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徹底孤立無援。
她心中滿腔後悔,為何沒有早日發現風瓷的不對勁。
這十幾年來,太過於順風順水,體內還有上界的大人給的一把魔劍,所以她便如此掉以輕心。
若早日能夠發現,她也好早日收手,不至於落得今日的地步。
風瓷的眼神,讓她心底忍不住發寒。
她的餘光掃了一眼“蕭元懷”,在天地姻緣符的作用下,她更是心碎不已。
多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她求生的慾望在心底瘋狂生長。
終於,在傳送陣啟動,眾人被傳送到了群仙盟廣場邊緣之時。
蘇妍用靈力給風瓷傳音:“你難道不想知道你母親的下落嗎?如今只有我知道!”
風瓷眼眸微暗,當初搜魂淵暮看到的一切,在心底揮之不去。
想,怎麼不想?
可惜的是,她已經知道墨星的下落了。
此時的群仙盟廣場。
三名飛昇期主審。
各大宗門的強者林立。
各大仙門弟子,密密麻麻的列四方隊。
如今屠魔之戰開啟,又抓到了洛無憂這樣一個陰險狡詐的“魔修”。
自然是要當眾處刑,以壯士氣。
至於綠澤縣之事,也會被再次掩蓋下去。
高位之上。
青衣道人俯視著被押送到群仙盟廣場中央的洛無憂,微微嘆了一口氣。
“當初綠澤縣之事,實屬無奈,殺是錯,不殺也是錯,當初做決定的七星宗掌門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戰死在了萬魔島,洛無憂如今造下殺孽無數,更傷七星宗弟子無數,仙門實屬也是留他不得。”
當年那件事,他也是知情的。
七星宗的飛昇期和玉尊上在與洛無憂一戰中,受了傷。
但如今處決洛無憂,她也在場,聽到青衣道人的話,她面露幾分羞愧。
到底是仙門行事,雖然當年她並未參與,但她想,若是她在的話,她也會如此行事吧。
甚至後來,七星宗對外宣稱誅滅綠澤縣魔修三千,雖然遮蓋了真相,但也壯了當年弱勢的仙門弟子的氣勢。
若當年直接對外宣稱,仙門因為一個魔修就屠殺了一整個縣城之人。
無人會去管那魔修的修為有多高,術法有多邪性。
他們只會將自己代入那一整個縣城之人,對仙門失去信心,進而很可能發生內鬥。
好不容易才與萬魔島達到當年的平衡,這平衡斷不可亂。
那洛無憂,的確可憐,但他……也確實可恨。
其實,自當年之事後,參與屠城的七星宗弟子們大多都生了心魔,好些人的修為停滯不前。
而這些人,也都陸續在各種歷練之中,魂燈熄滅。
現在想來,應該都是洛無憂下的手。
和玉看洛無憂的眼神,帶著幾分複雜。
此子,雖然如今已經廢了修為全無體內靈根也無故消失,但與他那一戰皆落於眾仙門眼中。
不得不在此將他誅殺。
其實……若是可以,和玉倒想饒他一命。
眾仙門弟子歸隊。
青衣道人在前,宣判洛無憂罪行。
“魔修洛無憂,因當年綠澤縣一事,憎恨仙門數千年,近日設誅魂陣開魔界之門,困仙門弟子與普通凡人數人,致使數百名仙門弟子負傷,你可認罪?”
洛無憂抬起頭,冷笑一聲,他陰鷙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沉冷卻響亮。
“那又如何?綠澤縣全縣無辜被屠,公道已經不在。既然公道不存在,那我便成為那把代表審判的公道之劍!我問你,有何不可!”
青衣道人有心在此將綠澤縣之事解決乾淨,不讓人過於詬病七星宗,所以才這麼一問。
如今洛無憂那理直氣壯的回答,倒合了他心意。
“冥頑不靈!當初仙門式微,七星宗圍剿的那魔修是萬魔島的二王之一,若不將他徹底絞殺恐怕萬魔島會重新壓制仙門!後來七星宗宣稱除掉三千魔修,也是為了定眾人之心!你能逃生應非僥倖,有人悄悄留你一命,卻不想你心懷怨恨千年,絲毫不懂以大局為重!
你已然入魔,又犯下如此滔天惡行,今日便判你雷刑加身,要你性命,散你神…”
“盟主且慢!”
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突然出現。
眾人抬頭,發現竟是之前昏迷的七星宗掌門,虛谷。
他髮絲微亂,身上的血衣未換,身顯出幾分狼狽。
但他懷裡,卻抱著一個其貌不揚的罐子,搖搖晃晃的自從傳送陣的角落飛過來。
眾人皆是一愣。
虛谷落地,大步向前,直接走到了洛無憂面前。
洛無憂抬眸,看到虛谷之時,目光更冷了。
此人,陣中阻止眾人將他獻祭,又捨身救他,令他未能下定決心全然啟動誅魂陣落至如今下場!
若沒有虛谷那一推,第一個陣眼爆發之後,他將直接出現在魔界,並同時開啟所有陣眼。
可虛谷看著洛無憂的目光,卻帶著濃濃的歉疚。
洛無憂是跪著的,眼神桀驁冷漠憎恨。
虛谷抱著罐子,竟直接雙膝一彎,在他面前跪下了。
頓時,眾人譁然。
雲層之中的飛昇期們,同時站了起來。
青衣道人也是一愣。
洛無憂微怔,冷笑:“下跪?綠澤縣一事,你七星宗自知理虧,所以如今要在此當著眾人的面做戲懺悔麼?當初為了誅那魔修神魂,綠澤縣的人,你們一個都沒放過,虛偽的偽君子,血債只能血償!”
虛谷卻搖了搖頭,他嘆息一聲道:“孩子,當初是仙門無能,讓你受委屈了,七星宗欠你一句對不住,我師尊,也欠你一句,對不住。”
對不住?
洛無憂氣笑了,他的情緒彷彿在一瞬間被徹底點燃,近乎咆哮道:“你們對不住的不是我!”
虛谷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將懷裡的罈子放到了地上,隨後一抬手便取出了三炷香。
香菸嫋嫋。
虛谷對著面前的罈子拜了三拜,他忽然大聲道:“我虛谷,要代七星宗,代全仙門!代下修界的所有仙門弟子!祭奠當初履責軍稻豐村所有村民冤魂!”
洛無憂死死攥緊雙拳。
在這個時候,做戲給誰看?
“請!養魂龕!”
隨著虛谷最後一句話說完,一臉憤怒的洛無憂,呼吸驟然一窒。
他聽到了甚麼?
養魂龕?
那件傳聞中,一換一的神物?
他終於低下頭,看向了虛谷抱過來的那個其貌不揚的罐子。
就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罐子。
像是當年綠澤縣的村民們,裝鹹菜的那種罐子。
不……不可能……
養魂龕養殘魂,需以魂養魂。
綠澤縣中之人,只不過是一群凡人,七星宗弟子怎麼可能會?
三拜之後,虛谷緩緩道:“孩子,我們,也曾是凡人,也曾有過任人宰割的時候。
但是魚肉他人非我等所願,七星宗犯下當年之事,也只能,盡力去彌補。
不要恨七星宗,當年局勢所迫,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那罐子,在虛谷的話語中,竟開始一寸寸破碎。
一個古樸的神龕,緩緩飛出,懸浮半空。
所有人都隱隱可見,神龕之中,三千魂魄聚集其中。
七星宗的和玉嘴唇顫抖了一瞬,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竟,竟然是如此,我說當初掌門師兄為何後來走火入魔衝入萬魔島自尋死路,眾弟子為何修為都停滯不前,原來……原來是他們動用了養魂龕。以魂養魂,以魂換魂,好一個養魂龕……”
青衣道人神情微微動容,看向養魂龕的目光帶著幾分震驚。
以魂換魂……他自問,是做不到這一點。
眾人震驚之際,他大手一揮,無數個三炷香出現在眾人弟子面前。
就連他自己也手持三炷香大聲道:“祭奠,亡魂!”
眾仙門弟子心中一震,也都接住了飛到面前的三炷香,眾口齊聲:“祭奠,亡魂!”
百靈門這邊,風瓷單手握著三炷香,也跟著喊了一聲,三拜之後,手中的香火自動帶走了她的一絲靈力,飛向了養魂龕。
“咦?”
風瓷微愣,看了一眼頂上的青衣道人。
這香不是真香,而是一個術法凝聚出來的,拜了之後就自動帶走一絲靈力。
她另一隻手還緊緊抓著蘇妍的手腕。
蘇妍面前也懸著三炷香。
她掃了蘇妍一眼。
“師姐,你行動不便,我幫你。”
抬手把那三炷香拿了過來,又拜了三拜。
香帶走的靈力極少,對她造不成啥影響。
無數靈力匯入神龕。
萬丈光芒自神龕中散出。
三千魂魄原本就快養好了,而如今靈力雖然作用不大,但勝在量多。
魂魄們一個又一個的從養魂龕中飛出。
他們還保留著生前的樣貌,雖如今不能說話,但卻都對著虛谷輕輕拱手。
隨後,他們的魂魄消失在一個旋渦之中。
洛無憂已經完全傻了一樣,呆呆的看著面前的場景。
風瓷也傻了:“那些旋渦是啥?”
巫雲池在一旁解釋道:“那是鬼界之門,人死之後魂魄離體,鬼界之門自開吸納魂魄前去投胎轉世。人身肉體,以及肉身還活著元神還在的魂魄,是無法透過的。”
“之前怎麼沒見過?”
“鬼界之門是肉眼不可見的,唯有洞虛之後能直接看見,但此地有養魂龕,那是神物。”
原來如此。
養魂龕中,飛出了一男一女,他們對虛谷拜了一拜之後,目光憂傷的看著洛無憂。
洛無憂下意識伸出手:“爹,娘。”
那兩魂魄伸出手,似乎想撫摸他的頭,但鬼界之門出現得太快了,他們還來不及觸碰到洛無憂,便被吸入其中。
風瓷唏噓一聲:“這一灘渾水亂七八糟誰都沒錯誰都有錯,誰都可恨又誰都可憐。”
後卿還對她之前嗆聲耿耿於懷,他冷笑一聲:“你之前還想殺洛無憂。”
風瓷:“一報還一報,我和師尊又沒害他,他卻對我和師尊痛下殺手,我站在個人角度想殺他咋了,他可憐歸可憐不影響他可恨吶。”
“那你現在還想殺麼?”
風瓷思考了片刻道:“那神族似乎不在他身邊,咕啾咕啾跟我說,他本無靈根,全靠神族力量活到今日,若是他肯說出那神族下落,這個訊息可以買他一命。”
“咕啾咕啾?”
“鴻蒙珠啊,它都成我的契約靈獸了,不取個名字怪不好的。”
“你上次取了,叫吐吐。”
“……”
“別在意這些細節。”
後卿無語片刻,問出另一個問題:
“群仙盟要以雷刑殺洛無憂了,你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救他?”
風瓷呵呵一聲:“愚蠢的大魔頭。”
後卿:“?”
他藉著風瓷的眼睛看向群仙盟中央,虛谷那老頭還跟滿臉淚痕的洛無憂面對面跪著。
忽然間,他彷彿明白了甚麼。
那老頭恐怕會直接保洛無憂。
後卿不爽。
搞不懂這些善人腦子裡在想甚麼。
在絕對的武力之下,就算誰有怨言也給他忍著!要不就死。
等送走所有魂魄之後。
洛無憂已無之前的氣勢,他看著面前與他同跪於地的虛谷。
他說:“你在誅魂陣內就認出我了,對不對?”
虛谷點點頭。
洛無憂嘴唇微顫:“那你又是怎麼認出我的?”
虛谷說:“你以為你當初,在渡劫期面前鑽狗洞逃跑,是誰替你遮掩的?”
洛無憂心中一窒。
“你明知誅魂陣是我所布,為何捨命救我?”
虛谷嘿嘿一笑:“原本我應該告訴你的是,我不能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
但實際上我當時猜到你小子想幹甚麼,不能讓你如願,索性賭一把了。”
“你就不怕你賭輸了,死在我手裡,陣中之人也全死在我手裡麼?”
“這不是賭對了麼?你看我重傷,便沒再任由其他陣眼被衝破,任由他們破了你的誅魂陣。”
洛無憂指尖又微微緊了緊。
他才沒有心軟。
是有人到魔界做了手腳,讓他的陣眼無法被破開。
還好……
那個人做了手腳。
洛無憂抬起頭,看向百靈門的方向,正好與風瓷對視。
風瓷看到他看過來,頓時挑了一下眉,惡意做出挑釁的唇形:“一路走好。”
半晌後,她看到洛無憂嘴唇動了動。
好像在說……
“謝謝。”
風瓷一愣。
隨後便看到洛無憂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了一把匕首,堅定的朝他自己的心臟處插去。
但就在此時,虛谷的靈力將他定住。
匕首瞬間被粉碎。
虛谷張了張口,卻還來不及說點甚麼,就直愣愣的倒在了洛無憂面前。
這時,魏宗玉大步走過去,扶起他昏迷的師尊。
隨後低頭對洛無憂說:“我師尊如此大費周章,是為留你一條性命,要做甚麼,你自己決定!”
【明天審判蘇妍,五星好評哦親,今天給大家放個假吧,不用為愛發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