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谷本就重傷,因為放心不下洛無憂強行從昏迷中醒過來。
如今又碎了他的匕首法器,暈得徹徹底底。
魏宗玉將虛谷扶走,直接回了七星宗。
其實,他之前也早有猜測,沒想到還真是這樣。
他心中對洛無憂,其實有那麼幾分不喜的。
縱然他受到委屈,受到不公……他也很難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喜。
因為受傷的,是他最尊敬的師尊。
但師尊的決定,他也尊重。
洛無憂跪在群仙盟廣場中央,腦子裡迴盪著魏宗玉說的話。
虛谷要救他。
但,他早已經將全部魂魄獻祭。
即便他不在此自戕,即便群仙盟沒有給他宣判罪行,降下懲罰。
三日之內,他也會死。
並且,魂飛魄散,神魂俱滅。
此刻,洛無憂心中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他想恨,但卻有些恨不起來。
想後悔,卻又不甘心。
但縱然心中千萬的情緒湧動,讓他分不清到底誰是誰非。
他也知道一點,那就是,他做錯了。
在養魂龕被拿出來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怨恨,其實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雙手無力的垂在兩側。
而云層上方,青衣道人與三名飛昇期遲遲未能宣判結果。
天劍門的飛昇期正德尊上認為,洛無憂固然可憐,但他戕害七星宗弟子,他們的魂魄恐怕也沒有留下,又修了魔道,此次傷人無數,應該處死,只不過可以留他一縷魂魄讓他投胎轉世。
法理之中不外乎人情。
而云瀾宗的承靈尊上認為,當年的局勢與七星宗的決定,導致了他入了魔道殺了七星宗弟子無數又傷了這麼多人。
並且,他也並不知道七星宗動用了養魂龕幾千年來都養著這麼多人的魂魄。
所謂不知者不罪,被仇恨矇蔽雙眼數千年,也算是一種懲罰。
更何況,他如今已是廢人一個,修為也盡毀,只要將他囚禁,留他一條性命日日懺悔即可。
青衣道人原本的判決,是準備將洛無憂以雷刑處死,神魂粉碎的。
他聽完這兩名飛昇期的意見之後不置可否,最後看向了七星宗的和玉尊上。
“和玉,你七星宗弟子傷亡最多,就連你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你認為,應當如何處置洛無憂?”
七星宗才是真正的苦主。
和玉微微垂眸,眼底一番爭鬥之後,終是嘆了一口氣道:“他既已修為盡廢,體內也無靈根,算是重生一遭。
當初的確是七星宗先有不對,才造成了他幾千年的怨恨。冤有頭債有主,冤冤相報何時了,我願放他一條性命。
也不必將他囚禁,放他回人間由我七星宗人看管。
權且還他一世安穩人生罷。”
青衣道人聽到和玉的話,心中微微動容。
他本是覺得,前兩個的懲罰都有些太輕了,所以才詢問和玉。
沒想到和玉直接想把洛無憂放了。
若是他,自問沒這麼寬容。
即便他先做錯,但他有挽救。
綠澤縣的凡人魂魄一人未亡,可七星宗的弟子是真正神魂俱滅了。
就這麼一句冤冤相報何時了完了?
但人都這麼決定了,他也不好多說。
他將和玉的決定,宣告出去。
放走洛無憂,讓他回凡間。
只不過七星宗弟子會在他的餘生中,隨時監視他,防止他再次走邪道。
直至他死亡。
這一番宣判,在七星宗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洛無憂抬起頭看向雲層中,眼底的陰霾一寸寸散去了。
身上的束縛消失,他抿著唇,對著雲層,緩緩磕了三個頭。
隨後他站起身,孑然一人,朝外走去。
此事宣判完成。
眾仙門弟子們都準備散去。
可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驟然響起。
“諸位且慢!”
那道聲音響起的時候,蘇妍的臉色驟然慘白如紙。
她纖瘦的身軀搖搖晃晃,彷彿下一刻就要倒下一樣。
無他,說諸位且慢的人,就是一直抓著她胳膊的風瓷。
原本她見風瓷只是捏碎了她的胳膊,還將她帶到了群仙盟,只不過是想恐嚇一下震懾一下她。
再怎麼,風瓷也不至於在這麼多人面前,將她殺害吧。
沒想到,沒想到風瓷打的竟是這個主意!
風瓷拽著蘇妍的胳膊,用了縮地術幾步上前。
在眾人回頭的震驚目光中,來到了之前洛無憂跪著的地方。
隨後,她一腳踹在蘇妍的腿彎上,讓她“撲通”一聲跪下。
雲層之上,受傷的和玉已經先行離開。
但天劍門正德和雲瀾宗的承靈以及青衣道人都還在。
他們同時朝風瓷和蘇妍,投下目光。
天劍門中,代掌門的器峰長老鴻元,臉色冷沉看向身旁的蕭元懷。
“元懷,這是怎麼回事?”
皓日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鴻元之前都沒來得及注意蘇妍,如今看到才發現,她身上有傷。
兩條手臂似乎都碎了,並且看風瓷那動作,似乎就是風瓷碎的。
他本就對風瓷不喜,後來風瓷化神期的修為暴露,又突破分神期,他心中更是不悅。
不悅的是,風瓷一直瞞著他天劍門。
若是早日露出她的天賦和修為,他當初又何必將她逼出宗門?
鴻元上前一步,就準備出去呵斥風瓷傷害仙門弟子。
但他才走出一步,劍峰長老忽然道:“鴻元師兄且慢,先聽聽風瓷要說甚麼吧。”
鴻元老臉一黑:“無非是為元懷爭風吃醋,她如今在大庭廣眾之下傷了蘇妍,不就是看我天劍門落魄,要當眾打我天劍門的臉嗎?”
劍峰長老嘆了一口氣:“鴻元師兄,天劍門的確落魄了啊,還是先弄清楚究竟怎麼一回事,盟主和兩位飛昇期尊上都在,會為天劍門主持公道的,如今的境況,實在不宜再得罪人了。”
鴻元心中掙扎一番,還是退後了半步。
他倒是要看看,風瓷能說出個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若她沒有個正當的理由便傷了蘇妍。
天劍門定然與她過不去!
符峰長老璞瑜看著臉色陰沉的鴻元,心中搖了搖頭。
這麼長時間過去,眼看著風瓷越來越好,名不見經傳的百靈門也逐漸名聲大噪。
他回頭看去,也發現了他們的一些錯處。
他們當初的確不該如此莽撞的去取碧落珠。
縱然他之前登上百靈門的大門,還被業燭一巴掌扇了大老遠,他都放下了。
但鴻元師兄,似乎一點也放不下。
罷了。
天劍門的飛昇期長老正德尊上也在此,定不會讓天劍門吃悶虧的。
青衣道人低頭詢問:“風瓷,你有何事?”
風瓷一隻手抓著蘇妍,抬頭挺胸聲音洪亮而沉重:“金曉宗弟子云竺夏,因為妒害同門,被金曉宗逐出宗門!
她二十三年前拜於萬魔島門下,萬魔島助其奪舍女童蘇妍,刻意透出碧落珠訊息引我天劍門墨星前去萬魔島。
後又在墨星的憐憫下入天劍門,拜師我父風無月,此女趁墨星亡於萬魔島,對風無月種下魔毒,導致風無月隕落。
後又假借魔毒之事,誘蕭元懷請來四位長老奪我體內碧落珠!欲害我性命!
她,罪該萬死!”
隨著風瓷擲地有聲的宣判,蘇妍猛的嘶吼:“你有甚麼證據證明我奪舍!有甚麼證據證明我害人!我就是蘇妍!請尊長們明鑑!”
風瓷冷冷看著她,忽然冷冷一笑:“你以為我是來狀告你,請尊長主持公道的?”
難道不是嗎?
蘇妍眼底溢位濃濃的恐懼,下意識運起全身力量想逃。
風瓷也適時的鬆開了她的手。
可就在她剛剛跑出兩步的時候,一把金色靈劍驟然將她穿胸而過。
“嘶!”
周圍一圈抽氣的聲音。
就連雲層中的三位,都沒有預料到風瓷的這一步動作。
他們只看到方才蘇妍轉身欲逃,而風瓷也抬手欲拉。
但她手才剛抬起來,正好一把靈劍凝出,將蘇妍穿胸而過。
“我是來殺你的。
當眾。”
風瓷冷冷說完,驟然抽劍。
蘇妍……不,雲竺夏本身就只有出竅期。
分神期的風瓷對她出手,完全是碾壓級的。
況且,叫叫的品級極高,風瓷又心存殺意。
這一劍下去,雲竺夏的神魂都開始一寸寸破碎。
她瞪大眼睛,神情如惡鬼,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搖頭:“不……你不能就這麼殺了我,你冤枉我!你冤枉我!”
她怎麼能死得這麼輕易!
怎麼能死得這麼……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風瓷目光淡淡的看著她,叫叫的劍身上一道光芒閃過,劍身上沾染的血,盡數落地。
雲竺夏的神魂,在那一滴滴血中,就這麼完全破碎了。
此時,雲層上三人卻沒空去關注雲竺夏,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風瓷手中那把劍上面。
那把靈劍……
不,那不是一把靈劍…
那把劍的氣息甚至比當年風無月手中那把仙劍更甚!
三人同時從雲層中下來,走到了風瓷面前。
雲瀾宗的承靈已經是第二次看到這把劍了,上次看到的時候,由於那個吞了洛無憂的白團子太過醒目,所以他先問了那個白團子。
還沒問個囫圇呢,就被虛淮給趕走了。
事情太多,他一時間竟也沒想起來這把劍,現在驟然又看到。
他忍不住開口道:“孩子,這……這把劍,你從何而來?”
風瓷一抬頭,原本以為等待她的是三聲質問,卻沒想到竟是問她這把劍?
她瞄了一眼叫叫,飛快的將劍收了。
一寸寸流光隱入掌心,看得兩個飛昇期一個渡劫眼睛都直了。
天劍門的鴻元已經完全站不住了,其他人都攔不住他,眨眼間他便已經出現在了風瓷前方。
“風瓷!當眾行兇!你好大的膽子!”
風瓷看都沒看鴻元一眼,反而看著青衣道人與兩名飛昇期。
她說:“三位尊上,你們應該問的,是雲竺夏,是我風瓷為何當眾殺她,又有甚麼證據證明蘇妍就是雲竺夏,而不是我的劍。”
承靈尊上一愣,頓時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天劍門正德尊上:“正德老兒,死的是你天劍門的弟子,你要問嗎?”
正德嘆了一口氣:“不必問了,只看屍首我便知,此屍首的確曾被奪舍。”
正德說出這句話之後,冷冷看了一眼風風火火衝過來的代掌門鴻元,他眸光微沉道:“鴻元,我天劍門怎會有你這等蠢笨如豬的長老?”
聽到正德尊上那句話之後,鴻元驟然一愣,滿腔的怒火頃刻之間便熄滅。
他張著嘴想說甚麼,但卻說不出口。
蘇妍……真是從小被奪舍的?
風無月夫婦都是被蘇妍害死的?
他還差點幫著蘇妍,害死了風瓷?
正德尊上都如此說了,那定是沒錯了。
可是……
可是……
正德幽幽嘆了一口氣,看向風瓷:“孩子,當初在天劍門,那幾個蠢貨讓你受委屈了,但,他也是受人矇蔽才行此惡事。你若想出氣盡管揍他一頓,但還請留他一條性命,重建如今的天劍門。”
風瓷看了一眼臉漲得通紅又一臉迷茫的鴻元,搖了搖頭:“正德尊上說笑了,鼠蟻之輩,不值得放在心上。”
正德微愣,頓時對鴻元道:“還不快滾?”
鴻元不敢躊躇,幾乎是頃刻之間便滾回了天劍門的隊伍,雙目失神。
風瓷當眾擊殺雲竺夏,是早就準備好的。
雲竺夏知道的不少,應該對她也有所懷疑。
所以,不能當眾搜魂她,更不能留著她說話對峙。
否則,當初福澤州二飛昇期尊上看到三飛昇期魔修之事,很可能懷疑到她身上。
但悄悄的殺了她,又覺得心頭不快。
所以風瓷,將她拎到了大庭廣眾之下,一劍穿心。
本以為還會面臨一番糾葛。
雲竺夏做那些事情總是有痕跡的,飛昇期若有心,一查便知。
卻沒想到,雲竺夏死後,飛昇期一眼看出那屍體曾被奪舍。
風瓷抱拳鞠躬:“多謝三位尊上,替我做主,殺仇敵,報父母之仇。”
“這不急,你先說說你那劍……還有那靈獸?”
承靈尊上迫不及待。
風瓷垂眸不語。
承靈急得不行,他連忙道:“你放心,我們沒有惡意,也不是要奪你寶貝,就是從未見過,所以問問……問問。”
這時,業燭忽然笑呵呵的出現在她面前:“三位,風瓷是我徒兒,你們若有甚麼事,儘可以問我。”
他一出現,那大塊頭直接將風瓷擋沒影兒了。
承靈往邊上挪了挪,還是準備直接詢問風瓷。
他不覺得那倆寶貝都是業燭給的。
可他一挪,業燭就跟著挪,正好擋住他的視線。
並且業燭還把手放在後面,對風瓷揮了揮。
風瓷領悟,再次抱拳一禮後,轉身便跑回了百靈門的區域。
【哎呀,今天的三個為愛發電,你們準備給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