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昂穿著定製黑色西裝,一手插袋,一手牽著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夏詩柳。
不知道夏詩柳說了甚麼,秦子昂微笑著點頭。
突然,秦子昂停下了腳步。
“秦哥,怎麼了?”
夏詩柳看過去,便看到了虞問芙。
今天的虞問芙穿著白襯衣,黑色喇叭褲,未施粉黛,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在背上,非常隨性。
旁邊這個男人,好像是鏞記閣的周老闆?
這兩人怎麼會搞在一起的?
她心裡嗤笑一聲,看來這虞問芙還真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貨色。
被秦子昂甩了後就立馬找了個老男人。
她嘴角上揚,做出一個非常完美的微笑,拉著秦子昂走過去,打招呼,“虞姐,你怎麼在這?”
虞問芙點頭,語氣平常,“嗯,有點事。”
秦子昂的視線掃過兩個人,沒說話。
他突然覺得今天這店裡的冷氣開得有點高。
莫名讓人煩躁。
周於錫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虞問芙。
他是生意人,最懂察言觀色,這一瞬間的微妙氣氛,讓他一下子就猜測到了三人的關係非比尋常。
本以為虞問芙要跟他們聊一會,誰知她轉過頭,繼續同他說話:“周先生,剛才說的那些,你最好親自去試一下,不能全聽廚師的。”
周於錫點頭:“好,我會的。”
秦子昂站在那裡,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他想說點甚麼,但又不知道能說甚麼或者該說甚麼。
眼前的女人,不久前還圍著他轉的女人,此刻,卻站在中環最頂級的餐廳裡,和餐飲大亨在一起談笑風生。
這太讓人不可思議了。
而重點是,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淡。
陌生人至少還會好奇地多看一眼。
她完全沒有。
看到秦子昂的失態,夏詩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
她輕輕拉了拉秦子昂的袖子:“秦哥,我們上去吧,訂的是二樓的包廂。”
秦子昂被她拉著,機械地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虞問芙正和周於錫說著甚麼,周於錫頻頻點頭,態度恭敬。
甚至,周於錫好像還給了她一筆錢?
那一眼,秦子昂忽然有點恍惚。
他下意識揉揉眼,好像真的是錢。
他突然有些生氣。
當初,她寧願被雪藏也不願意接受潛規則。
可現在,竟然為了錢向陌生男人投懷送抱。
她真的,完全變了。
-
包廂裡,秦子昂心不在焉地吃著菜。
她到底和那個周於錫是甚麼關係啊?
是單純的包養還是甚麼?
周於錫雖說有錢,但年齡那麼大了,而且也有家庭。
她就真的如此下賤,要去做情婦嗎?
他握著刀叉的手微微顫抖。
“秦哥,今天這場分手的戲你覺得我做得怎麼樣?我感覺在情緒方面好像還是有點欠缺?”
秦子昂沒說話。
“秦哥,你有沒有好的建議啊?因為我看劇本上寫的是,女主其實並不想分手,她是為了讓男主挽留才故意那麼說的。”
夏詩柳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秦哥?”
秦子昂回過神來,“嗯?你說甚麼?”
夏詩柳放下刀叉,看著他,一秒鐘,眼睛就紅了。
“秦哥,你沒聽到我說話嗎?你是不是還在想她?”
秦子昂皺眉:“誰?”
“虞姐啊。”夏詩柳用叉子輕輕戳著盤中的沙拉,“你心裡是不是還是放不下她?你每次見到她都會失態。”
秦子昂臉色一沉,生氣了,“你胡說甚麼?像這種自甘墮落的女人,也配我失態?”
夏詩柳沒再說話。
所謂小作怡情,大作傷身,她自己也知道,吃醋這種事點到為止,沒必要搞得要死要活的。
她現在還是新人,還要仰仗秦子昂在這個圈子立足呢。
她怎麼可能真的惹他生氣。
她擦了擦眼睛,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撒嬌道:“秦哥你別生氣,我開玩笑的。只是虞姐現在……”
“別再提她。”秦子昂煩悶地打斷她,“我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
可能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不妥,他又緩和了下語氣,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詩柳,我的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你難道還懷疑我的真心嗎?”
夏詩柳斜過身子,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我當然知道,秦哥對我最好了。”
“嗯,知道就好,快吃吧。”秦子昂不再說話,開始大口吃菜。
就跟走程式一樣。
其實他自己也沒嚐出今天這菜到底是甚麼味道。
-
虞問芙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上海街。
她昨天已經答應那位老婦人,今天要去籤合同的。
剛才和周於錫談話的時候,她就向他預支了500塊錢。
夠交押一付一的房租了。
老婦人雖說年紀大了,又佝僂著背,但明顯是個閒不住的人,地面甚至樓道都被她打掃得乾乾淨淨,這會正在擦拭桌子。
屋子裡飄著一股非常溫潤的香味。
看到虞問芙來了,她放下手裡的抹布,就跟對待一個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似的,“來啦?合同已經擬好了,在這兒。”
虞問芙簽了合同,把錢給了她。
老婦人收好錢,拿出一串已經做好標記的鑰匙,“你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換下鎖。”
“多謝阿婆,那我就後天搬過來,今日先不打擾了。”
“我剛煲了湯,你要不要嘗下?”
虞問芙一愣,“好。”
老婦人顫巍巍地走向廚房,盛了一碗。
虞問芙雙手接過,湊近聞了聞。
瞬間,腦海中提取出了這碗湯的食材。
菜乾,豬肺,南北杏,蜜棗,陳皮,姜。
而且湯不是用煤氣煲的,而是用炭爐慢慢煨出來的。
她的味覺天生敏感,那股獨特的、溫和而持久的炭火香,瞞不過她的鼻子。
她開啟蓋子,湯的表面浮著一層極薄的油光,撇開油花,下面湯色清澈,泛著淡淡的光澤。
幾塊豬肺沉在盅底,切成小塊的菜乾浮沉其間,裡面還放著幾顆南北杏和一顆蜜棗。
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閉上眼睛。
老婦人一直在看她的反應。
看她睜開眼睛,便問:“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