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魔方,一個故事,瞬間扭轉了大家對虞問芙和顧嶼的刻板印象。
甚至看向他們的眼神都有了崇拜。
同時,校董成員一致決定,要破格將顧嶼招入九龍塘幼兒園,好好培養,而且會設立助學金。
並當眾宣佈了這個結果。
顧嶼高興得都要跳起來了。
“小姨,雲姨,我真的可以去學校嗎?”
虞問芙微笑著點頭。
沈碧雲摸摸顧嶼的頭,“當然可以,阿嶼很棒。”
其實這事虞問芙早就料到了。
也不算早,應該說在顧嶼上臺表演的那一刻,她就料到了。
之前,她之所以不願意讓沈碧雲幫忙,一是性格原因,怕欠人情,而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託關係得到的東西,就跟空中樓閣一樣,說不定哪一日就倒塌了。
今日的顧嶼,憑藉自身的實力,自己贏取了這個機會。
沒有人能說甚麼,想必入園後也不會被人欺負。
而最最重要的是,透過今日的事,九龍塘幼兒園實行多年的標準也將會被改變,在媒體的報道下,想必其他一些幼兒園也會效仿。
從而讓更多優秀的寒門孩子有了選擇。
這時,江老太太在傭人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她坐在顧嶼旁邊,看著這個小孩子,越看越歡喜。
“婆婆,你覺得阿嶼講的故事好不好?”
江老太太微笑點頭,“好,當然好,你讓婆婆想起了自己年輕那陣子,那時候我練琴,練到手指起繭,還是一直在練。你記住,專注的人,做甚麼都不會差。”
她又轉向虞問芙,“阿嶼聰明,你也懂教育,好好培養他。”
“謝謝江老太太。”
很快,服務員開始上菜了。
九龍塘學校有實力,又是週年校慶,上的自然都是鏞記閣的招牌菜。
首先是四喜拼盤,燒鵝、海蜇、燻魚、素鵝。
每一樣都切得整整齊齊,裝在四個小碟子裡,擺成一個扇形。
接著是一道道主菜,清蒸東星斑,古法炆鮑魚,蒜蓉蒸龍蝦,豉油皇煎大蝦,瑤柱扒豆苗。
然後又上了花膠燉雞湯,用白色瓷盅盛著,每人一盅。
虞問芙先端起了瓷盅。
她看著那盅湯,湯色金黃,花膠軟糯,雞肉鮮嫩。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嚐了一口。
沒說話,放下瓷盅。
沈碧雲問她,“怎麼了阿芙,是不是這湯不合口味?”
虞問芙笑著說:“沒有。”
冷凍雞。
又是冷凍雞。
她之前來鏞記閣,嚐出過冷凍雞,給周於錫提過意見。
他說要改,他說要整頓後廚,他說要籤合同。
現在手裡這盅湯告訴她,他甚麼都沒改,或者根本就沒想過改。
其實一切都是原樣子。
虞問芙去了洗手間。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的心裡有點難受。可也就那麼幾分鐘。
從洗手間出來,她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虞小姐。”
她轉過身,便看到周於錫站在那裡。
他應該是剛從電梯上來,他大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卻有點僵硬。
“虞小姐,你怎麼在這?”
虞問芙非常禮貌地點了下頭,“江老太太請的。”
周於錫似乎並沒覺得有多意外。
她廚藝了得,被德高望重的江老太太欣賞,也不足為奇。
周於錫點點頭,“今晚的菜,你嚐了嗎?”
“嗯。”
“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虞問芙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
但終究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甚麼,看到她點頭,周於錫覺得心裡莫名有點慌。
如果她直接說出來,或許他還能好受一點。
他突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尷尬地看了下地面。
虞問芙開口:“周老闆,沒甚麼事的話我先進去了。”
周於錫終於開口,聲音很低,“虞小姐,我不是不想改。”
“我說了要改,但後廚的人不是我的,他們表面答應,但背後還是那樣。”
周於錫苦笑了下,“合同我其實早都準備好了,但是……”
虞問芙非常禮貌地打斷他,“周先生不必為難,只是一份口頭協議而已,算不得合同。”
“虞小姐是不是覺得我言而無信?”
“沒有,我相信周先生有自己的苦衷,這事就不用再談了。”
她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周於錫還站在那裡,如一具雕像般一動不動。
-
而同一時間,碼頭。
周康文從貨艙裡鑽了出來,才發現天都黑了。
他渾身是汗,滿手油汙,把工具箱扔在一邊,擦了擦臉,就著急忙慌地往外走。
今日被工頭老馬臨時留了下來,加班修那個老舊的輸送帶。
本來以為一兩小時能搞定,誰知道整整折騰了四個多小時。
“周康文,等等,這裡還要籤個字。”老馬衝他喊了一聲。
“來不及了,你幫我籤一下。”
梁世龍今晚也在加班,看到周康文這樣子,湊了過來,“你又要去廟街?”
周康文難掩喜悅,“對啊,你今日不去?”
“不去了,老婆給孩子報了幾個興趣課,錢不夠了。”
周康文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同事張俊生,也就是和他一起在星煌影業做場務的那位。
他也是因為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才不再買滷味的。
看吧,結婚就是麻煩,還是他這種單身漢自由。
想吃甚麼就吃甚麼。
他跑到水龍頭邊上,擰開,捧起嘩嘩嘩的水洗了把臉,就衝往廟街。
豬耳、豬蹄、鳳爪……
他越想越覺得餓,感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但願虞老闆的滷味還沒賣完,但願今晚排隊的人少一點,總之,求求了,留他一口吧。
周康文從佐敦道拐進廟街,就像踩著風火輪一樣腳步飛快,穿過人群,往大榕樹的方向走。
邊走邊向那邊張望。
沒看到熟悉的長隊,他的心裡有點慌,走得更快了。
終於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他停下來,心如死灰。
那個位置,是空著。
平時那個點著燈、飄著香、排著長隊的地方,今日竟然甚麼都沒有。
周康文站在那裡,如迷路的孩子一樣茫然不知所措。
他覺得渾身無力,兩條腿像灌上了鉛,挪動一步就覺得艱難。
他蹲了下來,該死的老馬,為甚麼讓他今晚加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