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這樣子,旁邊賣魚蛋的阿叔搖了搖頭,“虞老闆今日沒出攤,過來買點魚蛋啦。”
沒出攤?
這就說明所有人今日都沒吃到虞老闆的滷味。
周康文的心裡稍微好受了點,但好受一秒後還是難受。
他又看了著這個空蕩蕩的位置,使勁嗅著鼻子,似乎想要捕捉那熟悉的香味。
他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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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康文又回到了碼頭。
老馬看到他,愣了一下,“不是簽字都沒時間嗎?怎麼又回來了?”
周康文感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甚麼都沒說,提起工具箱。
老馬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碼頭的夜,和白天不一樣。
那些巨大的貨像一座座小山,黑壓壓地堆在那裡。
吊機的鋼索在風裡輕輕晃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周康文走向貨艙,開始檢修另一個輸送帶。
他是機修工。
白班夜班輪流上,但這個其實只是理論上的。
貨船不等人,裝置壞了就得立馬修。
上白班的師傅如果搞不定的,還得喊休息的師傅過來修。
周康文這人懂得多,懂電路,懂機械。
之前在星煌影業做場務時,就做著各種像甚麼調燈光啊,除錯裝置之類的雜活。
現在在碼頭做工,他很快就表現出了自己的能力。
不管甚麼機器,在他手裡沒有修不好的,所以,通常而言,一些重要的維修都會安排他來,工頭老馬還是很看重他的。
此時,周康文拿著手電筒和扳手,拆著螺絲,但腦子裡,想的可不是螺絲。
而是那誘人的滷味。
咬開虎皮鳳爪那個皮,滷汁湧出來。
燜豬蹄那個筋,又彈又糯。
還有那滷豬耳……
啊,他不敢想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狂咽口水。
太煎熬了!
他強迫自己專心工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上傳來腳步聲。
“阿文?”梁世龍探著腦袋往下看,“是你嗎?你不是走了嗎?”
周康文從輸送帶下面鑽出來,滿臉油汙,臉上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又回來了。”
“買到滷味了沒?”
周康文搖搖頭,“虞老闆今晚沒出攤。”
梁世龍非常無語,“你神經病啊,沒買到滷味就回來加班?”
周康發非常煩躁,“這不是沒事做嗎?”
“沒事做,你家裡沒床還是沒電視?來這裡受罪。”
周康文沒理他。
忙碌尚且沒法讓他完全忘記那味道。
躺在床上?
他擺擺手,“你不懂,你快回去吧,我還要忙。”
說完便再次鑽到機器下面。
梁世龍搖搖頭走了。
直到凌晨兩點,周康文才筋疲力盡地出了貨倉,只覺得渾身都散了架,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家。
這樣,他就可以甚麼都不用想,回家倒頭就睡,一覺睡到傍晚,然後直接去廟街買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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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康文以為自己睡了很久,可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天還沒亮。
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突然一想不會是睡太久了,又到晚上了吧。
今日再吃不到滷味,他覺得自己都要死掉了。
他趕緊爬起來,抓過床頭的鬧鐘,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才五點鐘,天還真沒亮。
他丟下鬧鐘躺回去,可這樣一驚嚇,根本睡不著了。
與此同時,那些滷味的樣子全部湧上大腦。
他蒙著被子翻來覆去又熬了幾分鐘,一把扯掉被子。
他放棄了。
他坐起來抓了抓頭髮,穿好衣服就出了門,朝廟街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還太早,也知道虞老闆下午四五點才出攤。
可讓他就這樣待在家裡,跟凌遲沒甚麼區別啊。
還是早點過去吧,萬一虞老闆今日出攤早,他還能第一個買到呢。
說出來都沒人信,他竟然在廟街附近晃悠到了下午三點多,連早飯午飯都沒吃。
四點剛過,他就去大榕樹那兒,率先排起了隊。
漸漸地,又來了幾位老顧客,站在那兒張望。
“你們說,虞老闆今日會不會出攤啊?”
“應該會吧,昨日沒出攤,今日肯定來。”
聽著他們的對話,周康文忐忑不安地頻頻向入口方向看。
終於,他看到虞問芙推著車過來了,顧嶼跟在旁邊。
他一陣驚喜,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
“虞老闆,你可算來了,可等死我了。”
虞問芙開始收拾攤位,看向他,笑著說:“你來很久了嗎?”
“說了你可別不信,我早上五點多點就過來等了,快先給我一個豬蹄吧,多放辣醬,不用切。”
早上五點多?
那就是等了十一個小時。
世上還有這麼痴的人嗎?就一口美食而已。
排在他後面的幾個顧客聽到這話都挺驚訝,不知道該嘲笑他還是心疼他。
這時,旁邊那位賣魚蛋的阿叔對虞問芙說:“他昨晚就過來了,看到你沒出攤又回去了。”
周康文道:“虞老闆,你能不能別動不動玩失蹤啊。”
虞問芙還是挺感動的。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揭開保溫桶,撈了個最大的豬蹄,裝在餐盒,淋上辣醬,遞了過去,“不好意思,我昨晚有點事沒出攤,我以後出攤的時間都會在五點左右,你別來太早了。”
難道他不知道她出攤的時間嗎?
不過,周康文此時根本顧不上接話,抓起夢寐以求的豬蹄就啃了起來。
一口下去,是魂牽夢縈的熟悉味道,他滿足地閉上了眼。
從昨晚熬到現在的那種辛酸和焦躁,就在這一瞬煙消雲散。
他甚至覺得,別說11個小時了,就算21個小時,他也是願意等的。
他啃著豬蹄含糊道:“虞老闆,豬耳,還有雞爪,不管今日有甚麼,全部給我來一份。”
虞問芙點頭,麻利地動作著。
豬耳限購一斤,她多裝了2兩。
雞爪本來限購2個,她偷偷給他裝了4個。
又幫他盛了滿滿一盒蛋炒飯。
也算是回饋一直支援她的老顧客了。
虞問芙把所有滷味一起打包好,遞給周康文。
周康文結果,再次確認她明晚會出攤,這才心滿意足地裡面。
正在這時,一個穿灰襯衫的男人站在隊尾,跟往常一樣,手裡拿著一張報紙。
突然,他驚呼起來:“呀,這不是虞老闆嗎?虞老闆上報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