實我覺得,太陰派滅門,並非…並非是壞事……”
那些太陰派的倖存者們,小心翼翼的發出了微小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正是因為這些,他們才對太陰派並沒有甚麼歸屬感。
所以在各大宗門丟擲橄欖枝,願意接納他們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的加入了其他宗門,拋棄了太陰派的傳承。
害怕魔修繼續報復,都是其次。
仙門中又傳出了許多不同的聲音。
而七星宗這邊。
虛谷看向安撫完眾仙門後回來的乖徒兒。
他心中一動,詢問道:“宗玉,風瓷勾結魔修一事,與百靈門滿門邪修一事,你如何看?”
魏宗玉心中微動,他低頭思考片刻後道:“徒兒原本認為,魔修該殺,邪修酌情處理,一旦他們修了那些道,便已是罪人。”
“如今呢?”
魏宗玉笑了笑道:“風瓷師妹是個好人,徒兒也是突然間明白,壞的並不是修煉的道路,而是人,只要堅守本心,大道三千,任君挑選。”
虛谷又問到:“若你想走殺道,殺道是一條血路,你應如何堅守自身本心?”
魏宗玉沉思片刻:“若是世間太平,徒兒寧做一隻有百年壽命的普通人,也不會走殺道。若世間不太平,那徒兒執劍,便只為維護世間,殺盡一切令世間不太平之人。”
虛谷微微思索,隨後道:“那魔道呢?”
魔氣兇殘霸道,會侵蝕本心,令人失智。
“徒兒沒有能力保證自己能夠對抗魔道的侵蝕,徒兒不會走魔道。”
虛谷點點頭,笑了。
他徒兒如此通透,他甚是欣慰。
業燭有風瓷又如何?
在他看來,自己的徒兒未必不如風瓷那丫頭。
兩個都是好孩子。
只是,藉助魔修之力,總得有付出,他有些擔心那小丫頭。
說到底,還是他們這些做長輩的,沒有看顧好她。
多好的一個孩子,生生被逼得與魔修契約。
但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濫殺無辜,肆意報復無辜之人。
她當初群仙盟斬奪舍蘇妍的雲竺夏那一劍,很利落,很乾脆。
而那太陰派……
他早前便有聽說過,太陰派掌門的一些傳言。
當初只覺得是捕風捉影,現在看來,太陰派那場婚禮也不簡單。
算計到了百靈門頭上,秦太明踢到鐵板,這才導致全宗被滅。
之前那畫面上的百靈門弟子眉心那朵開眼蓮花,讓他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虛谷看向虛淮:“師弟,開眼之蓮,你可曾見過?”
虛淮點點頭:“宗門中收藏的上古典籍殘頁中有記載,那是菩提道的第三隻眼,能看世間因果。”
虛谷頓時瞭然:“的確如此,我當初也是見過一眼那典籍殘頁的,不過我似乎還看到殘頁上有提到,菩提道以善勸善,渡化世人,可那……”
那太陰派屍橫遍野,四處殘肢碎肉,這是渡化嗎?這是以善勸善嗎?
虛淮遲疑片刻:“超度…也是渡?善殺,也是善?”
虛谷:“……”
好一個超度也是渡,善殺也是善。
是這個度,是這個善嗎?
眾人等了不久,僅僅半日。
但這半日的時間,因為大家流傳的關於太陰派的八卦,也變得沒那麼難熬了。
原本心中是害怕的,但看到百靈門那麼強,卻甚麼動作都沒有。
兩位飛昇期尊上也都在自己的席位上等待著。
緊張的氣氛雖然有,但不太多。
霍靈曦肩膀上蹲著只四不像,帶著秦幸寧與憐鳶匆匆趕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場面還算是和諧。
她剛到,肩膀上的玄鈴就朝風瓷竄過去,一下子抱住了風瓷的大腿。
小玄鈴小聲道:“殿下殿下!小神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反轉氣運魂鏈!”
三月之期還沒到,她為了那一截梧桐神木芯,速度還挺快。
風瓷點點頭,敲了敲它的木頭腦瓜子:“現在先不急,回去之後再說。”
玄鈴一臉期待:“那……那個那個……”
風瓷低頭:“先辦事,辦好了給你雕。”
玄鈴連忙道:“不用勞煩殿下雕了,小神自己有辦法雕出本體之形了!”
“好好好,你先別吵。”
廣場前方。
“太陰派秦太明之女秦幸寧,見過兩位尊上!”
“太陰派秦太明之女憐鳶,見過兩位尊上!”
【有的人這兩章看爽了,非要每天給我點三個為愛發電,哎,拒都拒絕不了,你們猜猜這個人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