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張老太和顧嶼他們離開後,虞問芙進入廚房,繼續忙碌。
快到中午,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她關火,開啟蒸籠。
那一瞬間,整個廚房都被那股香氣灌滿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燉盅端出來,放在案板上。
揭開蓋子。
湯色清亮,呈琥珀色,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是瘦肉熬出來薄如蟬翼的精華。
所有味道完美融合,既不突兀,也不含糊。
她舀了一勺,嚐了一口。
那股暖意從舌尖滑下去,一路滑到胃裡。
鹹鮮適中,回甘悠長,不刺激,不負擔。
她找來一個精緻的白瓷湯盅,用開水燙過。
把湯過濾進去,只留清湯。
食材只取幾片陳腎和幾顆蓮子,輕輕放進去點綴。
最後,又把提前洗好的一小片薄荷葉放了進去。
這個主要不是為了調味,而是為了那一抹清新的綠色,還有那股淡淡的醒神的香氣。
她把湯盅放進保溫袋,等沈碧雲來取。
趁這個時間,她又把石斛靈芝燉陳腎的配方以及做法寫了下來。
十二點鐘,敲門聲響起。
她開啟門,果然看到沈碧雲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小袋子。
她眼睛有點紅,好像哭過的樣子。
“雲姐,湯已經熬好了,快進來吧。”
沈碧雲點頭,走進屋子,把袋子遞給虞問芙,“謝謝你問芙,這個是送你的。”
虞問芙接過袋子,是香奈兒香水,“雲姐你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拿著吧,一直麻煩你,我本來就挺過意不去的。”
“好,那我收下了,我去把湯取出來。”
虞問芙提著保溫袋從廚房出來,“這個是石斛靈芝燉陳腎,有調理胃部和睡眠的功效,這是兩碗,讓小姨中午喝一碗,晚上再喝一碗,看有沒有效果。”
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虞問芙又去廚房,端著一碗石斛靈芝燉陳腎出來,“這碗給你喝。”
沈碧雲一愣,“我?”
“嗯,你睡眠感覺也不怎麼好,可以試試。”
沈碧雲心裡一暖,除了小姨,似乎從來沒有人會在乎她。
別說看她睡眠好不好了,就算她臉上磕破了皮,也未必有人看得見。
她謝過虞問芙,接過碗。
一口湯滑進喉嚨,那股暖意慢慢擴散到四肢,連緊繃著的神經都鬆開了。
她站在那裡,端著那碗湯,一滴眼淚掉進碗裡。
她趕緊轉過身。
虞問芙裝作沒看到,進入廚房,“雲姐,我還要忙,那你喝完就快點給小姨送過去吧。”
“好。”
“哦對了。”虞問芙又走出來,拿起茶几上那張紙,“我寫好了配方,還有做法,如果有效的話,你和小姨都堅持喝上一段時間。”
沈碧雲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只覺得眼前霧濛濛的,看不清,“問芙,我……”
“雲姐,真的不用客氣,上次你給我外婆的日記本,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呢。對了雲姐,外婆的日記本我下次再還你可以嗎?還有一點內容沒看完。”
“沒關係,就放你這兒吧。能幫到你,外婆自己應該也會很開心的,那我先走了,湯盅我改天還回來。”
“雲姐,不用專門跑一趟,哪天方便再還吧。”
沈碧雲走後,虞問芙坐在沙發上休息片刻,便開始準備午餐。
顧嶼跟著張老太去了她家,大機率不會回來吃午餐。
她自己一個人,也不用做得太複雜了,就簡單做個拌麵吧。
她開啟冰箱,取了半個洋蔥,幾根小蔥,一小塊姜,還有一把麵條。
自從買了冰箱,她就經常會在冰箱中放一些現成的麵條。
開火燒水期間,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碗,挖了一勺飄著蔥香味的豬肉,放入碗底。
豬油是她自己熬的,熬的時候放了紅蔥頭。
接著是醬油,一勺,醋,半勺,一點點糖,再滴幾滴麻油。
又舀了一勺滷汁,放入碗中。
等水開了,麵條下鍋,用長筷攪散。
兩分鐘後,她拿過一個漏勺,把麵條撈出來,控了控水,直接倒進那個調料碗裡。
面是熱的,碗底的豬油遇熱即化,和醬油、醋、滷汁混在一起。
她拿起筷子,開始拌。
不是隨便攪幾下。
而是筷子貼著碗底,把麵條挑起來,翻過去,再挑起來,再翻過去。
每一下都均勻有力,讓每一根麵條都沾上碗底的醬汁。
那股香味慢慢飄出來。
蔥油的香,豬油的潤,醬油的鹹鮮,醋的酸,還有滷汁裡那些香料味,光是聞著就讓人想流口水。
她又炒了一盤虎皮辣椒,涼拌了一盤黃瓜。
坐在餐桌邊吃了起來。
不知道為甚麼,今日她的胃口似乎格外好,一個人竟然把三盤飯菜都吃掉了。
洗完鍋,也才一點過。
顧嶼不在,她準備睡個午覺,養精蓄銳。
今日準備的滷味比較多,晚上應該會回來得比較晚。
可人就是這麼奇怪,平日裡總覺得沒時間睡覺,可一旦有時間了,反而又睡不著了。
虞問芙躺在床上,不由得又拿出沈碧雲外婆的日記本。
這本子就像有魔力一樣,每一次看都能引發她靜下心思考。
就算是之前看過的部分,再次翻看,依然會讓她產生新的感悟。
虞問芙輕輕翻到上次讀到的地方,繼續往下看。
這一頁寫的是厚朥蠔烙。
蠔烙,是潮汕名菜,用鮮蠔、薯粉、雞蛋、豬油煎成。
外脆裡嫩,蠔鮮蛋香。
日記裡寫著:
蠔要選珠蠔,小隻的,一斤三十粒左右最好。太大則腥,太小無肉。
薯粉要用新竹產的,舊粉不黏。
豬油要厚,鍋要熱,油要冒煙才下蠔。
煎的時候不能急,一面煎到金黃才翻,翻一次就好,翻多則散。
虞問芙看著這些字,眼前彷彿出現了那位跟她一樣愛美食的老婦人,她正站在灶臺前,翻著蠔烙。
她繼續往下看。
下面還有一段,墨水的顏色不一樣,應該是後來加上去的。
今日又試了一次,還是不夠脆。可能是我翻得太早,好不服氣,下次再試。
那一瞬間,虞問芙忽然覺得,這個人和她好像。
她也曾經這樣,一遍一遍試,一遍一遍錯,一遍一遍再試。
她繼續往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