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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三更半夜搞甚麼?

2026-03-23 作者:大果小橙

蘇屋邨。

陳青梅是個行動派,拿到配方的當天,就買回來了一包食材。

當天晚上九點,孩子們擠在床上睡了。

王江弘的傷腿搭在椅子上,可能因為疼痛,也可能因為煩躁,臉色陰沉。

屋子裡瀰漫著沉悶的氣氛。

陳青梅跟往常一樣打了盆熱水,幫丈夫洗完腳後扶他上床,然後輕手輕腳地抱著食材去廚房。

這是一種全新的嘗試。

對她來說,近乎一種奢侈的的實驗。

她心中湧動著久違的興奮。

她又仔仔細細地把配方和做法讀了兩遍,開始行動。

按虞問芙說的方法,用最小的鍋,放很少的水,耐心地用小火熬化那塊黃片糖。

糖塊慢慢融化,顏色變深,升起細密焦香的氣泡。

她緊張地盯著,生怕煮糊。

這時,王江弘拖著腿挪到廚房門口,皺著眉:“你三更半夜的搞甚麼,電費不要錢啊?”

陳青梅手一抖,心一縮,趕緊關火。

“沒甚麼,就做點糖水,天熱,孩子們喝了解暑。”

王江弘瞥見她面前那些食材,拿起配方看了看。

不知道為甚麼,鬱積的煩悶和無力感頓時找到了出口。

他語氣很衝:“做糖水就做糖水,搞這麼多花樣幹甚麼,這個馬蹄爽你不是以前做過嗎?現在又學人家故弄玄虛。”

他指著食材,更氣憤了:“糖不要錢?火不要錢?正經掙的幾個錢都被你揮霍完了。”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在陳青梅心上。

內心剛燃起的小小火苗,被丈夫的冷水潑得搖搖欲墜。

她長舒一口氣,語氣盡量平和:“咱們家這情況,一直打散工不是辦法,我想著去賣糖水,這樣也更方便照顧你和孩子們。”

王江弘一聽這話就炸。

“對,是我這個殘廢拖累了你,其實你心裡早就不滿了,是不是?”

每次一談到關於錢的事,王江弘都會敏感地認為陳青梅在嫌棄自己。

他一向自尊心強,陳青梅理解他,不跟他計較。

也或者說,她從小接受的觀念是,女人不需要那麼拼,只需要做好賢妻良母就行。

前些年,她一直是這樣的。

直到丈夫傷了腿,她才迫不得已地出去謀生。

但她本身沒有說錯。

聽著是散工,但時間上並不自由,也是早出晚歸。

而且只要請假,不但沒有全勤獎,還會扣很多錢。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賣糖水總歸是給自己做事,賺多賺少都是自己的。”

王江弘冷笑一聲,“呵,賣糖水的那麼多,你憑甚麼覺得自己能賣出去?”

“這個配方是那個賣滷味的姑娘給我的,味道很不錯,我覺得肯定能賣出去。”

提起虞問芙,陳青梅的臉上多了佩服和欣賞,“那姑娘真的很厲害,只是嘗一口就能發現問題,而且還能給出改進方法,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人。”

“你看人家也是剛擺攤,結果生意火爆,每天的滷味都能賣完。”

“我覺得我也可以的。”

王江弘無心聽她說這些,擺擺手,厭煩地說:“你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你到現在還沒擺清自己的位置。你,跟我一樣,都是勞奴命,就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陳青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想爭辯,但突然間,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或者說,她已經不想再說甚麼了。

她低下頭,開啟火,默默地將糖漿衝入滾水,放入處理好的馬蹄、白果和胡蘿蔔絲。

整個過程,她沒再說話,只是背對著丈夫,肩膀微微縮著。

王江弘發洩完,見她不吭聲,也覺得無趣,罵罵咧咧地又拖著腿挪回屋裡。

小小的廚房恢復寂靜,只有糖水在舊鋁鍋裡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陳青梅看著鍋中漸漸染上琥珀色的湯汁,鼻子發酸。

她忽然想起虞問芙在得知她想賣糖水時,語氣和善地教她配方。

而眼前這個男人,她以他為天。

他卻從來都不會相信她,一直讓她認命!

一種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反抗,在她死水般的心底漾開。

她沒錯。

她想讓糖水更好喝一點。

想靠它賣錢,想給孩子們買新衣服,想讓他們吃到自己喜歡的食物,想帶他們去遊樂場。

這更沒有錯。

她苦笑了下,不再想這些。

思緒重新回到糖水上。

她拿起勺子仔細撇去浮沫,掐著時間,在最後五分鐘,撒入幾粒枸杞。

糖水做好,她盛出一小碗,自己先嚐了一口。

確實比自己以前做的好喝了不少。

甜味是包裹著馬蹄和白果的,味道均勻溫潤,這可能就是虞問芙說的那種水糖不分離吧。

白果的苦甘回味也更清晰了。

只是一點方法的改變,味道卻提升了整整一個層次。

她圍著灶臺轉了20年,做過的食物不計其數,但她似乎從來沒有這麼用心地做過一道糖水。

她不由得感慨。

似乎自己過去那麼多年白活了一樣。

王江弘的呼嚕聲如雷貫耳,在這個夜裡,陳青梅卻無心睡眠。

曾經,她也是個愛笑愛美愛學習的女孩。

成績名列前茅。

要不是家裡發生變故,現在的她應該也跟那幾個同學一樣坐在辦公室,拿著體面的薪水吧。

想起那幾個同學,她的心口隱隱作痛。

她沒法選擇。

母親一去世,父親就娶了後媽。

後媽有自己的孩子,自然不會為她這個無血緣關係的人考慮。

她被迫退學,然後嫁給了這個開大貨車的男人。

男人大她十歲,還是她後媽的孃家侄子。

一開始,她也哭過鬧過,後媽得知後不但罵她不知好歹,也會罵她的父親管教無方。

父親本就傳統,覺得女人就該伺候好丈夫,得知女兒這麼不懂事,也經常罵她。

來來回回,成了惡性迴圈。

或許,隨著年齡增長,人的精氣神會慢慢減弱,總之,漸漸地,陳青梅也認命般地不再鬧了。

尤其當她做了母親,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幾個孩子的身上。

可現在,所有那些被壓制的東西,卻悄然在心裡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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