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煌影業的劉導演剛喊完“卡”,正在跟攝影師看回放。
疲憊的工作人員們或坐或站或喝水,抓緊時間休息。
就在這時,不少人的鼻子開始不自覺地抽動。
“嗯?甚麼味道?這麼香?”
“好像是滷味?但,怎麼會這麼香?”
“哪裡傳來的?難道隔壁劇組加餐了?”
“這香味絕了,我肚子都叫了。”
人群開始小聲騷動,視線不由自主地尋找香氣的來源。
很快,大家就鎖定了角落裡的張俊成和周康文。
看著兩人那副陶醉至極、大口咀嚼的模樣,再聞著空氣中那越來越濃郁的致命香氣,好些人忍不住吞嚥起了口水。
一個化妝助理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又看看手裡冰冷的菠蘿包,頓時覺得味同嚼蠟。
騷動很快變成了實質性的行動。
先是離得最近的燈光助理小何,實在扛不住那香氣的誘惑和肚子的抗議,小跑著過去,舔著臉湊了上去:“成哥,文哥,吃甚麼這麼香啊?分一口來嚐嚐嘛。”
周康文剛才買了半斤,路上忍不住吃了些,到片場時本來沒剩幾片,已經吃完了。
張俊成快速地吞下手中的一片滷豬耳,把盒子護在身後,含糊地說:“就最後一塊了,沒了沒了。”
但香味是最好的廣告。
一轉眼,道具組的老張、化妝組的小芬,甚至導演的副助理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到底是甚麼這麼香啊?”
“喂,阿文,別吃獨食啊。”
“在哪兒買的啊?”
“勻一塊嚐嚐味道也好啊。”
被圍在中間,看著一雙雙如餓狼一樣的眼睛,張俊成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隱秘的得意。
像他們這種臨時場務人員,可是片場最不起眼的角色。
平日裡誰會正經跟他們聊天。
他開啟盒子,瞬間香味迎面撲來,直衝天靈蓋,他滿足地吸了一口,“滷豬耳,就剩這麼點了,你們不嫌棄的話就嚐嚐吧。”
那些被味覺支配的人,已經忍不住了,跟瘋了一樣一下子就搶完了。
甚至有人連盒子都奪了過去,拿手指蘸上面的滷汁,沒有一絲體面可講。
“這,這太好吃了,到底哪裡買的啊?”
“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吃過真好吃的滷味。”
“不行不行,我也要去買,不然今晚都要失眠了,成哥,在哪裡買的啊?”
張俊成說:“在油麻地廟街,榕樹頭附近,是一個新開的攤檔,是個女孩子擺的,她只賣滷豬耳。”
“廟街?有點遠啊。”有人嘀咕,“不過感覺值得去。”
“遠甚麼啊,下班坐小巴過去也就十分鐘。”小何抹了抹嘴邊的油光,回味無窮道,“我從沒吃過這麼入味又脆爽的滷豬耳,看來這滷水真有功夫。”
“這不會是甚麼祖傳秘方吧?”
“對了,那攤位叫甚麼啊?”
張俊成想了下,“攤位?”
他看向周康文。
周康文想了想,“好像還沒有掛牌。”
“不過也好找,那女孩子長得還挺像虞問芙的。”
這個名字本來就自帶話題,他們又開始談論虞問芙。
從她昔日的輝煌討論到如今的悽慘。
最後,總結性的說了一句:“真是可憐。”
而這個名字,同時也飄進了一邊臨時搭起的廂房。
廂房中,秦子昂正在閉目養神,睫毛卻微微顫動了下。
而夏詩柳,則在專注地看著劇本。
她剛才已經派助理李元明去看外面為甚麼這麼吵。
李元明進來,低聲彙報:“是兩個場務人員買來了滷味,聽說味道很香,大家在分吃。要不要我買點回來?”
夏詩柳餘光掃了一眼秦子昂,說:“不用了,那種食物味重,再說廟街那邊的攤檔,不見得衛生。”
李元明應聲走了。
秦子昂睜開眼。
“子昂哥,你餓不餓,要不咱們先去吃點東西。”
秦子昂沒搭話,起身,莫名有點煩躁,他扯了扯領口,喊進自己的助理劉輝,“告訴劉導,我今天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
“但是晚上還有一場戲……”
看到秦子昂投射過來的眼神,劉輝自覺閉嘴。
人家現在可是當紅小生,惹不起。
-
虞問芙推著車,帶著顧嶼走到唐樓入口,便看到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男子站在路燈下。
男子個子很高,身材也不錯,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頭髮抹得油亮。
看到他們,那人走了過來。
他掃了一眼攤位車和站在一邊的孩子,看向虞問芙,眼神中混雜著驚詫、厭惡還有一種瞭然。
虞問芙瞥了他一眼,繼續向前。
她的無視顯然激怒了秦子昂。
他上前一步,刻意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煩躁和不耐幾乎要溢位來:“虞問芙,你夠了。”
一開口,虞問芙才意識到,這就是原書的男主秦子昂。
把自己包裹得這麼嚴實,看來偶像包袱挺重的。
“你以為把攤子擺到片場附近,我就會注意到你?”
他厭惡地看了一眼舊推車,“用這種方式來提醒我你的存在?我告訴你,別白費心機了。你現在的樣子,只會讓我更看不起你。”
他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高傲地等著預想中的辯解和哭泣,或者至少是沉默。
虞問芙卻忽然笑了。
她慢條斯理地開口,語調平靜:“秦先生,第一,我擺攤是為了謀生。選址在廟街,是因為這裡人流旺。片場?”
她略一歪頭,像是認真思考了一下,“哦,您是說九龍塘那個舊片場?據我所知走過去好像要三十分鐘,算不上附近。”
她叫他秦先生?
秦子昂愣住了,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堵在喉嚨裡。
“第二,”虞問芙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道,“我對您沒有任何心機,更談不上幻想。”
“你!”秦子昂臉上一陣紅白交錯。
他一向高高在上,還從來沒有被這麼徹底地否認和無視過,尤其還是在一向圍著他轉的虞問芙面前。
“你裝甚麼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叫欲擒故縱!”
虞問芙這次連笑容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