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道:“笑許執事很懂事。”
“你少胡說。”
染紅蓮用力咬了一口果子,像是要把那點尷尬一併咬碎。
可這一口咬得太急,果皮破開時濺出的酸汁正好飆上舌尖,酸得她眉頭輕輕一皺,鼻尖也跟著皺了一下。
她自己大概沒發現,這副明明被酸得想吐舌頭卻硬撐面子的表情,比剛才那副兇巴巴的模樣有趣多了。
陳木靠在道旁那根火紋銅柱上,手抄在袖中。
“等了幾天?”
“沒等。”染紅蓮瞪著他,把剩下半顆果子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幾下用力嚥下去。
“玄火宗山門重地,我巡查有問題?”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可那塊石頭就在她身後,上面隱約有一小片被坐久了磨出的光滑痕跡。
陳木看了一眼那片痕跡,點頭。
“沒問題。”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本來隔著一丈遠,這一步跨出去,距離便縮短了大半。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火靈力氣息。
“就是巡得挺專心。”
染紅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自己都說不清為甚麼。
明明她才是玄火宗的地頭蛇,身後就是山門,旁邊來來往往的都是師兄弟師侄,可陳木那種不緊不慢、帶著點探究又不太認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握果子的手就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低下頭想再咬一口,才發現果子已經沒了,只剩一個果核攥在掌心,黏乎乎的。
她忽然皺眉。
“你突破了?”
“練氣中期。”陳木道。
染紅蓮眼神一變。
“這麼快?”
上次在青月宗秘境外,她親眼看著他從月海里走出來,明明還是練氣初期。
然後呢?
青月宗重建、冥骨之亂。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費神費力?
他哪來的時間修煉?
竟然已經練氣中期了。
染紅蓮繞著陳木走了半圈。
她走得很慢,目光從他肩頭、手腕、腰腹一路掃過,像是在驗一柄剛出爐的劍。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
陳木身上的靈力波動確實是練氣中期。
可那股波動的感覺,和她在玄火宗見過的大多數同境修士都不一樣。
更加沉穩。
不像是初入練氣中期,而是彷彿已經在練氣中期沉澱了多年。
染紅蓮眼中漸漸浮起戰意。
指尖輕輕碰了碰腰間的鞭柄。
“切磋一場?”
陳木挑眉:“剛見面就動手?”
“怕了?”
染紅蓮手腕一抖,銀絲軟鞭從腰間滑落,鞭柄在她掌心轉了一圈,啪的一聲抽在地面上。
地上赤石被抽出一道焦黑痕跡,火靈力在裂痕裡跳了幾跳才慢慢熄滅。
“這些日子可不止你在進步。我也閉關了。今日正好試試!”
她把軟鞭橫在身前,鞭身繃成一道銀亮的直線,火紋從柄端往鞭梢一截一截亮起來。
山門附近偶爾有玄火宗弟子經過,他們穿著制式的赤邊青袍,有的抱著卷宗,有的拎著藥簍,有的剛從山下坊市回來腰間還掛著買來的靈果。
看到染紅蓮亮鞭,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有人眼睛一亮,腳尖已經轉向了這邊,擺明了想看好戲。
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把抱在懷裡的卷宗舉高了半寸,像是隨時準備擋飛濺過來的石子。
還有人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同伴說了句甚麼,陳木耳力好,聽見幾個字。
“染師姐又要打人了。”
染紅蓮也聽見了。
她回頭一瞪,那幾個弟子瞬間閉嘴,有個年紀小的男弟子被瞪得連退三步,一屁股撞上了身後的石柱。
陳木笑了。
“看來你名聲不錯。”
“陳木!”
染紅蓮惱羞成怒。
這一聲“陳木”喊得比剛才高了好幾度,尾音還帶了點破音。
她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軟鞭一甩,赤紅靈光從鞭身上炸開。
那條銀絲軟鞭瞬間像活了過來,一截截火紋亮起,鞭影在半空中拉開十幾道殘光。
遠遠看去,像一朵盛開的火蓮。
花瓣是燃燒的鞭影,花蕊是奪命的赤光。
漂亮。
也危險。
火蓮鞭影從四面八方罩向陳木。
咽喉、胸口、腰腹、雙膝、雙肩、後心,每一道鞭影都封死了一個退路,練氣巔峰的靈力在空氣中劃出細微的爆鳴。
陳木只是抬起右手。
靈力在體內流轉。
練氣初期時,他只能把靈力粗暴地壓進筋骨,像把一塊燒紅的鐵硬塞進模具裡,增強的是爆發,犧牲的是靈活。
到了練氣中期,丹田擴張,經脈更韌,靈力運轉也順了許多。
如今靈力淬體這門法術在他手裡,已經不再只是簡單的硬撐。
而是可以隨念而動,唸到,靈力便到,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提前蓄力。
靈力順著肩、肘、腕、指,一寸寸覆上面板。
一層極淡的銀輝,在他手背上一閃而逝,像是月光在刀刃邊緣打了個滑。
啪!
第一道鞭影落下。
陳木五指一張一扣,直接抓住。
火光在他掌心炸開,赤紅靈焰從指縫間噴濺出來,山道旁的幾片枯葉瞬間被氣浪卷飛又化成灰。
他的手掌卻紋絲不動,像是抓住的不是一道能把石頭抽裂的火鞭,而是一根從樹上掉下來的枯樹枝。
染紅蓮眼神一凝。
“還沒完!”
她手腕連轉,軟鞭陡然一分為三。
三道火鞭盤旋而出,更像三條真正的炎蛇。
一條直鎖咽喉,一條卷向腰腹,一條貼著地面掃向雙腿。
動作流暢至極,三道鞭影快得幾乎不分先後。
周圍玄火宗弟子看得屏住了呼吸。
有人手裡的果子掉在地上都沒去撿。
“不愧是染師姐。這火蓮三轉,比上月更快了。”
“那陳木擋得住嗎?”
話音剛落,陳木動了。
他腳下一踏,赤石臺階被踏出一道蛛網紋,整個人竟迎著三層火鞭織成的網衝了進去。
咽喉那道,被他偏頭避開,鞭梢擦過耳際帶斷了幾根頭髮。
腰腹那道,他用手背橫拍,硬生生把鞭影拍偏了方向,火鞭砸在一旁的巖壁上濺起一蓬碎石。
掃腿那道,他直接一腳踩住。
靴底覆著一層極淡的銀光,踩在火鞭上發出滋啦一聲悶響,像踩滅了一根燒紅的烙鐵。
轟!
火光貼著地面炸開,赤色靈焰從靴底與地面的縫隙中擠出來,把周圍的碎石燒得噼啪作響。
陳木從火光裡走出來。
一步便到了染紅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