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天的警告起效了,開業當日虞家恩並沒有來鬧。
但她知道,以虞家恩的性格,肯定還會來糾纏,所以她昨日就把油麻地警署的電話抄了下來,放在了櫃檯的抽屜中,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天很快就來了。
這天正好是禮拜六,榮清朗從中環過來幫忙。
虞家恩叼著一根菸,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亂糟糟的,眼圈發黑,一看就是熬了夜。
他沒像以前那樣橫衝直撞,而是打量了下店鋪的裝修還有滿桌客人,走到櫃檯前,滿臉笑容:“阿芙,恭喜恭喜啊,鋪子剛開張,生意就這麼好。”
說著,他將手伸向一個油亮亮的豬蹄。
虞問芙正在切滷味,“咔嚓”一刀剁在案板上,嚇虞家恩一跳,連忙把手縮了回來。
好險,他感覺那刀差一毫米就要剁在自己手上。
隨即氣憤道:“你這是幹甚麼?”
虞問芙頭也沒抬,繼續切著滷味,“你來做甚麼?”
虞家恩搓了搓手,壓低聲音,換上一副溫和的語氣,“阿芙,大哥最近手頭緊,欠了點債,你幫我還了,最後一次,我保證不再賭了。”
說著,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欠條,遞過來,“就兩萬,你生意這麼好,兩萬對你來說不算甚麼。”
虞問芙放下刀,看著他,冷聲道:“你上次冒充我簽名賒賬,在麻將館借錢寫我的名字,我已經給你說過了,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排隊的人看了看他,虞家恩覺得有點臉上無光,聲音壓得更低了,“我保證,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你不幫我,那些人會砍死我的。”
虞問芙不再看他,“那是你的事,與我沒半毛錢的關係,我的店裡不歡迎你,你走吧。”
虞家恩的笑容僵住了。
他把欠條拍在櫃檯上,大聲道:“虞問芙,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你哥,你親哥!你現在發達了,住大房子,開鋪子,就不認我了?”
虞問芙沒說話。
虞家恩的聲音越來越大,“虞問芙,你個沒良心的,你忘了當年是誰幫你的?你在TVB跑龍套那會兒,住劏房,吃泡麵,是誰給你送錢送飯?是我。”
“你被星煌雪藏,欠了一屁股債,是誰幫你擋債主?也是我。你現在翻臉不認人,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客人們都看了過來。
得知人家是虞問芙的親大哥,榮清朗也不好說甚麼,畢竟是家務事。
虞問芙放下刀,氣笑了。
“送飯?每個月一次還是兩次?你那是好心給我送飯嗎?每次送完飯,你都會拿走我半個月的工資。至於擋債主,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擋過嗎?大哥,我不是傻子。”
虞家恩的臉漲紅了,“你胡說!”
“你要算賬,我跟你算,我13歲出道,每個月的大部分片酬都給了你們,這些年,我給你們的少說也有幾十萬。”
“你要講恩情,我跟你講,你娶老婆的禮金,是我出的,你欠的賭債,是我替你還的,阿媽生病住院,醫藥費全是我掏的。”
“你對我有甚麼恩?你是我哥,你給過我甚麼?”
“小時候你搶我零花錢,大了你騙我存款,我退圈沒錢,你們誰問過我一句?阿媽只問我要錢,你也逼我借錢給你還賭債,我擺攤賺錢,你眼紅來鬧事,造謠我。”
“你幫過我甚麼?阿嶼那麼小……”
一想到他們讓顧嶼住儲物間,吃不見葷腥的素菜,虞問芙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不想再說了,搖搖頭,“你們對我的那一點養育之恩,我早都還清了。”
“你住口。”虞家恩氣得臉上青筋凸起。
這下,眾人都聽明白了。
“一個大男人,竟然這麼不要臉,呸,真夠丟人的。”
“有手有腳的,不出去做工,天天找妹妹要錢,真夠丟我們男人的臉。”
虞家恩惱羞成怒:“這女人以前就是拍戲的,最擅長演戲,她的話你們也信?”
聽清楚事情原委的榮清朗站了出來,“阿芙姐說了,虞記不歡迎你,你還不走?”
虞家恩上下打量了下這個年輕的男孩子,“阿芙姐?叫的還挺親熱,你誰啊?”
“你管我是誰。”
虞家恩看著榮清朗想了一會兒,伸出食指,在空中上下揮著,“哦,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原先那榮記湯圓榮伯的孫子。”
他指著榮清朗,又指著虞問芙,嘖嘖兩聲,點著頭,“我算是明白了,我就說我妹妹她怎麼有錢租你們家這麼大的兩間鋪子,原來你們倆早就搞在一起了,難怪你這麼護著她。”
榮清朗的臉漲得通紅,“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小心我揍你。”
看他這個樣子,虞家恩更加覺得自己猜對了,他洋洋得意:“我胡說八道?你看你緊張的樣子,一看就是被我拆穿了。”
榮清朗氣得臉色發青,攥緊了拳頭。
理智告訴他不要衝動,他極力剋制著。
虞家恩又拿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吧嗒一聲點上,眯著眼睛吸了一口,繼續說:“你知不知道,她的姘頭可不止你一個。”
哥哥找自己妹妹要錢,這種事情大家見得多了。
可是公然給妹妹造黃謠,這麼惡毒的事還真不多見。
有人喊道:“虞老闆的為人我們再清楚不過了,這麼造謠自己的妹妹,你也太沒品了。”
“就是,這人太噁心了。”
虞家恩似乎毫不生氣,還在那兒叭叭個不停。
榮清朗忍無可忍,朝著虞家恩的臉揮了過去。
虞家恩躲開了。
榮清朗還想再動手,被虞問芙喊住了。
她很早就知道,和爛人不要糾纏。
她從抽屜中取出一張紙,低聲向他交代了甚麼,榮清朗點點頭出去了。
虞問芙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招待著客人。
不到十分鐘,巷口就響起了警笛聲,由遠及近。
聯想到虞問芙剛才給榮清朗給了甚麼東西,虞家恩臉色大變,“虞問芙,是不是你他媽報的警,你等著。”
說完他趕緊往外跑。
幾個客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
兩輛摩托車停下,兩名警察取下頭盔,掛在車把手上,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