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是被人害的……”
德妃的眉頭微微一動。
“誰?”
採菱抬起淚眼,望著她,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德妃蹲下身,與她平視。
“採菱,”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軟得像十四年前在祁王府的花園裡,第一次見到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時一樣,“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採菱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伏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娘娘都是我對不起你,是我粗心大意。”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採菱今年二十有七,在德妃身邊熬了十四年,從一個小丫頭熬成了德妃身邊最得臉的掌事宮女。
她做事穩當,嘴也嚴實,德妃信任她,甚麼事都交給她去辦。
後宮雖重規矩,但蕭璟珩抓的嚴,便沒多少齷蹉事。
平日裡都是風平浪靜。
她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等再過幾年,德妃開恩放她出宮,她回老家置幾畝地,找個老實人嫁了,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可偏偏遇上了那個人。
他叫趙凜,是御前侍衛,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高大英武,說話時嘴角總帶著三分笑意。
那次她去御膳房取德妃的燕窩,不小心撞翻了他的托盤,他非但不惱,還笑著幫她撿起散落的食盒。
“姑娘小心些,地上滑。”
那聲音,那笑容,就這麼撞進了她心裡。
後來,她又“偶遇”過他幾次。
有時是在御花園,有時是在宮道上。
他總是笑著和她打招呼,有時還順手幫她拿些重物。
一來二去,她心裡的那點念想,漸漸長成了參天大樹。
她開始盼著出宮。
盼著等年紀到了,德妃放她出去,然後去找他,嫁給他。
兩人這般曖昧一月有餘,直到今天,再次碰上趙凜。
那是在回永和宮的路上,她手中端著托盤,上面是皇后給的庫房鑰匙。
她正打算拿回永和宮給德妃。
趙凜身為侍衛,在宮中有巡邏的職責,今日他巡邏。
“你不是說今日不是你當值?”
見到心上人採菱自然高興。
便停下來與他說了兩句。
準備離開時,卻不知為何腿上一疼,摔倒在地,鑰匙也摔去很遠。
趙凜幫她揀回鑰匙,因為男女有嫌,他沒有扶她起來。
這不過是一個小意外,鑰匙也沒丟,採菱沒有放在心上。
庫房裡的東西她跟德妃都檢查過,沒有問題。
只是拿鑰匙要在內務府處登記。
因這套金玉滿堂擺件太后很喜歡,平時都是收著的。
今日從內務府拿出來,過後還要打掃清洗,分給德妃的任務之一就是這件事。
庫房鑰匙這麼重要的東西,德妃自然派的是自己的心腹丫鬟採菱過去。
如今庫房裡的東西碎了滿地,事後採菱自然驚慌失措。
回宮後提心吊膽一夜,還是坦白了這場意外。
思來想去,只有趙凜接觸過庫房鑰匙。
從內務府拿到鑰匙後採菱就交給了德妃,之後鑰匙就一直放在德妃身上,今日德妃因宮務留在皇后的坤寧宮,連沐浴都還未曾。
時間緊,事發突然,讓她們無從防備。
連下手之人,她們都猜不出來。
是皇后,還是貴妃?還是其他兩妃?
或是她們聯手,以為這樣能置她於死地?
採菱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說給德妃,更是把她跟趙凜的交往也全說了。
“娘娘,我思來想去,就只有趙凜最為可能,可我沒有證據。”
“都怪我粗心,連累娘娘受罰。”
採菱淚水不斷,往日的甜蜜全變成毒藥,聯想到他時,採菱也跟德妃聯想到採菱那般,不敢置信,對方竟然背叛她!
要知道採菱跟了德妃十四年,她的爹孃,還在祁王府名下的一處莊子上當差。
她怎麼可能背叛德妃?
不過要說德妃多麼無辜也不盡然。
採菱都已經二十七歲還不放她出宮,她自然是耐不住寂寞。
深宮中能得一人真心相守為一幸事。
不過採菱遇人不淑而已。
且採菱與趙凜互生情愫一月有餘德妃卻並未察覺異常,可見採菱跟德妃十四年又如何,不過是一個用的趁手的丫鬟。
談不上放在心上。
採菱看的清楚,自然也不敢拿這種事情打擾德妃。
她父母的性命還捏在祁王手裡,她做好本職工作即可。
祁王是最早一批跟著蕭璟珩打天下的人,他家在前朝時有些錢,但被人算計進了大牢。
出來後身無分文就跟著蕭璟珩造反。
從小德妃就沒怎麼吃過苦,哪怕是打仗,德妃過的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採菱是她爹四歲就買給她的,除了採菱還有一個丫鬟。
但她沒跟進宮中。
他爹進監獄也不久,把銀子給到位自然就放出來了。
跟蕭璟珩打天下後,除了頭兩年吃了點苦頭,後面簡直是開掛的存在。
到如今還混成了祁王,那是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德妃自然高傲的不行。
採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但這並不能讓德妃心軟半分。
她是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之人,前半生順遂成這樣,忍讓半分都不行。
哪怕採菱本意並沒有背叛她!
德妃蹲在她面前,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採菱抬起淚眼,望著她。
德妃的眼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深深的冷漠。
“採菱,”她的聲音很輕,“你爹孃那邊,我會跟爹求情,讓他們繼續留在莊子。”
採菱愣住了。
“娘娘……”
“可你,”德妃鬆開手,站起身,背對著她,“不能再留在我身邊了。”
採菱的身子一晃,癱坐在地。
德妃沒有回頭。
“明天一早,我會讓人送你出宮,這輩子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你我主僕十四年,如今緣分盡了。”
“娘娘,您別不要我,都是我的錯,不管你怎麼罰我,我都認,只求你別趕我走。您如今在深宮之中,總要有人在身邊貼身伺候,我跟了你十四年,從未想過背叛你啊!”
採菱抱住德妃大腿,想不通不過是一時疏忽,為何連留在德妃身邊的資格都沒了。
皇帝不是隻禁足德妃嗎?
這懲罰不痛不癢,說明皇上心中是有德妃的啊!