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話音剛落,旁邊幾個人就低聲笑了起來。
一個擺攤女人帶的孩子,能有甚麼才藝?
顧嶼低下了頭。
這個動作讓那些有心之人更加嗤之以鼻。
沈碧雲也有點著急起來。
虞問芙卻不慌不忙,看向顧嶼,“怎麼了,阿嶼?”
顧嶼低聲說:“小姨,我不會那些。”
“你就表演自己會的。”
顧嶼抬起頭,“我會的?”
“對啊,你不是會背古詩,會擰魔方嗎?”
顧嶼咬著嘴唇,“可是那算才藝表演嗎?我怕他們笑我。”
“他們笑他們的,你做你的,只要你做得好,他們自然就不笑了。”
顧嶼忐忑地走上了臺,站在臺上還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手該放哪裡。
剛才那位香奈兒家長又開口了,“小朋友,請問你要表演甚麼呀?是彈琴還是跳舞?”
顧嶼搖搖頭,“我不會彈琴,也不會跳舞。”
有孩子喊道:“那你上臺幹甚麼呀?不會就表演站立吧。”
其他孩子也跟著笑起來。
顧嶼的小臉漲紅了。
主持人抬了下手,示意大家安靜。
顧嶼看向虞問芙,後者向他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他又看向主桌的江老太太,江老太太也面帶微笑,對他點了點頭。
他慢慢放鬆下來,對主持人說:“叔叔,能給我一個魔方嗎?我想表演魔方。”
主持人一愣,“好,稍等。”
他走過去對門口的服務員說了甚麼,服務員點頭離開。
臺下有孩子又笑了。
“表演魔方?”
“現在誰還玩魔方啊?”
“我早都玩過了,轉來轉去,轉齊六個面就行了,有甚麼特別的?”
很快,服務員就帶著一個魔方進來了。
顧嶼接過魔方,低下頭看了下六個面,開始轉。
他的手指飛快地動著,魔方在他手裡翻來覆去,讓人眼花繚亂。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顧嶼就舉起了魔方。
六面顏色,整整齊齊。
臺下安靜了。
“等等,這麼快嗎?”
“這是怎麼做到的,不會是在變魔術吧?”
主持人從目瞪口呆中回過神來,他接過顧嶼手中的魔方,翻來覆去看了看,是真的啊。
“小朋友,你可以再還原一次嗎?我來計個時。”
“好。”
為了測試顧嶼的水平,他把魔方打得儘可能亂,遞給顧嶼。
和剛才一樣,顧嶼簡單看了下六個面,說:“可以開始了。”
“好,三二一,開始。”
顧嶼的小手轉得飛快,那些五顏六色的小塊就像在跳舞一樣,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擰好最後一把,顧嶼道:“好了。”
主持人看了下時間,難以置信,“11秒,這位小朋友竟然只用了11秒就還原了魔方。”
江老太太點著頭率先鼓掌,
方校董也跟著鼓掌。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鼓掌。
剛才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此時笑容都僵在了臉上,但還是有人不服氣地笑了下。
很快,有個男孩子站了起來,大聲說:“還原魔方六個面是有公式的,死記硬背誰都可以,你只是速度快一點,算不得才藝。”
另一個男孩子也附和:“就是,你這個才藝我們可不認同,我之前在電視上看到過真正厲害的人可以盲擰魔方,你可以嗎?”
盲擰?
那可是專業選手才敢玩的東西。
主持人正準備打圓場,沒想到顧嶼卻點點頭,語氣篤定:“我可以盲擰。”
這下,大家真的驚訝了。
主持人再次打亂魔方,遞給顧嶼。
顧嶼翻來覆去看了看魔方,幾秒後,讓主持人蒙上他的眼睛。
小手指開始翻動,整個會場鴉雀無聲,大家都看著臺上那個小人。
不一會後,顧嶼扯下手帕,展示手裡的魔方。
和剛才一樣,六面顏色,全部還原了。
臺下安靜幾秒後,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久久沒有散去。
那個準備看笑話的家長們,此時臉都白了。
而那些孩子,也對顧嶼佩服得五體投地。
顧嶼站在那裡,看著臺下那些人。
就想小姨說的那樣,那些剛才還在笑他的人,現在一個都笑不出來了。
他做到了。
主持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拍著手走向顧嶼,“小朋友,能不能告訴叔叔,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顧嶼點點頭,看向會場,“小姨之前給我講過一個故事,我現在講給大家吧。”
“從前,有個叫陳堯諮的人,他射箭很厲害,厲害到天下人都知道。”
“有一日,他在園子射箭,有位賣油的老伯伯放下擔子,站在那裡看他,看他射箭十次中了八九次,微微點了下頭。”
“陳堯諮很不服氣,問老伯伯:難道你也懂射箭嗎?難道我射得不好嗎?”
“老伯伯說:無他,但手熟爾。意思是這沒甚麼,只不過是手熟罷了。”
“陳堯諮聽後非常氣憤:你怎麼敢輕視我的本領?”
“老伯伯拿出一個葫蘆放在地上,把一枚銅錢蓋在葫蘆口上,然後舀了一勺油倒進葫蘆裡,油全部倒了進去,但銅錢上卻沒有沾上一滴油。”
“陳堯諮看得目瞪口呆,老伯伯說:我亦無他,唯手熟爾,我也沒甚麼,只不過是手熟罷了。”
顧嶼說完,看著那些人。
“我玩魔方也是一樣,無他,惟手熟爾。”
說完,他鞠了個躬,就下臺了。
很多孩子還沉浸在故事中。
而那幾位校董以及家長,可以用震驚來形容了,尤其是方群山,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此時香港的教材中並沒有收錄《賣油翁》的文言文故事。
而一個廟街擺攤的女人,卻給孩子講過這個故事。
說明甚麼?
說明人家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也說明這個女人的學識本來就不低。
難怪,她在臺上毫不怯場。
難怪,她能說出那樣的話。
難怪,江老太太會如此看重她。
一切好像都說得通了。
掌聲久久迴響。
方群山今年五十二歲,做了十五年校董會副主席。
他見過無數優秀的孩子。
彈鋼琴的,拉小提琴的,畫畫的,跳舞的。
那些孩子,都是他們學校的。
但剛才臺上叫顧嶼的這個小孩,他不由得轉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如果連這麼優秀的孩子都因為家庭背景無法接受優質教育,那教育存在的意義又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