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卿自然沒有去風瓷所說的那個涼快之地。
他來到了幾天前,風瓷找到的那名出竅期修士的地方。
此時雖是夜裡,但幾顆夜明珠將小攤街點得亮如白晝。
後卿循著記憶,找到了那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眼,就看到了擺著攤兒,睡在攤前地上滿臉鬍渣的出竅期修士。
他的腳步一停,那出竅期修士立刻就醒過來。
“風老闆,終於等到你了!”
後卿冷冷道:“事辦的如何?”
那出竅期修士打量著面前的姑娘,只覺得她今日的氣勢比起那日,帶了幾分兇殘。
更像是那個屠了萬魔島之人。
當然,這幾日,他也沒少聽到風老闆的名聲。
她在萬鶴樓一擲千金,且日日如此,即便是想不記住都難。
這幾日,甚至還有人到處打聽這風老闆的來歷。
出竅期修士語氣中都帶上了濃濃的恭敬。
“已經辦妥了,裡面天品靈器總共一件,地品靈器總共4件,還有玄品的靈器黃品的靈器若干,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我都全部記錄在留影石中,並且單獨裝訂成冊,一共賣出了一百二十三萬八千六百七十五塊靈玉,我取三成,合計三十七萬一千六百又二塊半的靈石,半塊靈石不好分,這貨是您出的,那多出的半塊,就給您了!”
出竅期修士直接拿出了七個儲物袋,遞給後卿:“留影石也在裡面,每一個儲物袋裡面的物品都是分開記錄的。”
後卿抬手把東西一收,直接收進了空間中。
隨後,他又將空間裡撿的那堆破爛丟出來了幾十個。
出竅期修士一看,頓時雙眼都直了。
全是……全都是!
“風老闆,這生意……這生意恐怕有些大,真的全部交給我一個人嗎?您……連我的姓名都還不知曉吧?”
出竅期侷促的摸著自己臉上的鬍渣,完全想不明白,為甚麼對方會盯上他。
後卿冷冷看他一眼:“不用知道,辦好你的事。”
說完,後卿轉身離開。
只不過,前腳剛離開,他就開始詢問鎮魔海里面正在練太極的風瓷。
對,她現在已經開始打太極了,劍招已經練得很熟了,但她覺得,這劍招有些過於鋒芒畢露,容錯率不太高。
若是能將以柔克剛的太極融入進去,那便能進能退,容錯率大大提升。
要知道,在對戰之中,攻擊力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容錯率。
就跟某推塔遊戲一樣,只要容錯率高,即便是打不過,也能一直跟對面耗著,等著對面給機會,反手將對方一波團滅取得勝利。
若容錯率低,露頭就被秒……
“風瓷?”
沉浸在太極中的風瓷,下意識將後卿的問題忽略了。
再次聽到他提醒。
她才慢悠悠的說:“為甚麼選中他?自然是因為他不修邊幅,你看看其他的修士,要不站在原地,看起來風姿綽約,要麼就是擺著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椅子凹造型,就連偶爾的吆喝聲都聽起來悅耳動聽,但這個人不一樣。”
“這個人,很邋遢。”後卿評價。
風瓷說:“看他衣著和散漫的姿勢,還蹲在角落裡,就知道他不合群,不合群代表不愛八卦,不容易禍從口出。穿得散漫不修邊幅,代表他這個人為人處事大大咧咧不會很算計。”
後卿冷哼一聲:“那你可錯了,他方才給交靈玉之時,說靈玉多了半塊,他專門說了一句話將那半塊靈玉讓給你了,理由是你出的貨,並且貨物交易他還裝訂了一本賬冊,將其分類歸納到了四個儲物袋中。”
風瓷一愣,思考片刻後道:“這不叫算計,這叫計算,他很能計算!撿到寶了!先天財務聖體!”
後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路過萬鶴摟之時,一張紙條飛入其中已經被風瓷大手筆包下一個月的雅間,明日不去了。
等走到無人之地時,他身後又跟上了幾個小尾巴。
後卿冷冷一笑,不緊不慢的朝更偏僻之地飛身而去。
身後的小尾巴,連忙偷偷摸摸的跟上。
直到離開了城鎮有兩百多里時,後卿頓住腳步,魔神虛體瞬間飛出,將那幾個尾巴吞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還多耗費了些許力量,將那些屍首都湮滅了。
在天亮之前,後卿回到了百靈門。
剛到百靈門門口,風瓷就醒了過來。
她一睜眼,看到業燭正吭哧吭哧的還在下陣眼。
咦?
師尊這護山大陣,都已經布了一圈,到門口了?
業燭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後直接丟下手上的鐵鍬,大步朝她走過來:“乖徒兒,此行有甚麼收穫啊?”
風瓷虛咳一聲道:“長了些見識。”
她去了一趟萬魔島這事,可不興說的。
在萬鶴樓享受的事,嗯,也不太好說。
業燭滿意的點著頭道:“好!才才出去半個月,能多些見聞也是好的,很不錯了!為師的護山大陣,差一點就要布好了,你且回去休息休息吧!”
風瓷點點頭,真誠道:“辛苦師尊了。”
別人家的護山大陣,那都是全門的好多個長老一起布的,就連那些小宗門,都是花了重金,請了群仙盟的強者去佈下的。
當然,群仙盟替加入了群仙盟的小宗門布護山大陣,收的價錢要打五折。
但總歸是要收錢的。
她家的陣眼,全是業燭一個人打的,她看過了,那些陣眼打得非常細密,三步就有一個,還要朝山門中心處延伸。
就連公認的第一仙門天劍門的護山大陣的小陣眼,都沒打這麼密集。
師尊也是太有心了。
風瓷忍不住從空間裡掏出了兩個冰心琉璃果:“師尊,你吃這個補一補,之前在禁區裡面帶出來的。”
徒弟遞來的果子!
業燭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連忙接過來,直接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他愣了一下。
嗯?這味道,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業燭想了想,再咬了一口,頓時,他眸色都變得深了幾分。
他家門口,也結過這樣的果子。
只不過顏色不大一樣。
他家門口結的那種果子,雖然也是透明的,但都是紅色的。
數量很少。
但這還是讓他忍不住想起了家的味道。
想起了,他的弟弟。
業燭抬起頭,看到風瓷已經轉身走遠了。
他拎起鐵鍬,回頭佈陣。
小徒弟如今已經是分神期了,照她的修煉速度,不日便能飛昇。
但,放她一個人飛昇,他心裡覺得不大放心。
她的修煉速度太快了,心性卻還單純,閱歷卻跟不上實力,少不了吃虧上當。
怎麼放心得了喲?
看來,他要早些將百靈與大荒山脈中的事情處理好,然後潛心修煉,爭取和小徒弟一起飛昇。
當然,比小徒弟早一步飛昇更好。
上界的情況……頗為複雜啊……
他早些去,到時候也好罩著小徒弟。
畢竟,她是恩人的女兒。
風瓷上了坡,面前有兩條路,一條通往自己的二層小樓,一條通往三師姐的山洞。
她想起之前四師姐口中那具屍體。
頓時,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她直接朝霍靈曦的山洞走去,到了山洞下面,一個輕身術,直接飛上了山洞。
山洞內有一層結界,但這結界從風瓷第一次被霍靈曦帶到這裡,就不再阻擋她。
風瓷禮貌的在山洞口站著,朝裡面大喊了一聲:“三師姐,你在嗎?”
“師姐——”
下一刻,霍靈曦的聲音響起:“進來。”
風瓷頓時躥了進去。
只不過,一進去,她看到這山洞中的兩個人,瞬間臉色一僵,整個人直接蚌埠住了。
兩人在下棋。
霍靈曦手中捏著一枚白子,緩緩放下,起身朝風瓷走過來。
“瞧你,張牙舞爪的竄進來,怎麼一下子文靜起來了?見到生人害羞?”
霍靈曦習慣性揉揉狗頭:“這是你四師姐,梵清音,不是外人。”
正在與霍靈曦對弈之人,正是梵清音。
此刻,一枚黑子在梵清音五指間轉來轉去,她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風瓷:“小師妹,初次見面,不用太拘束。”
那冷冷的聲音,就彷彿不是在打招呼,而是在說,小卡拉米,等著捱揍吧。
風瓷有些僵硬道:“四師姐好。”
說完,她就想溜:“兩位師姐繼續吧,我先不打擾你們了。”
才轉過身,肩膀就被一隻手按住,梵清音的聲音貼在她的耳邊:“師妹到訪,怎能說是打擾呢?三師姐,你說是吧?”
霍靈曦笑了一聲,也把手搭在了風瓷的另一個肩膀上:“自然,師姐妹之間,談何打擾?我正在與清音下棋呢,小師妹,你會下棋嗎?”
風瓷嘴角微抽,立刻道:“我不會下棋。”
梵清音呵呵一笑:“無妨,正好師姐教教你,下棋怡心養性,倒也有趣。”
風瓷:“不……不了吧?”
霍靈曦勾了勾唇道:“正好,半個月沒做吃的給小師妹,清音你教教她下棋,我去做好吃的。”
“等著。”
她又揉揉狗頭,轉身就拿出了鍋碗瓢盆,到了另一邊。
為了不讓雜音打擾到梵清音教風瓷下棋,霍靈曦還專門設了一道結界,阻擋雜音。
風瓷被梵清音拉著胳膊,坐到了之前霍靈曦的位置上。
桌面上還有一盤殘局,是之前梵清音與霍靈曦沒下完的。
梵清音看著她道:“這圍棋之道,重在博弈,師妹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博弈方面定然不輸於人。”
風瓷不吱聲了,她還是頭一次這麼理虧,只好尷尬的笑了一下。
梵清音一揮手,黑子白子自動歸位,棋盤瞬間就空了。
“基礎的需要師姐詳細講講嗎?”
風瓷搖頭:“不用不用,我還是懂一點點。”
梵清音點頭道:“好,那我便教教你,如何佈局吧,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
她目光深深地看著風瓷,像是要將風瓷看透一般。
很奇怪。
這小師妹看起來,與那日夜裡,屠了整個萬魔島西海魔島,甩了她一頂大黑鍋,讓她被萬魔島幾個島嶼的魔修群起圍攻的小師妹,完全不一樣。
當時,她只以為風瓷是被一名厲害的魔修奪舍了。
在她離開萬魔島之後,她就立刻回到了百靈門。
就是擔心奪舍了小師妹之人,對百靈門做些甚麼。
卻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十餘天。
而方才看到風瓷的那一剎那,她察覺到風瓷的氣息又恢復成了最開始她見過的模樣。
這說明甚麼?
當時的小師妹,不一定是被奪舍!
或者說,她是自願被奪舍的。
虧她擔心了許久,又因自己將這小蠢貨帶去萬魔島而愧疚了許久。
梵清音冷笑一聲,率先落子,隨後看向風瓷。
今日在三師姐的地盤上,不好揍你,那就在棋盤上,好好出一口惡氣!
風瓷手裡捏著白子,猶豫道:“四師姐,我可以不學嗎?”
梵清音:“你說呢?”
風瓷盯著棋盤。
這圍棋,她也不是全然不會,前世倒也是拿過幾次獎的。
說不會,不過是想找個藉口開溜。
她一隻手撐在桌上,託著腮,落下了自己手中的白子。
梵清音看她落子的位置,頓時挑眉。
這小蠢貨,運氣倒不錯。
梵清音再次落子。
下著下著,梵清音就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再下著下著,梵清音開始節節敗退。
又下著下著……
梵清音忽然抬眼瞪向風瓷。
風瓷頓時一抖,連忙收回即將落下的絕殺,轉而放到了另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師姐還是有實力的,比她前世遇上的那些對手強多了。
下著下著,她就下嗨了,都忘記現在主要得立正,讓師姐出一口氣才行。
畢竟,被她用定身符定了整整一天,最後還擺了一道。
風瓷那顆子,落到了另一個角落裡。
梵清音眼角抽搐,手指捏得咔咔作響。
要放水你也不放得真實一點?
這認錯態度,也夠不誠懇的!
梵清音冷笑一聲,將風瓷改了位的白子拿起來,放到了她原本準備落下的位置上。
“師妹棋藝高明,是我技不如人。”
風瓷連忙道:“哪裡哪裡,我都是仗著是你師妹,趁你不警惕我,僥倖偷襲。”
梵清音勾了勾唇:“僥倖偷襲,還是暗藏高招,師妹自己心裡應該很清楚?”
風瓷:“……”
不是,這完全不只是在說這棋局吧?
風瓷立刻轉移話題,盯向霍靈曦已經開始擺盤的菜。
“三師姐做的菜,真香啊~”
梵清音低笑一聲:“是挺香的,小師妹可要趁著這幾日,多吃些,否則以後可沒這麼多機會了。”
“不會的,三師姐即便是成婚了,我不也能去太陰派蹭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