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警察姓黃,三十出頭,面板黝黑,一看就是在這一帶巡了很多年的。
他掃了一眼店裡的人,“誰報的警?”
虞問芙走過去,“是我。”
“甚麼事?”
虞問芙從抽屜中取出沈碧雲給的那些照片,還有一張寫著店鋪名的紙,交給警察。
指了指虞家恩,“他冒充我簽名賒賬,詐騙多家店鋪,這幾家店鋪的老闆都可以為我作證,而且他多次來鬧事,造謠我,這些街坊鄰居也可以作證。”
姓黃的警察接過照片看了看,又看看虞家恩,看向虞問芙,“你和他甚麼關係?”
“兄妹。”
“兄妹?兄妹之間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還需要報警?”
虞問芙就知道,他們肯定要調解。
她搖搖頭,“這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做生意,最注重信譽和口碑,他這樣很影響我。”
另一名警察看向虞家恩,後者瑟瑟發抖。
“身份證。”
虞家恩牙齒打顫,“沒,沒帶身份證。”
警察嚴肅道:“你涉嫌詐騙和擾亂公共秩序,跟我回警署協助調查。”
然後他又轉向虞問芙,“你也得來一趟,做個筆錄。”
虞家恩掙扎著,“我是她哥,這是我們的家務事。”
警察沒理他,把他押上警車。
虞問芙解下圍裙,對榮清朗說:“你看下店。”
所有的滷味都已經切好了,榮清朗只需要裝拼盤,下湯圓,還有盛紅豆沙,倒也不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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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署的走廊很長,虞問芙坐在長椅上,等著做筆錄。
有點無聊,對面牆上貼著“報案須知”和“廉政公署舉報熱線”,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走廊盡頭是所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老式酸枝木辦公桌,靠窗擺著一套茶具。
何所長和周於錫相對而坐,中間是一盤沒下完的象棋。
何所長端起紫砂壺,給周於錫續了一杯普洱,“該你了。”
周於錫盯著棋盤看了片刻,拿起一個炮,跳過河界,“將。”
何所長笑了,“你這棋,還是這麼衝。”
他拿起士,擋了一手。
兩人又走了幾步,何所長忽然嘆了口氣,“我阿媽最近胃口越來越差,上週去鏞記閣,你那師傅做的菜,她也就吃了幾口。”
周於錫放下棋子,看著他,“伯母還是不愛吃東西?”
何所長點頭,“醫生說沒大病,就是上了年紀,消化弱,可她瘦了快十斤,我看著心裡不好受。”
他端起茶杯,沒喝,又放下,“鏞記閣的菜她都吃不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周於錫思索了下,說:“我認識一個人,廚藝比我鏞記閣的師傅都好得多,她做菜,講究火候,也講究搭配,豪門太太們都爭著請她做私廚。”
何所長坐直了身子,“甚麼人?”
“廟街虞記的老闆,虞問芙,就是前幾天上香港週刊的那個。”
何所長想了想,“賣滷味的那個?”
周於錫點頭,“不只滷味,她廚藝頂級,甚麼菜都能做,她做的菜,清淡不失味,滋補不油膩,你讓她試試,伯母說不定能吃幾口。”
“行,那我去問問她。”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
虞問芙側頭看了眼,竟然是周於錫。
他拿著一個公文包,穿著深灰色襯衫,襯衫領口鬆開兩顆釦子。
身後跟著一個穿制服的警官,肩章上有兩粒花,是警署的所長。
周於錫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停住腳步,“虞小姐?你怎麼在這裡?”
虞問芙站起來,實話實說:“我大哥來鋪子鬧事,我報了警,警察喊我過來做筆錄。”
“那你現在是,還沒錄?”
虞問芙點點頭。
周於錫皺了皺眉,轉頭對所長說:“何sir,這是我朋友,廟街虞記的老闆。”
廟街虞記的老闆?
那不就是周於錫剛才介紹的那位做菜厲害的女人嗎?
何所長眼睛一亮,“是虞小姐啊,幸會幸會。”
周於錫向虞問芙介紹:“這位是何sir,油麻地警署的所長,我老朋友。”
虞問芙點頭,“何sir,你好。”
何所長徑直開啟旁邊的一扇門,進去說:“黃sir,這位虞小姐的案子,你趕緊處理一下,她鋪子還開著,離不開人。”
黃警察愣了下。
所長甚麼時候管這事了?
他放下手裡的筆,趕緊走過來,“虞小姐,請跟我來。”
錄口供很快。
黃警察記了要點,讓她簽字。
前後不到十分鐘,黃警察合上筆錄本,“你可以走了,有進展我們會通知你。”
虞問芙出來,看到周於錫和何所長仍然站在那裡。
何所長打量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但更多的是好奇。
“虞小姐,周先生說你廚藝很好,我想請你幫個忙。”
“何sir不用客氣,直接說就好。”
“我母親年紀大了,胃口不好,吃甚麼都沒味道,我想請你做幾道菜,讓她試試,不用太複雜,家常就行。”
“何sir,你母親平時愛吃甚麼口味的?”
何所長想了下,說:“她以前愛吃清淡的,蒸魚、燉湯、白切雞,現在甚麼都不愛吃。”
“老人家胃口不好,不一定是病,有可能是沒吃到對味的東西,我試試吧。請問老人家有忌口嗎?”
“她有高血壓,不能太鹹,牙口也不好,不能太硬。”
虞問芙點頭,“好,我試一下,你明天上午十點來鋪子取。”
何所長喜出望外:“多謝虞小姐,你哥的事,你放心吧。”
虞問芙心裡咯噔一下,雖然是她報的警,但畢竟是親兄妹,大多數時候警察還是以調解為主。
她不能讓何所長誤會。
“何sir,我哥的事,麻煩您依法辦理,他冒充我簽名賒賬,造謠生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我替他還錢,以為他會改,可他沒有。”
頓了頓,她繼續說:“我怕他以後騙更多的人,他是我哥,我不能包庇他,你們該怎麼判就怎麼判,不用考慮我的感受。”
何所長看著她,“虞小姐,我明白了,你放心,你哥的事我會親自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