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紅蓮瞳孔微縮。
太快了。
她甚至沒看清陳木怎麼穿過那道鞭網。
她的戰鬥直覺在腦子裡炸開警報,下意識便要後撤。
陳木伸手。
直接抓住了軟鞭。
染紅蓮立刻催動靈力,鞭身火紋大亮,赤焰從她掌心順著鞭身往前燒,像一條火蛇順著銀絲瘋狂前撲。
“炎蛇絞!”
軟鞭如火蛇倒卷,鞭梢從陳木手腕繞過,想纏住他的小臂再順勢絞碎他的關節。
陳木五指一緊。
火蛇剛起,便被他硬生生捏住了七寸。
銀絲軟鞭在他掌中發出刺耳的呻吟,赤焰拼命往外跳卻跳不出他的指縫。
他往回一拽。
染紅蓮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來,腳底在赤石地面上拖出兩道白印。
她臉色微變,左手飛快掐訣。
火靈力從她指尖噴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面菱形火盾,盾面上火紋流轉,將空氣都灼得扭曲。
“玄火盾!”
陳木肩膀一撞。
看似普通的一撞。
火盾碎了。
像是有人拿一塊石頭砸在瓷盤上,整面盾從中心往外炸裂,火紋碎片四散飛濺,還沒來得及落地便在半空中化成了青煙。
染紅蓮只覺一股蠻橫力道撲面而來,她整個人被震得往後倒退,靴底在地上連踩了四五步。
還沒站穩。
啪。
她手腕一涼,緊接著腰側一緊,再然後腳踝也被甚麼東西纏上了。
染紅蓮低下頭。
那條銀絲軟鞭被陳木順勢一卷,鞭梢繞過她的手腕,鞭身繞過腰,再往下一纏。
她下意識想掙,腰身一動,鞭身便貼著腰線微微收緊。
她身體一僵。
等她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被自己的銀絲軟鞭捆了個結結實實。
雙手貼在身前,手腕被纏得很巧。
不疼,但掙不開。
腰肢被鞭身繞了兩道,鞭子勒過腰側時把暗紅箭袖的布料壓出幾道細密的褶皺,勒出一道極細的弧度。
連腳踝都被纏了兩圈,讓她只能站在原地,連退一步都做不到。
遠遠看去,真像一隻被火線紮好的粽子。
周圍玄火宗弟子一片死寂。
那個剛才掉了果子的弟子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嘴張得能看見後槽牙。
剛才說“那陳木擋得住嗎”的那個人默默把腳步往後挪了幾寸,縮排了人群后排。
染紅蓮的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得更紅。
她抬起頭,瞪著陳木。
“你——”
陳木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他的呼吸很平穩,衣袍上連個褶子都沒多出來。
“還切磋嗎?”
“放開我!”
“認輸?”
“誰輸了?”她本能地頂回去。
“那繼續?”
陳木抬手,作勢要把鞭結再緊一分。
染紅蓮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本想繼續嘴硬。
可軟鞭貼著腰身微微收緊的那一下,像有甚麼東西從面板底下竄上來,酥酥麻麻地衝上脊背。
她眼眶泛紅。
一張明豔的臉被山風吹得發燙,眼尾像被人用胭脂描了一道淡紅,眸子裡水光晃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壓住。
“陳木。”
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邊那些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弟子聽見,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別太過分。”
陳木俯身看她。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染紅蓮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點似笑非笑。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不爭氣的軟鞭,再抬頭看著陳木,連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半寸。
“我那是切磋。”
她咬著唇,“不是讓你……讓你這樣。”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消了音。
偏偏那副被軟鞭束住還要逞強的模樣,比她剛才甩出火蓮三轉時更招人。
驕傲。
明豔。
爭強好勝。
又被逼出一點藏不住的慌亂。
像一朵烈火燒出的紅蓮,終於在風裡亂了一瓣。
陳木伸手,替她撥開落在臉側的一縷髮絲。
那縷頭髮被剛才的鞭風捲飛,沾在她的唇角,他輕輕撥開時指尖蹭過她的顴骨。
染紅蓮的身體微微一顫。
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從火苗上吹過,火苗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你幹甚麼?”
“看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那麼弱。”
“確實。”陳木點頭,“比上次強不少。”
染紅蓮一怔。
她沒想到他會誇她。
胸口那股羞惱忽然被甚麼東西撞散了一點。
她本來已經準備繼續罵他的話堵在嗓子眼裡,罵不出去也咽不回去,就那麼卡著,讓她整張臉上的兇都軟了幾分。
可下一刻,陳木又補了一句。
“就是還不夠。”
染紅蓮剛軟下去的眼神瞬間又炸了。
“陳木!”
陳木笑了一聲,手指在鞭結上一點。
靈力一震,軟鞭鬆開。
鞭身從他指尖滑落,自動捲回她的腰間,在腰側纏回原本的位置,連鞭柄的角度都和入鞘時一模一樣。
染紅蓮重獲自由,立刻往後退了半步。
退完了又覺得自己像是在怕他,便硬生生停住,把那隻後退的腳釘在原地。
然後她抬起頭,下巴重新抬高,下頜到頸窩的線條繃成一道驕傲的弧度。
只是耳尖仍然紅得厲害,眼裡那點沒完全蒸乾的水光也沒完全散。
她伸手握住鞭柄往回纏了兩圈,動作比平時慢了些。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手指還有點抖。
“你等著。”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調,語氣卻更兇了。
“等甚麼?”
“下次。”染紅蓮把鞭子纏好,用力拍了一下鞭柄讓它貼緊腰側,“下次,我一定贏你。”
陳木看著她。
“那我等著。”
他說話時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重,卻在尾音上拖了半拍。
那句話不像是在回應她的宣戰,更像是在對某個既成事實做一次不急不躁的確認。
染紅蓮轉過身,往山上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她沒有回頭。
只是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輕到山風一吹便被帶走了一半。
“外務堂在半山。”
“我帶你去。”
陳木跟上去。
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染紅蓮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半拍,像是急著去趕一個已經遲到的約。
可她走了一段又略微放慢了,沒有回頭看,只是讓身後那雙靴子的腳步聲保持在能聽見的距離之內。
她的耳尖仍有一點紅。
從背後看,像遠天外被燒得發亮的晚霞一角,正掛在山道轉彎的巖壁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